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誤撞仙翁得仙幣
小蠻拉著阿嫋的手,把她帶到攤子後面的小凳子上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瓶子,還有幾根細細的小木棍,上面裹著白白的棉花。
「別怕,不疼的,」小蠻蹲下來,小心地幫她脫掉破布鞋,看到她腳底磨得傷口,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麼傷得這麼重啊,疼不疼?」
阿嫋咬著嘴唇,搖搖頭:「不疼,阿嫋不怕疼!」
小蠻心疼得沒說話,擰開小瓶子,用棉簽沾了點黃黃的藥水,輕輕擦在她的傷口上。
嘶!
阿嫋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小手緊緊地攥著衣角。
「忍一下哦,擦了這個藥水,很快就好了。」小蠻一邊吹著氣,一邊小心地擦著傷口。
阿嫋聲音都在發抖:「姐姐,這個水水,這個水水是什麼?」
「這個啊,是碘伏,」小蠻笑著說,「擦了這個,傷口就不會爛掉,好得快。」
她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這個黃黃的水水,原來叫碘伏,擦了傷口就不流血,還能好得快!
那是不是也能治好阿兄的腿?
這碘伏一定是神仙水,是閻王爺派來救阿兄的神仙水!
阿嫋像看到了稀世珍寶一樣,一把抓住小蠻的手:「姐姐,我阿兄的腿斷了,流了好多血,還流膿了,擦這個水水會不會好?」
「啊?」小蠻被她嚇了一跳,認認真真搬出課堂上學到的知識,「碘伏只是外用消毒的,骨頭斷裂必須去醫院做手術才行。」
「醫院?消毒?那是什麼?」
阿嫋歪著小腦袋,眉頭擰成一團,自小在將軍府無憂無慮長大,後來一路顛沛流放,日日伴著黃沙,這些字眼,她聽都未曾聽過。
宋家父女倆對視一眼,估計這孩子怕從小被人販子擄走,與世隔絕,才連最基礎的生活常識都一概不知。
阿嫋一臉不解地繼續追問。
小蠻耐心解釋:「醫院就是治病的地方,所謂消毒,便是消滅藏在皮肉里,肉眼看不見的微生物小蟲,它們留在肉里就會潰爛流膿。」
阿嫋越聽心頭越慌,眼眶唰地泛起紅意,斷斷續續把阿兄的傷勢全盤道出。
「我阿兄被打傷之後,我們連半片草藥都尋不到,只能扯破爛布胡亂纏裹傷口,一路上風吹日曬,如今傷口腫得老高,不停往外淌黃膿,豈不是皮肉里長滿了這種『小蟲子』?」
攤主宋志勇是個面相敦厚的中年漢子,早年常年奔赴各地做地震救援志願者,見過無數受傷受災的人。
他聞言面色沉鬱,看來這個小姑娘的哥哥傷情嚴重。
他細細給她講明:「斷腿可不是擦點碘伏就能好的,得去醫院做手術,接骨頭,還要縫針消炎。」
「手術?」阿嫋聽不懂這些詞,急得直掉眼淚,「什麼是手術,要割肉嗎?我阿兄已經三天沒吃飯了,割肉會死的!」
宋志勇傻眼了。
三天沒吃飯,人沒事吧?
宋志勇擔憂,看著阿嫋哭得通紅的眼睛,心裡也不好受,想了想拿出手機:「這樣吧,我給你找幾個視頻看看,就是怎麼治斷腿的,你記下來,要是傷得不算太重,照著做也能先保住腿。」
他點開搜索框,搜了斷腿清創縫合教程、骨折急救方法、傷口換藥步驟,一個個點開給她看。
宋志勇對一個山溝溝來的小娃娃能看懂這些,不抱希望,但這也是他唯一能保住她和她哥哥的辦法了。
巴掌大的漆黑小方塊屏幕上,居然活靈活現跳出人的骨頭畫面,還有大夫做手術的動態影像。
阿嫋驚得嘴巴微張,整個人呆立原地,只把這小物件當成傳說里的仙家法器,一動不動盯著畫面,
她要把每一個步驟都死死刻在腦子裡!
「鹽水洗……剪爛肉……撒藥藥……紗布包……一天換一次藥……用固定……」
她嘴裡念念有詞,像背三字經一樣。
三個視頻看完,阿嫋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阿嫋記住了,所有步驟都記住了!」
宋志勇都驚了,他剛才看了一遍都沒記全,這孩子竟然看一遍就記住了?
