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土匪包圍都會死
篝火噼啪跳著火星,橘紅色的光映在張廉臉上,把張廉燒得通紅的臉照得愈發嚇人,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連眼窩都陷了下去。
李荀快步蹲過去,擰了濕布巾往他額頭上敷,動作一下下擦得仔細。
他腿上那兩支箭是方才路上硬生生拔的,箭頭上帶著倒鉤,傷口翻著紅肉,看著就瘮人。
「我是不是……要死了?」張廉燒得迷迷糊糊,睜著半隻眼,氣若遊絲。
李荀抿著唇沒說話,喉結滾了滾。
他倆一塊兒進的衙門,當差五六年,說是同僚,其實跟親兄弟沒兩樣。
如今看著人燒成這樣,他心裡堵得厲害。
再想想今天的窩囊,被馬匪追得像喪家之犬,淋得渾身透濕,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方才孫二虎撒氣似的罵他,他也只能低著頭聽著,連句硬話都不敢說。
一股火憋在胸口,燒得他眼眶都發紅。
「你不會死的。」
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李荀猛地抬頭,就見阿嫋站在跟前,小手裡攥著個白白的小藥片,踮著腳就要往張廉嘴裡送。
「住手!」
李荀想都沒想,抬出刀,寒光直指著阿嫋,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你想幹什麼?」
「不許動刀!」
「把刀放下!」
好幾道聲音同時響起來。
柳氏嚇得喊出了聲。
王氏臉色煞白地撲過去擋在女兒前面。
顧其鳴撐著傷腿,眼眶通紅,聲音里壓著滔天的怒:「李荀,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我有什麼不敢的?」李荀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被這麼一激,火氣更旺,刀尖往前遞了寸許,「這丫頭敢毒害官差,你們顧家一家子流放的反賊,果然狼子野心,怪不得會落得抄家的下場,全是活該!」
「你胡說!」阿嫋皺著小眉頭,氣鼓鼓地瞪著他,「我是在救他,我們家是被冤枉的,才不是反賊!」
「救他?誰知道你手裡拿的是藥還是毒藥?」李荀冷笑。
「這就是藥,」阿嫋把藥片舉到他跟前,小臉上滿是認真,「吃了能消炎,退燒,還能殺菌,他這傷口是被箭弄的,有細菌,不殺菌會爛掉的,燒退不下來才會死,我給他吃藥是幫他,我要是真想害他,幹嘛非要當著你的面啊?」
她說得一本正經,什麼消炎、殺菌、細菌,李荀一個字都聽不懂,可偏偏最後那句,又說得在理得很。
「我要吃……」一道虛弱的聲音響起來。
張廉渾身發抖,卻還是主動抬起手去拿藥。
李荀咬了咬牙,哐當一聲把刀插回鞘里,臉色依舊難看得很。
他低頭看了眼張廉,張廉臉色差勁得很,照這麼下去,多半撐不到天亮。
真等張廉死了,只剩他一個人,別說押著犯人趕路,遇上馬匪,他自己都未必能活。
「行,我就讓他吃,」他盯著阿嫋,語氣冷得像冰,「可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用等你們到流放地了,直接就近報官,就說你們顧家謀害衙役,意圖謀反,到時候滿門抄斬,誰也別想活。」
話說到這份上,氣氛徹底僵了。
李荀抱著刀坐在篝火對面,冷眼看著他們一家子,渾身都寫著戒備。
「都先歇會兒吧,」祖母嘆了口氣,聲音發沉,「天快亮了,得攢點力氣趕路。」
話是這麼說,可誰又能真睡得著。
阿嫋靠在祖母懷裡,閉著眼睛,小眉頭卻一直皺著。
她忽然有點難過。
以前吃苦,只覺得日子難,可自打能去另一邊的世界,才知道原來人可以活得那樣安穩。
街上熱熱鬧鬧的,人人都笑著,有吃不完的好吃的,夜裡有亮堂堂的燈,不用擔心有壞人闖進來,也不用怕挨餓受凍。
哪像現在,連睡個安穩覺都難。
她想著想著,困意湧上來,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這一夜睡的時辰短,也沒像往常那樣穿去另一個世界。
天還沒大亮,東邊剛泛起一點魚肚白,祖母就輕輕把阿嫋搖醒了。
算下來,統共也沒睡夠個把時辰。
阿嫋揉著眼睛坐起來,剛清醒一點,就看見對面的張廉正撐著樹幹慢慢起身,雖然臉色還白著,眼神卻已經清明了。
李荀站在旁邊,眼睛都看直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觸手一片微涼,燒居然真的退了。
「你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
「好多了,頭不暈了,腿上的傷也沒那麼疼了。」張廉動了動腿,還有點虛,卻已經能勉強站著走路了。
李荀猛地轉頭看向阿嫋,眼神里滿是震驚。
阿嫋撇了撇嘴,哼了一聲,小下巴微微抬著。
那可是那邊的好藥,見效快著呢,便宜這傢伙了。
張廉昨夜燒糊塗了,伸手討藥也早就忘了,等從李荀嘴裡知道是這小丫頭給的藥救了自己,他也愣了,和李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不可思議。
這世間竟有這麼神奇的藥?
