第1338章 人心之念!
「等人來了,咱們先不急著說采玉的事。
得等他們扎了根,有了棚子,有了吃食。
再告訴這些人,我們碧部落里不養閒人。」
族長越說越細,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臉上甚至帶上了一抹癲狂:「到時候,便由不得他們了!」
男覡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今年的玉,血腥味太重。
而且,這種事不能做絕。
玉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旦大家都知道了,咱們就……」
話沒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現在沒事,是因為人心所向。
而一旦失了人心,早晚要付出代價。
「聽清楚了?」
徐長青往後退了一步,背靠在粗糲的牆壁上。
張道玄的臉,隱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過了兩息,他吐出一口濁氣:「外面那些荒野外族,就跟地里的野草一樣。
一茬又一茬,根本死不完。
這種事情一旦開始,永遠也不會結束。
這哪裡是人?
這簡直比溪伯還惡毒!」
「溪伯是神,祂不吃人,只要人跪著。」
徐長青聳聳肩:「裡面兩個是人,卻沒有底線。」
張道玄側頭看向屋內:「咱們還等什麼?」
徐長青連忙攔住,叮囑道:「族長可以死。」
張道玄腳下一動,又停住了:「那男覡呢?」
「男覡不能動。」
說到這裡,徐長青的目光朝湖心偏了偏:「他若死了,碧波君會第一個知道。
剛才獻玉的時候,你也看見了。
玉是祭司遞上去的,神只認他。」
張道玄聞言,表情若有所思。
自己又不是莽夫,自然明白什麼意思。
「而且,你以為殺了他們就完了?」
徐長青看著他,接著道:「兩個部落的情況,比想像中惡劣。
波部落那邊輸了一次,回去只會變本加厲。
別以為只有碧部落會用人血泡玉,波部落要是被逼到絕路上,他們從湖底撈上來的水玉,未必乾淨!」
張道玄眼皮一跳。
心中的那股怒火,漸漸平息了下來。
徐長青語重心長地說:「明年,他們一定會拿出更狠的東西。
到時候,可不是死一兩個人那麼簡單。」
張道玄低聲問道:「那怎麼辦?」
徐長青琢磨道:「等族長走了,我們進去見一見這位男覡。」
族長,並沒有讓兩人等太久。
屋內的光影晃了一陣,緊接著門軸聲響起。
沒一會兒,族長便打著飽嗝從石屋裡退了出來。
臨走前,還在門口朝裡面哈了哈腰。
態度之諂媚,姿態之卑微。
很難想像,這是一個部落的族長。
徐長青沖著張道玄招呼一聲:「走。」
他伸手一推門,兩人進入了屋內。
此刻的男覡,坐在一張矮桌後面。
案上攤著好幾塊未經打磨的玉料,手邊則放著一隻淺口銅盤,盤底還積著一層暗褐色的東西。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一看,整個人僵了一瞬。
「你們是誰?」
「道門中人!」
「道門中人?」
「不錯。」
「你們不在祖庭待著,來碧部落做什麼?」
「道門有權監督天下人族,你做了什麼心裡沒數嗎?」
「我……我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
「那塊血玉,你是拿多少人血泡出來的?!」
此話一出,男覡臉色蒼白,一點兒血色都沒有。
一看兩人盯著自己,目光如刀,殺意若有若無。
「唉~」
當即,他便嘆了口氣:「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張道玄譏諷道:「拿人血製作假血玉,這叫沒辦法?」
男覡無奈道:「波部落有更好的水玉,有更受寵的女巫。
他們只要把玉往祭台上一放,碧波君的恩賜就會往那邊流。
我在這個位子上坐了兩年,每天如坐針氈,終日惶恐不安。
你們以為,我想動用這種手段?
我不動,底下的人會求我動,族長會逼我動。
我不獻,明年坐在這個位子的就是另一個人。
可換誰來,結果都一樣,碧部落不能再輸了。」
徐長青等他講完,玩味道:「所以,你覺得自己委屈?」
男覡沒接話。
又或者不敢亂說話。
此刻的情況,大家都心知肚明。
這兩位道門中人,殺意十分明顯。
「委屈不委屈,你自己心裡清楚。」
徐長青上前一步,走到矮桌對面:「我現在給你一條活路。」
男覡抬起頭,眼中浮起一點希冀。
「處理掉這個族長,換一個真正把族人當人看的頂上去。」
徐長青心念一動,屋外的湖水流入掌心,迅速化作一個半透明的水球,這才繼續道:「然後,你出面和波部落的那位女巫談。」
男覡看了眼水球,忍不住咽口唾沫,追問道:「談什麼?」
徐長青揚了揚下巴:「談停。」
男覡「啊」了一聲,有點兒沒聽懂,眼神略顯茫然。
徐長青淡淡道:「從明年開始,兩個部落只獻一塊玉。
可以是任何一種美玉,但絕不能和這次一樣變成血玉。」
男覡不解地問:「為什麼要這麼做?」
徐長青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如果兩個部落只獻一塊玉,碧波君就沒有選擇的餘地。
要麼,祂接受這塊玉,按照規矩給兩個部落賜福。
要麼,祂不僅不答應,還憤怒不已,甚至撕破臉。」
聽到這話,男覡嚇了一跳:「碧波君一旦撕破臉,死的可不是一兩個人,而是兩個部落!」
張道玄不屑地說:「我們就在這裡,你怕什麼?」
男覡張了張嘴:「可是…可是……」
徐長青擺了擺手:「放心,弒神這種事情,我們道門中人又不是第一次幹了。」
此話一出,男覡倒吸一口涼氣:「什麼?!」
那可是神啊!
高高在上的神啊!
道門中人居然弒神!
這個秘密,當真把他嚇到了,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張道玄冷冷道:「你自己做了什麼,心裡清楚。
做這種事情,也算是為曾經犯下的過錯贖罪了。」
男覡欲言又止:「可是……」
張道玄皺了皺眉:「你又在可是什麼?」
男覡看了看面前的兩個道門中人,起初還很糾結,可過了好一會兒後,終於是鼓起了勇氣,沉聲道:「可是,真正想到用人血浸泡出假玉的人,正是那些采玉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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