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8章 人道忌全!

  天元?

  老者愣了一愣。

  他在腦子裡,已經把知道的地名都翻了一遍。

  然而,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叫天元。

  

  「遠地方來的吧?」

  「是挺遠的。」

  徐長青應了一聲,沒多解釋。

  老者「嗯」了一聲,不再追問了,注意力重新回到水面上。

  接下來的時間裡,徐長青總能釣到魚,基本上一條接一條。

  魚鉤一摘,往簍里一丟就不管了。

  老者看著那個已經擁擠的魚簍,忍不住放下魚竿:「小伙子,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徐長青淡淡道:「什麼?」

  老者沉聲道:「伏波者,必知盈滿之患。」

  徐長青不解地問:「什麼意思?」

  老者指了指周圍的釣魚人:「伏波者,就是坐在水邊釣魚的人。

  你知道,為什麼老釣客釣到大魚,有時候會放回去嗎?」

  徐長青頓時來了興趣:「為什麼?」

  一個八十歲的「後輩」,居然說教一個八千歲的「長輩」。

  他倒要看看,對方究竟能說出什麼大道理來。

  老者眸光深邃地說:「不是老釣客不想要,而是魚簍就這麼大,你塞得越多,裡面的魚死的越快。

  再者說,如果你把這一片的魚都釣上來了,那明天坐這個位置的人釣什麼?」

  徐長青搖了搖頭:「且不說,我一個人釣不完整條河的魚。

  關鍵在於,我為什麼要在乎後來者?」

  「此言差矣。」

  老者擺了擺手:「釣魚,講究留余。

  簍里留三分空,水裡留七分魚。

  你今天把回水灣的魚都清光了,那明天再來的時候,這裡就只剩下一灘死水。

  人呢,也是一樣的道理。

  別把什麼東西都往兜里揣,揣得太滿,回頭一個跟頭栽下去,撒出來的比揣進去的還多。

  做人吶,要懂得適可而止。」

  他說完這些,恢復了長者應有的沉穩氣度,順便用眼角餘光瞥了一下徐長青,等待著對方虛心受教的表情。

  徐長青微微頷首:「有些道理。」

  天道忌滿,人道忌全。


  對於平安、徐氏家族,自己不用太過執著。

  萬事萬物,時間會是最好的證明。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河水反射著最後一絲天光,宛若一條銀白長蛇。

  河中,幾點燈火亮起。

  光點不大,恰好照見漁舟的輪廓。

  淺灘上嬉水的孩童,已經被大人們揪著耳朵拎回家了。

  那些嗑瓜子的婦人們也不知什麼時候走了,只留下滿地的瓜子殼和幾處被壓平的草窩。

  「時候不早了,今天先這樣吧。」

  徐長青將魚線一圈一圈繞,而後把魚簍從水中提起來:「老丈,這些青魚就送你了。

  下次見面時,希望你還在。」

  老者聞言嗬嗬一笑:「小伙子,你放心,別看老夫今年八十了,身子骨硬朗著呢。

  再活個十年,一點問題都沒有。」

  徐長青笑了笑,隨後朝竹屋的方向走去。

  夜風從河面上吹來,吹得老者鬚髮晃動,吹得柳樹沙沙作響。

  「咳咳咳~」

  ……

  ……

  八十年後。

  靈植司的老一批弟子退下去,新一批弟子補上來。

  各大隊的領隊,也換了幾個新面孔。

  而玉衡星之外的世界,在這八十年裡已經天翻地覆。

  無盡星域的情況,惡化到了幾乎難以收拾的地步。

  八十年間,紅潮又滲透了十一個星域。

  這個數字放在星圖上,只是一小片發紅的區域罷了。

  然而落在真實的世界裡,每一個星域都意味著百億生靈、萬載文明、以及一條完整的修煉體系,被紅衣之主扭曲掉了。

  更可怕的是,紅衣之主的污染不再局限於無盡星域。

  它開始往其他地方蔓延,並且愈演愈烈。

  四方星域那邊,已經出現了公開膜拜紅衣之主的信徒。

  他們認為紅衣之主才是諸天萬界真正的歸宿,甚至一個個開始主動製造破壞,試圖擴張紅潮的範圍。

  北斗仙府不得不持續不斷地,將人力物力輸送到前線。

  靈植司的靈稻產量,在八十年間翻了兩倍。

  丹鼎司的的丹爐,八十年沒熄過火。

  風雷司的修士們,降雨變成了任務之一。

  整個北斗仙府都運作了起來。

  而領頭人,正是徐平安。

  八十年的時間,對於一個合體期修士來說不算長。

  但他的名字,如今變得越來越響亮。

  既要以北斗仙府前線統帥的身份,與無盡星域那邊的至聖者、拂曉尊者等高階修士聯合決策,又要親自帶領北斗仙府的修士,深入紅潮執行高危任務。

  可不得不承認,徐平安是真的強。

  尤其在時間法則的加持下,幾乎沒有對手。

  殺的敵人聞風喪膽,殺的對手閉而不戰。

  正因如此,他回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

  以前,還會在玉衡星的上空停留片刻,遠遠看一眼父親。

  五十年前,回來過一次,在竹屋裡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匯報了幾條好消息。

  但那次之後,徐平安就再沒有踏進過竹屋的門。

  至於徐氏家族,那就更顧不上了。

  反觀徐長青,跟這一切仿佛沒有關係似的。

  他偶爾巡視一圈靈田,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竹屋,或者在五品靈田裡擺弄那幾株稀有靈植。

  實在不行就去野河邊釣魚,一坐就是一整天。

  既然大道尊讓自己待在玉衡星,那就待在玉衡星。

  哪裡都不去,誰也請不動。

  這件事如果放在八十年前,徐長青會覺得憋屈。

  但現在不一樣了。

  紅衣之主的麻煩有師尊扛著,混沌之海的膨脹有大師兄鎮著,無盡星域的戰事有平安頂著。

  徐氏家族的運轉,更是有四脈撐著。

  他一個煉虛圓滿的靈農,能做的事都做了,能盡的責都盡了。

  還能幹嗎?

  只能每天早晨推開竹屋的門,巡視靈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午後戴上斗笠去野河邊坐一坐,跟那群不知道他真實身份的凡人扯幾句閒篇。

  傍晚回來泡一壺靈茶或靈酒,在竹榻上打坐修煉,推演元道天書的後續境界。

  日子過得簡單、乾淨、沒有任何壓力。

  恍惚中,似乎又回到了天元界,一個人生活在內門,整日裡做著千篇一律的事情,平淡之中偶爾來點兒驚喜!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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