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物品全部不見了
阿嫋連連搖晃小腦袋,脆生生辯解:「不是不是,這是塗的藥啊!」
阿嫋見他們不信,一五一十把夢中誤入仙界,陶碗變巨款,還有採買成堆療傷物件的經歷細細講來。
祖母只當她丟了日常吃飯的粗碗胡亂編造奇談,屈指輕輕點了下她的額頭,哭笑不得。
「傻囡,那就是家裡灶上批量燒制的普通陶碗,雇畫匠隨手描了幾道紋路罷了,料子粗糙,平日裡下人盛菜盛飯都在用,哪裡是什麼值錢古物,更換不來金銀靈藥。」
「好了,別說胡話了,快跟上隊伍,再晚了差役又要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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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胡話!」阿嫋仰著腦袋。
碗確實沒了,還有她腳上的傷,也不可能好得這麼快。
她仰起小臉,神色鄭重又帶著幾分神秘:「祖母,阿兄腿上早先還沒潰爛生蟲之時,我便早早夢到過他傷口生蟲的模樣,我的夢絕非胡亂空想,是仙人託夢預警,更引我去往仙界尋藥!」
祖母搖頭,眉眼間仍是不以為然:「越說越魔怔了。」
阿嫋不甘心,眼珠一轉:「祖母!寒州才不是官府說的有良田千頃呢,那裡全是黃黃的土,踩上去會陷腳,還有白白的鹽,苦得很,不能吃,前面有個大戈壁,風一吹全是沙子,要走五天才能過去。」
她掰著手指頭,說得頭頭是道。
顧其鳴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他為了流放後能讓家人活下去,早就翻遍了所有關於寒州的府志和遊記,裡面只說寒州偏遠貧瘠,從未提過什麼戈壁鹽鹼地這種事。
可阿嫋說的太具體了,具體到每一處的地形地貌,不像是憑空編出來的。
她一個從小養在深閨的小姑娘,連京城的城門都沒出過,怎麼會知道千里之外寒州的樣子?
「阿嫋,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在夢裡看到的呀。」
阿嫋從前在府中日日頑劣貪玩,爬樹掏鳥,四處惹禍,府中先生屢屢拿她沒辦法,別說寒州,連鄰近郡縣都不曾聽聞半句,這般詳盡風土絕不可能憑空聽來。
可祖孫二人斟酌半晌,依舊只歸結為機緣巧合,隨口聽來的閒話被她記在了夢裡。
阿嫋滿心落空,轉頭巴巴湊到顧其鳴跟前,攥緊他的衣袖:「阿兄,你會信我對不對?」
「我信,」顧其鳴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你說的那個仙界是什麼樣子?」
阿嫋瞬間眉眼發亮,滔滔不絕說起,仙界的蘋果個頭碩大,雞鴨魚肉隨處可買,說起薄薄的錢幣,她又滿臉新奇驕傲。
顧其鳴靜靜聽著,末了聲音低啞呢喃:「這般安樂好去處,倒盼死後能去往那裡。」
阿嫋急了:「不用死也能去啊!」
顧其鳴緩緩搖頭,緘默不語。
阿嫋哪裡還聽不出來阿兄壓根沒採信自己的話,又氣又委屈,跺了下小腳丫,扭頭賭氣跑向一旁荒坡。
顧其鳴凝著她遠去的小小身影,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動。
寬大囚袍袖裡,一柄貼身短匕首露出一點冷冽寒光,轉瞬又隱入衣料。
沒歇片刻,押送的看守揮著鞭子高聲催趕眾人上路。
一行人踩著滾燙黃土往前跋涉,先前聽聞前路藏著一處小河,有水能解渴充飢,所有人心裡都憋著一股子盼,硬生生咬著牙趕路,可等費勁跋涉大半日趕到目的地,哪裡還有半點河水?
原本的河溝幹得見底,河泥硬如磐石,只剩滿地曬焦的河蚌殼,半點水汽都尋不見。
一家人個個唇瓣乾裂起皮,喉嚨幹得冒煙,一路缺糧少水,飢困纏了滿身。
唯獨阿嫋神色舒展,半點饑渴疲態都無。
她早已經在仙境吃過饅頭,喝過水了!
