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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阮荔,你亦會擔心到為我落淚嗎?

  阮荔不懂。

  但點了頭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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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淚順著從眼眶裡滾下。

  青棘從袖中拿出塊帕子,輕輕擦拭著娘子臉上的眼淚。

  她想起自己剛從娘子軍退下來,見到阮娘子的第一眼時,便覺得世間怎會有這樣溫柔、像是一團白棉花似的女娘。

  眼眸澄澈。

  笑意柔軟。

  心性善良。

  容易心軟。

  她以為自己會跟著阮娘子一輩子,看著她嫁給侯爺,看著她生下孩子,然後自己教導孩子們拳腳功夫,聽他們糯糯的喚自己作青棘姑姑。

  後事發突然……

  雖死裡逃生,得了江華縣君的封賞,但今後沒了一隻眼,自己只會成為一個無用之人!

  她有一腔熱血。

  為大夏。

  為侯爺。

  她不願成為一個混吃等死的、見鬼的江華縣君!

  但機會就這麼猝不及防地來了,陛下要派他們去隴西郡。

  她與青銅沒有一刻猶豫,立即接下旨意。

  他們還不是廢人。

  大夏與侯爺還用的上他們!

  只是……

  今後怕再也見不到阮娘子了。

  青棘動作格外認真、輕柔,「我和青銅倆人都是軍營里出來的兵魯子,不習慣應酬京城那些公侯伯爵的,與其在京城裡遊手好閒,不如再去干點實事!日子這樣就好過多了。」

  「娘子真不用擔心我和青銅,我們都是閒不下來的人。」

  她咧開嘴,笑得燦爛。

  看著眼前娘子不再落淚,她撓了撓臉頰,道:「封賞下來前,我還想回來跟著娘子的,青銅也想繼續跟著侯爺。結果我倆剛開了口就被侯爺狠狠收拾了一頓,那可真是沒手下留情!」

  青棘故意擠出誇張的表情。

  阮荔也裝作被她逗笑。

  但心中的不舍卻越來越深,像是用麻繩一道道絞著心臟。

  阮荔努力忍住眼淚:「你們什麼時候動身?我…我能去送——」

  還沒說完,青棘擺手打斷。

  「明兒一早就走,千萬別來送!」青棘仍想要擠出笑臉,但該死的眼淚不聽話地堆積在眼眶裡,「到時娘子一哭,我再…再一哭,要被青銅那幫人笑一輩子的!」


  阮荔抬手抹去眼淚,「你在這兒…等會兒,我去去就來!」

  青棘看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忍不住提醒:「娘子慢點——我不走——別摔倒了——」

