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0章 人神之差!

  道祖說走,兩人便不再耽擱。

  萬道樹下十年聽道,該記的記了,該悟的悟了。

  剩下的路,得靠自己去看、去聽、去親身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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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長青沒什麼好收拾的,就一本《百草錄》而已。

  張道玄收拾得更快,顯然早就有了外出歷練的想法。

  他兩手空空,連個包袱都沒有,唯獨腰間多了一個青葫蘆。

  「你當是去郊遊啊?」

  「不然呢?」

  「道祖又沒給我們指定方向,走到哪算哪唄!」

  張道玄這話,說得也確實沒毛病。

  兩人都沒什麼目的地,但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個地方。

  因此對視一眼,同時開口:「溪部落!」

  「走。」

  徐長青招呼一聲:「先去那邊看看。」

  ……

  ……

  洪水退去後,數萬凡人里有一部分選擇留在了道門祖庭。

  他們在山下,搭起了簡陋的棚屋。

  一邊靠著道門弟子接濟,一邊慢慢發展。

  但更多的人,還是回到了原來的部落。

  畢竟那裡有祖輩傳下來的土地,倒塌的房屋可以重新建造,淹沒後的田地可以再次耕種。

  溪部落的人,也是後者。

  他們等洪水退乾淨了,便拖家帶口地回了家。

  當然了,其實心裡也有點兒別的想法。

  溪伯雖然跑了,但沒死。

  洪水退了,它還會回來。

  需要神庇護的這種思想,短時間內不可能扭轉過來。

  徐長青和張道玄不緊不慢地走著,一路上經過了好幾個部落的舊址,看到的景象都大同小異。

  倒塌的泥牆。

  被水泡爛的獸皮。

  東倒西歪的神像。

  還有一些回到家園後,正在努力重建的凡人。

  有的部落,神像已經被推倒了,碎石散落一地。

  有的部落,神像還立著,腳下的供品比以前更多了。

  對此,兩人都沒有干預。

  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沒多久,來到了溪部落的附近。

  可還沒靠近,就聽到了一陣嘈雜的叫罵,還夾雜著女人的哭聲和男人的怒吼。

  溪部落的村口空地上,兩撥人在對峙。

  說是對峙,其實是一邊倒。

  十幾個手持石斧、骨刀的漢子站成一排,全部面色兇狠,刀尖對著前方的一群老弱。

  而老弱里,有徐長青當初救下的那個男人。

  此人一道血痕從額角一直拉到下巴,右眼腫得只剩一條縫。

  在他身後,七八個老人、殘疾人縮在一起,一個個臉色發白。

  有一個老人額頭在流血,血順著花白的鬢角淌下來,把半邊獸皮都染紅了。

  「滾!」

  對面的漢子中,為首是個膀大腰圓的中年人,臉上塗著兩道醒目的白泥,手裡握著一柄磨得鋥亮的石斧:「溪伯說了,你們這些不信神的雜種都不配留在部落里!

  給老子統統滾出去,死在外面別髒了部落的地!」

  「信神?」

  男人雖然被打得不輕,此刻的腰杆卻挺得筆直:「洪水來的時候,神在哪?

  我兒子差點淹死的時候,神在哪?

  是道門的人,救了我們!

  是跟我們一樣的人,救了我們!

  明明是它跑了,我們倒有罪了?」

  「你放屁!」

  石斧漢子聞言大怒,脖子上的青筋都跟著鼓了起來:「溪伯那是去引開洪水了!

  要不是溪伯引開洪水,我們部落都得完蛋!

  你倒好,不感恩就算了,還帶人砸了神像?

  你這是要把整個部落的人,都害死!」

  「引開洪水?」

  男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哈哈笑了兩聲:「你哪隻眼睛看見,是它引開的洪水?

  倒是我的兩隻眼睛都看見,它頭也不回地跑了!

  而且跑得比誰都快!」

  此話一出,不少人的神色都變了。

  事情的真相和經過,其實大家都知道。

  然而,迫於神帶來的壓力,大家又不得不裝聾作啞。

  石斧漢子更是被噎了一下,但馬上又梗著脖子,吼道:「那又怎樣!

  神就是神!

  神之所以不出手,是因為我們還不夠虔誠!」


  溪伯許諾,只要他將這些傢伙解決掉,就能成為族長。

  屆時所有的資源、女人甚至最好的房間,都是自己的。

  因此,浪費糧食的老人、行動不便的殘疾人,以及看不順眼的傢伙,都被強行聚到了一起。

  之所以沒有強行撕破臉皮,是為了防止這些人狗急跳牆。

  石斧漢子身後的人聽到這些話,嘴唇動了動。

  當初,他們在萬道樹下也曾感激涕零地說過「只尊道門」。

  但回到部落後,溪伯回來了,庇護大家的神又回來了。

  自然,老舊的思想也跟著回來了。

  恐懼這東西,比感恩更持久。

  對神的恐懼,尤其如此!

  「怎麼還沒解決掉?」

  一個聲音,忽然從人群後方傳了過來。

  大家看去,發現是溪伯出現了。

  祂的身形比正常人高出一個頭,渾身裹在一層藍色的水光里,手裡握著一桿長矛,腳下踩著兩團翻湧的水花。

  「溪…溪伯!」

  男人見狀,身體有些僵硬,但眼神頗為銳利。

  溪伯抬起長矛,矛尖遙指:「是你們……砸了我的像?」

  「是我砸的。」

  男人昂起頭:「跟我身後的人沒關係。」

  溪伯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一隻會說話的蟲子。

  祂邁開步子,踏著水花一步步朝對方走去。

  每走一步,周圍的凡人就往後縮一截,連那個手持石斧的漢子都下意識地退了兩步。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濕冷的水腥味,而且越來越濃。

  「砸我神像?」

  溪伯在男人的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冷笑道:「把你逐出部落,著實有點兒輕了。

  乾脆,把你吊在部落外的樹上。

  每天割一刀,割滿七七四十九天。

  然後把你的人皮剝下來,蒙在我的石像上,讓以後的每一代人都知道,這就是不敬神的下場。」

  此話一出,一個婦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溪伯饒命!

  溪伯饒命!

  他不是故意的!

  他……」

  話沒說完,溪伯看都沒看她一眼,腳底的水花猛地一震,將那婦人彈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娘!」

  一個半大的孩子,尖叫著沖了過去。

  男人見狀,眼眶瞬間紅了:「孩子他娘!」

  他咆哮一聲,揮起拳頭朝溪伯砸去。

  但還沒碰到,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

  整個人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自始至終,溪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冷冷道:「看來這些年,我對你們太好了。」

  說到這裡,祂環顧四周,目光從每一個凡人的臉上掃過:「好到讓你們忘了,自己是什麼東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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