她掃視一圈老小,弟弟小臉曬得通紅,耷拉著腦袋,小肚子空空咕咕不停作響,二叔母被烈日炙烤許久,眼前陣陣發黑,身子晃悠幾下,眼一翻白,徹底暈過去了。
阿嫋見狀立馬扶住了搖搖欲墜的二叔母:「二叔母,你醒醒!你別嚇嫋嫋啊!」
這人再這麼走,就撐不下去了!
祖母心揪成一團,踉蹌著走到帶隊衙役身前,佝僂著身子好聲懇求:「官爺,二兒媳身子撐不住了,求您開恩,容我們歇息片刻再趕路。」
孫二虎本就心性歹毒,一路上處處刁難,聞言哼了一聲:「裝什麼死啊?」
他走到樹蔭下面,抬腳就朝著靠著樹根的二叔母的小腿,狠狠踹了一腳。
「流放趕路哪有歇腳的道理,一個個嬌生慣養,哪來這麼多嬌氣毛病,抓緊起身動身,誤了行程仔細皮肉!」
可是此時,醒過來的二叔母,本就渴得不行,這會被狠狠踢了一下,滿心委屈,忍不住低聲抽泣,連日積壓的苦楚盡數爆發。
「蒼天啊大地啊!這天干地燥,滴水難尋,這般熬下去,怕是活不到寒州了,我實在沒法活了啊!」
哭聲惹得孫二虎更是不耐,馬上要揚起鞭子,二叔母只得慌忙咬唇收了哭聲。
「別打我二叔母!」阿嫋實在氣不過,小小的身子攔在二叔母面前,一副誓死守護的樣子,她仰著小臉,眼睛瞪得圓圓的。
祖母趁機衝過來,將阿嫋護在身後。
她對著孫二虎拱手作揖,低聲下氣地賠罪:「官爺莫生氣,小兒無知,婦人軟弱,官爺想讓我們趕路,我們這就繼續趕路。」
孫二虎冷哼一聲,罵罵咧咧地走了。
一家人滿心屈辱,卻又不得不繼續拖著疲憊身軀往前走。
不遠處的顧其鳴,將方才一幕幕盡收眼底。
斷裂的腰腿一路磕碰在粗糙地面,陣陣鑽心鈍痛從骨縫裡往外鑽。
他眼睜睜看著衙役一腳踹向二叔母,又見阿嫋孤身挺身阻攔,自己卻癱在車架上,半點力氣都使不出,連起身護住家人都做不到。
指節被他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眼底翻湧著滔天恨意與無儘自嘲。
他恨衙役蠻橫惡毒,恨世道黑白顛倒,更恨自己落得殘廢之軀,淪為全家累贅……
祖母與母親日日費力拖拽車架,雙臂早已酸脹浮腫,乾裂的嘴唇連口水都捨不得多抿,所有辛苦全都因他而起。
白日行路傷痛連綿,入夜歇臥時斷骨處的絞痛,照樣纏上睡夢,日復一日的酷刑磨得他心神瀕臨崩碎,心底一遍遍冒出念頭。
……
艱難跋涉數里,天色稍稍偏斜,一行人尋了處背風土坡,就地撿拾枯枝,暫且落腳。
眾人空腹熬不住,阿嫋領了命令,帶著弟弟去往周邊荒地尋覓可食用的草根野菜,煮一鍋清湯暫且果腹。
她一邊挖,一邊心裡嘀咕。
昨天要是能把那邊的水帶過來就好了,大家就不會渴了。
還有肉包和饅頭,要是有,大家就都能吃飽了。
為什麼她回來的時候,物資都沒了呢?
她明明是抱著箱子進通道的呀……
通道?
阿嫋手裡的鏟子停住了。
她記得,通道是亮亮的,一邊是仙界,一邊是有這裡。
要是她再想想通道,能不能回去拿肉包子?
阿嫋閉上眼睛,在心裡使勁想,我要回去拿肉包,拿好多好多水,給阿兄喝,給祖母喝,給母親和二叔母,還有幼弟喝!
突然,她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樣。
阿嫋睜開眼,發現自己的手變得透明了。
她嚇了一跳,想喊,卻發不出聲音。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不遠處朝她跑過來的弟弟,都一點點模糊了。
「阿嫋姐姐,阿嫋姐姐!」
顧禹弟弟驚恐地伸手去抓她,卻只抓到了一片空氣。
阿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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