一旁的小蠻心善,把整瓶碘伏全部塞到阿嫋手心,又回屋翻出一雙半舊軟拖鞋遞過來。
「你的腳磨破流血,先穿上鞋子,別再繼續磨傷。」
阿嫋乖乖換上鞋子,安靜站在原地,眼巴巴看著他們,詢問他們去哪裡找那些治療腿傷的東西。
父女倆看著孤苦伶仃的小丫頭實在可憐:「你要花錢在街邊藥店購置。」
藥店,就等同於她們凡間治病的藥鋪吧。
「那……買這些藥和紗布,還有木板,要多少錢?」
小蠻大概算了一下:「消炎藥、止痛藥、碘伏、紗布這些,差不多要三百多塊吧,要是買夾板的話,還要再加一百。」
三百多塊。
阿嫋不懂,但是臉白了。
她們家的錢錢都被那些壞人搶走了!
她從上到下把全身上下細細摸索一遍,衣襟、袖口和破布口袋翻了個遍,連一枚銅錢都沒能找到,窘迫得耳根發紅。
慌亂間,她摸到懷裡貼身藏著的粗陶碗,這碗是先前她不慎摔碎盛水碗後,祖母給她的,流放全靠它積攢雨水,碗身歷經磕碰,邊緣破了好幾處豁口。
她捧著陶碗小心翼翼遞過去,滿心盼著能換些許買藥的零錢。
父女倆拿起陶碗端詳半晌,無奈搖搖頭。
宋志勇順手從櫥櫃取出一隻家用白瓷碗,瓷釉瑩潤雪白,胎質細膩光滑,擺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阿嫋瞬間看呆了,這瓷碗精緻華美,再低頭看看手裡豁邊破洞的碗,她滿心期待落空,垂頭喪氣,低聲道謝後落寞轉身離開。
宋志勇叫住她,一連塞給她七八個饅頭。
父女望著她單薄瘦小的背影,有心接濟,卻囊中不便。
阿嫋漫無目的走在陌生街市,心裡亂糟糟的。
一來身無分文,就算瞧見滿街的美食,也分毫買不起。
二來這裡如同縹緲仙境,她不知道返程之法,就算僥倖拿到藥品,或許也沒法帶回流放荒路救治兄長……
一想到阿兄日日被爛腿折磨,夜裡疼得輾轉難眠,阿嫋心裡又酸又澀,失神間沒留意前路,直直撞上一位白髮老爺爺。
老爺爺被撞得一個趔趄,滿心火氣:「你這個小姑娘,走路不開路的!」
阿嫋連忙道歉:「對不起,阿嫋知道錯了。」
老爺爺嫌棄小姑娘滿身塵土,但目光忽然落在她懷裡那隻灰撲撲的陶碗上,他的神色瞬間收斂。
在古玩行當大半輩子,他素來最愛撿漏,但凡老舊器皿,總要細查一番。
老爺爺吹鬍子瞪眼:「你那隻碗給我看看,我就不計較了。」
阿嫋心想,真是古怪的老爺爺,但她聽話的把陶碗遞了過去。
老爺爺剛入手還漫不經心,指尖細細摩挲碗身,越端詳神色越是凝重,當即從口袋摸出強光手電,貼著碗裡碗壁來回照探,半晌倒吸一口涼氣,瞪大雙眼:「了不得!這竟是元慶年間的老古董,實打實的真品!」
「真品?」
阿嫋滿心茫然。
老爺爺不停細數古碗的年代底蘊,唾沫橫飛。
阿嫋不懂了。
可是有剛才攤主掏出的那個白瓷碗相比較,這碗簡直太爛了。
她誠實的說:「這碗平日裡是阿嫋和祖母裝渾水盛粗糧,也算寶貝嗎?」
老爺爺哼了一聲,只當小姑娘手握珍寶,刻意藏拙捨不得出手,他定了定神,開門見山:「你的碗願意轉手變賣給我嗎?」
阿嫋眼睛一亮:「賣掉能換這裡的錢嗎?」
老爺爺聞言樂了,是個傻閨女:「自然能換,只是碗口多處磕碰缺損,品相受損,價錢要往下壓一壓。」
阿嫋抿緊薄薄的唇,心裡默默盤算物價,她心裡偷偷盼著能換到十文,折合這裡的三塊錢,湊些許零碎藥材給阿兄治潰膿傷,眼巴巴抬眼等著對方報價。
老爺爺端詳片刻:「五百塊成交,如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