兩人想問,阿嫋卻抱著胳膊扭過頭,只丟下一句:「才不告訴你們。」
兩人碰了一鼻子灰,也只好作罷。
不敢多耽擱,眾人收拾了一下就趕緊往密林深處走。
天剛亮,露水重,褲腳很快就濕了一片。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遠處忽然傳來隱隱的馬蹄聲,踏在泥地上,悶雷似的。
李荀臉色一變:「不好,是馬匪!」
眾人趕緊往側邊的岔路躲,可剛拐進去,就聽見那頭也傳來了呼喝聲。
再掉頭換方向,另一邊也有馬蹄聲逼近。
退回來的時候,所有人的臉色都白了。
馬匪比他們想的還要精明,竟是呈半月形圍了過來,三面都是人,根本無路可退。
真的被堵住了!
「李兄,」張廉扶著樹幹,聲音很發抖,「我這腿走不快,看來我這條命,今天就得擱在這兒了,我待會兒衝出去引開他們,你帶著人從缺口突圍,能走一個是一個,我娘……就託付給你了。」
李荀深吸一口氣,眼圈都紅了。
他無父無母,平日裡常去張廉家裡蹭飯,他老娘待他跟親兒子似的。
可這衝出去,就是十死無生。
「祖母!」阿嫋忽然拽了拽祖母的衣袖,小臉上滿是急色,「我把你們都帶進那裡去!」
祖母、王氏、顧其鳴都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都露出點希冀。
只有柳氏沒聽懂,一聽馬蹄聲越來越近,腿一軟就癱在了地上,抱著禹兒嗚嗚地哭:「完了……這下全完了……禹兒,我的兒,是娘對不住你……這輩子太短了,娘還沒看你長大呢……」
她哭得肝腸寸斷,已經在跟兒子訣別了。
「二叔母你別哭!還有救!」阿嫋急地喊。
「哪還有救啊,」柳氏抹著眼淚,渾身發抖,「都被圍住了,跑不掉了,與其被那些畜生糟蹋,還不如自己死了痛快……早知道昨天就死了乾淨。」
「阿嫋,」祖母語氣裡帶著點不確定,「你說實話,一下子帶這麼多人,能行嗎?」
阿嫋咬了咬唇:「我試試!」
她伸出小手,一手拉住阿兄,一手拉住禹兒,又讓祖母和母親還有二叔母拉住她,心裡默念著進去進去……
等了半天,什麼都沒發生!
周圍還是密林,耳邊還是馬蹄聲,幾個人好好地站在原地。
阿嫋愣了,等了半天,腳底下還是實實在在的泥地,一點下墜的感覺都沒有。
她又試了試,還是不行。
看來帶人是有數的。
「怎麼了?不是說有辦法嗎?」柳氏見沒動靜,臉更白了。
「能是能,」阿嫋睜開眼,小臉有點白,有點沮喪,「但是只能帶兩個人走。」
只能救兩個。
那救誰?
「救禹兒,救鳴兒,」祖母幾乎是立刻就開口了,語氣很急切,「孩子們還小,將來有奔頭,我們一把年紀了,活夠本了。」
「對,」王氏也紅著眼點頭,「讓孩子們走。」
柳氏愣了愣,她雖然怔怔的,雖然沒聽懂是去哪,可聽見能救兒子,隨即也狠狠抹了把眼淚,把禹兒往阿嫋那邊推了推,聲音發顫卻很堅定:「對,救禹兒,只要禹兒能活,我死了也值。」
經過昨晚那事,她早就不是那個只顧自己的柳氏了,她以前總想著自己,現在她才算活明白。
「我不要,」禹兒卻死死抱著柳氏的脖子,「我不離開娘!」
阿嫋向來拎得清,但此時也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堅定,眼神亮得很:「我們是一家人,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才不丟下你們。」
「呵。」
旁邊傳來一聲冷笑,是李荀。
他握著刀,眼睛發紅,已經做好了拼命的準備,聽著這話只覺得天真的可笑。
「說得倒好聽,怎麼一起走?」他嗤道,「四面都是馬匪,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怎麼一起走?等死罷了。」
「才不是等死!」阿嫋氣得鼓了鼓腮幫子,「一定有辦法的!」
神仙給了她空間,肯定不會讓她眼睜睜看著家人死的。
辦法……還能有什麼辦法?
等等,神仙?
阿嫋忽然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小手。
「我知道了!我有辦法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