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4章 八百里碧波!
此話一出,石斧漢子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了死灰。
他身後的幾人猛地抬起頭,臉上寫滿了恐懼。
有部落和沒有部落,在野外簡直是兩個極端。
外面有什麼?
有毒的食物!
危險的環境!
妖怪、凶獸,甚至還有連神都不願意踏足的沼澤與密林。
「你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一個漢子忍不住吼了出來:「把我們趕出去,跟殺了我們有什麼區別!」
「有區別。」
男人直面那個吼叫的漢子,聲音冷下來:「至少你們還活著,可以去找另一個願意收留你們的部落。
又或者,自己建一個部落。
總之,能不能活下來,全靠自己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就像我們接下來,不再依靠神明,也要靠自己活下來一樣。」
石斧漢子聞言,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的那些追隨者。
有人已經在哭了。
有人還在發抖。
有人木然地望著地面,眼神空洞洞的。
很顯然,他們都後悔了,後悔不該翻臉。
石斧漢子又轉過頭,看向決定自己生死的男人,嘴唇嚅動了好幾次,最後只擠出了一個字:「好!」
事已至此,求饒已經毫無意義。
當即,他便站起身來。
先是拿起石斧,然後踉蹌著朝自己的棚屋走去。
身後那些人,一個個猶猶豫豫。
有人跟在後面收拾東西,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還有一個人,忽然跑到男人面前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一把抱住大腿,哭喊著:「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
男人任由他抱著,既沒有踢開,也沒有低頭。
片刻之後,這些人陸陸續續地朝部落外走去。
他們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回頭看一眼。
可惜,沒有人送他們,也沒有人攔他們。
徐長青和張道玄並排站立,看著這些人越走越遠。
他們的影子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道細長的黑線,像是一根根即將被扯斷的繩索。
「沒了部落,這些人就成了荒野外族。」
張道玄忽然開口:「運氣好的話,能碰到願意收留的部落。
運氣不好的話,今天晚上就死了。」
徐長青沒有說話。
這十年裡,他曾無數次坐在萬道樹下,聽著遠處的山林里傳來野獸的嘶吼和妖怪的尖嘯。
那些聲音,就連自己都覺得不寒而慄。
更何況,不久前還親眼見過操控洪水的化蛇。
張道玄側頭問道:「你認為他們做得對嗎?」
「對不對不重要。」
徐長青搖了搖頭:「重要的是,這是他們自己做出的決定。」
說到這裡,他轉頭看著張道玄:「你不是說,只有死亡才能讓人銘記一輩子嗎?」
張道玄聞言沉默了幾息,然後笑了。
帶著幾分意外,幾分感慨,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這人,十年前只知道埋頭吃草,現在會講道理了。」
「該走了。」
「去哪?」
「跟著溪水走!」
徐長青回頭看了一眼溪部落,空地上正在重新聚攏人群。
那個男人成了新一任族長,正指揮族人清理溪伯的神像。
婦人們開始生火做飯。
孩子們被趕進了棚屋。
炊煙升了起來,細瘦的煙柱在暮色中飄向天空。
從今天起,這個部落沒有神了,但灶火還亮著!
……
……
暮色從山脊上漫下來時,徐長青和張道玄已經離開了溪部落。
腳下的土路,沿著溪流蜿蜒向前。
越走越寬,越走越平。
來時,這條在亂石間蹦跳的山溪,不知不覺間已經匯入了好幾條支流,水面從三尺寬漲到了一丈,又從一丈漲到了三四丈。
可奔騰的勢頭,卻反而緩了下來。
徐長青注意到,水聲出現了明顯的變化。
山溪的水聲是碎的,嘩啦啦地撞在石頭上,濺起白沫。
但越往下遊走,水聲就越低。
那種急躁的、不管不顧的衝撞勁兒,漸漸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一種沉緩的嘩嘩聲!
「這水不對。」
徐長青在岸邊蹲下,伸手探了探水面。
水質清澈見底,河床上的卵石被沖刷得渾圓光滑。
他掬起一捧水嘗了一口,沒有山溪特有的冰涼刺骨,反而帶著一絲溫潤的甜意。
張道玄認真道:「不止是水。」
河岸上,不再有那些亂七八糟的倒木。
每隔一段,就有一根粗壯的木樁打進水裡。
再往前走幾步,岸邊出現了一座簡易的木頭棧橋,橋面上鋪著平整的木板,一直延伸到水面上方。
「看樣子,這裡有人管理!」
徐長青站起身的同時,甩掉了手上的水珠。
他順勢看向下游,河道在那裡拐了一個大彎,視線被一片茂密的樹林擋住了。
奇怪的是,枝葉縫隙間透過來的光,極不正常。
它不是夕陽的橘紅晚霞,而是一種濕潤的亮色。
「走!」
兩人對視一眼,隨後加快了步伐。
當穿過這片茂密樹林的瞬間,眼前豁然開朗。
視線所及之處,全部是水。
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鋪到目光夠不到的地方,鋪到讓人產生錯覺,誤以為整個世界的盡頭就是這片水面。
夕陽的餘暉灑在湖面上,水面平滑得像一塊碧色琉璃,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遠處的湖心,偶爾翻起一小片銀色的光斑,一群不知名的銀魚同時躍出水面又同時落下,動作整齊劃一。
淺灘處的水草,一簇一簇地探出頭來,但它們不是隨意生長,而是一排排一列列,間距幾乎相同。
離岸不遠的水面上,有一隊野鴨正在游過。
領頭的那隻忽然拐了個彎,帶著整支隊伍繞開了一片浮在水面上的枯葉。
起初,那片枯葉孤零零地浮在水面上。
過了會兒,水流在它周圍打了個旋,隨後輕輕地推到了岸邊。
岸邊的水面上,已經整齊地排列著被水流「規整」過的雜物,枯枝歸枯枝,落葉歸落葉,互不混雜。
就連湖面上的風都是有規律的,一陣一陣地吹過來,每一陣的力度都差不多,吹在臉上不冷不熱,帶著水草特有的清冽氣息,卻沒有湖澤常見的泥腥味。
這水太乾淨了,乾淨到不正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