  青棘以為娘子是去淨面。

  誰成想,阮娘子回來時抱著一個大大的包袱。

  阮荔坐在青棘身邊,一件件往外掏:「這是寢衣,這是襪子,這些都是一套的衣裳,最下頭還有兩套棉衣,是按著京城的天氣準備的,也不知道那邊夠不夠穿……」

  阮荔也學著青棘的模樣,擠出笑臉:「都是我和婆婆一起做的,若行禮還有富餘,就帶上罷,只是別在人前穿,我繡活還不算好,怕惹人笑話。」

  青棘手裡沉甸甸的。

  心裡更是沉甸甸的。

  忍得眼眶發脹。

  哽咽著點頭:「帶、都帶上!我肯定日日穿著!娘子的繡活可比我好多了,誰、誰要是敢笑話,我可是要揍人的!」

  接著又努嘴示意了下最上面的捲軸,語氣好奇問道:「這是什麼?是在江南那會兒我問娘子討得畫麼?等到了地方,這畫往堂屋裡一——」

  青棘萬分期待的說著,一邊動手打開捲軸。

  卻未想到,畫上人是自己。

  她的手頓住。

  視線牢牢定在畫上。

  畫上的女娘身著輕薄甲冑,背對雙腳分開而站,髮髻高束,手中利劍出鞘,英姿颯爽,偏首回眸,英武逼人。

  晨光籠罩在她身上。

  周身勾勒著一圈淡淡弧光。

  這是……

  洵陽鎮外與娘子分別那時。

  青棘看得眼瞳睜大,下一刻連忙用手掌捂住眼睛,肩頭微微聳動,「我在娘子眼中竟然如此英武帥氣啊…值了!」

  遮罩被眼淚打濕。

  青棘用力擦去眼淚。

  朝阮荔笑得燦爛。

  「這份禮,我好好收下了,多謝娘子!」

  阮荔仍學著她笑。

  「蒙江華縣君不嫌棄。」

  「這麼帥的畫,誰敢嫌棄?」

  「縣君喜歡就好。」

  「娘子,悄悄問一句,我是不是你畫的第一人?」

  「不是哦。」

  「那侯爺的?可有給侯爺畫過。」

  阮荔連連擺手。


  青棘忽然跳了起來,朝著明月的方向握拳:「贏了!」

  阮荔:……?

  廊下一問一答,好似話題永遠不會終結。

  屋裡,顧厲霄揉著額角。

  頗為頭疼地看著喝醉的青時等人,幾人這會兒正抱頭痛哭,互相數著以往醜事。

  明日青銅、青棘就要動身。

  一個兩個醉成這樣,像什麼話!

  顧厲霄狠狠嘆了口氣,仍是安排了人將二人送回各自府邸去。

  等他回了萬松院,堂屋裡已收拾乾淨。

  眾人各自忙去。

  院裡靜悄悄。

  只有丹若蹲在廊下,試圖從女娘手中奪走酒壺,口中像是哄孩童般,「娘子,咱們不喝了好不好?不然明日起來就該頭疼了。回去睡覺了?」

  「不好。」

  「疼就疼。」

  「不睡。」

  喝醉的女娘席地而坐,兩隻手緊緊抱著酒壺,一個字一個往外蹦。

  看著與四五歲鬧脾氣的孩童也差不多了。

  顧厲霄沒想到送走了兩個醉鬼,家裡還有一個小醉鬼等著他。

  「丹若。」

  顧厲霄抬腳靠近,「你先下去。」

  丹若遲疑了下,才鬆開手,福身退下。

  在踏出院門時,她回頭。

  看見侯爺掀了袍子坐在阮娘子身邊,略彎了腰,側眸,同娘子說話。

  娘子聽見後,也偏首看他。

  僅這一個動作——

  丹若在侯爺的臉上看見了『溫柔』。

  *

  顧厲霄伸手去拿酒壺,無奈道:「酒量不行還如此貪杯。」

  阮荔看了眼身側的人。

  眼神似一汪平靜湖面。

  湖面上印著一輪皓月,清冷、悠遠。

  那些幼稚的脾氣、醉酒後執拗的性子,在他的面前完完整整被藏了起來。

  原來——

  從前那些醉言醉語,亦是假的。

  女娘鬆了手,任由他把酒壺拿走。

  安靜地坐著,不吵也不鬧。

  眼角無辜地下垂著,看上去有幾分落寞之色。

  顧厲霄把酒壺移開,「隴西郡緊挨南詔,他們二人也在那邊呆過三四年。那邊民風開放,他們過去更自在些。這些年京城裡不太平,不知何時就會中了旁人算計。」


  「青銅和青棘…」阮荔難以啟齒,「京城裡就沒有其他武將可用了麼?」

  顧厲霄:「有。但不行。」

  女娘又看他。

  只印出皓月的眼中終於有了他的影子。

  顧厲霄答她:「他們是爺的人,用這二人,陛下不用質疑他們的忠誠。」

  他語氣如常。

  但這句話卻讓阮荔愣了下。

  只是她醉得太厲害,想要抓住一閃而過的思緒,卻慢了一步,只剩下一片空茫茫。

  「隴西郡危險麼?那邊…還會打仗麼?」

  「若無危險,派他們過去作甚?難道是讓他們去隴西郡養老不成?」

  有危險。

  又是要去危險的地方…

  阮荔垂眸,眼神黯淡了下來,喃喃自語:「忘記替他們去求平安符了…」

  顧厲霄看她幾欲垂淚的眼。

  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一個服侍了她一段時日的侍女,一個是與她交談過幾次的侍衛,就值得她擔心成這樣?

  那——

  如今的他呢?

  一念生,欲望張牙舞爪地冒了出來。

  他欺身靠近女娘,盯著她淚盈盈的眼。

  「如果去隴西郡的是爺,」他儘可能平靜地、冷靜地問出這一句話,「阮荔,你亦會擔心到為我落淚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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