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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楊志現影蹤

  第139章 楊志現影蹤

  曠野寒風呼嘯不止,兩股槍棒相撞的余勁尚未散盡,氣流裹挾細碎塵土,在兩騎之間肆意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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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沖端坐馬背,原本凌厲突進的身形驟然一頓。

  他緊握長槍的手腕微微鬆勁,一往無前的槍勢不由自主緩了大半,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你識的我林家槍法?」

  一聲問話低沉響起,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凝重。

  欒廷玉聞言,手上格擋的動作順勢收起,胯下戰馬輕輕踏動兩步,他眉宇間浮起幾分疑惑。

  林沖這句問話,用詞蹊蹺,儼然是將槍法視作自家獨門傳承,讓他一時摸不透根底。

  但他久經世故,心思沉穩,本就無意死戰纏鬥,只想穩妥了結此番爭端,便壓下心中疑慮,如實開口答話。

  「去年冬日,有一位好漢途經祝家莊,落腳暫住幾日,此人便是青面獸楊志。」

  「他一身武藝精湛,通曉各家槍法棍法,曾談及當年於東京刺殺高俅的林家槍法,對此最為推崇。」

  「那日他閒來無事,現場演了幾招,我方才與你交手,見招式眼熟,故而認得。」

  欒廷玉一邊說話,一邊微微前傾身子,目光細細查看林沖的面容眉眼。

  方才百十回合交手,他全心沉浸在招式拆解之中,只顧攻防對決,無暇細看對手樣貌。

  加之林衝上山之後,褪去往日禁軍教頭的儒雅,多了幾分草莽風霜,樣貌氣質略有變化,故而一時未曾辨認。

  此刻靜心細看,越看越是心驚,心底驟然掀起驚濤駭浪。

  風聲掠過耳畔,掩蓋二人低聲交談的動靜,欒廷玉壓低嗓音,試探著沉聲詢問。

  「閣下莫非就是林沖,林教頭?」

  林沖沒有應聲作答,神色沉靜如水,唯獨手上攻防的節奏,又放緩數分,暗藏的戒備卻絲毫未減。

  欒廷玉心中已然篤定七八分。

  對於林沖,他心底素來滿是敬佩。

  當年東京城刺殺權臣高俅,全身而退,替天下無數受盡權貴欺壓、報國無門的武夫,出了一口惡氣。

  尤其是他自身半生習武,一心想要投身軍旅、建功報國,卻終是鬱郁不得志,對林沖的壯舉,更是心生共鳴。

  林沖不願暴露自己落草梁山的身份,不願此事傳開惹來禍端,當即冷聲低喝。

  「你管我是誰,祝家莊行事品性如何,你心中最是清楚。你委身祝家,依附豪強,日後恐怕難以善終。」


  欒廷玉微微頷首,神色坦然,並無半分辯駁。

  「我受過祝朝奉大恩,多年駐守莊中練兵效力,恩情早已報答殆盡。此番回去,我必會力勸祝朝奉,與梁山罷兵休戰、握手言和。」

  林沖聞言,手腕一轉,長槍橫架身前,借著力道緩緩後撤兩步,拉開安全距離,朗聲提出條件。

  「先把人質放了!」

  此番酣戰近百回合,欒廷玉體力早已大幅消耗,氣息微微紊亂。

  他一身本事不止槍法精湛,腰間暗藏流星錘,乃是獨門絕殺暗器。

  方才交手他始終留有餘力,本打算若是戰況不利,便佯裝敗退,甩出流星錘制勝。

  如今認出林沖,知曉對方乃是俠義好漢,又有議和的契機,他便徹底打消了動用殺招的念頭,不願再節外生枝。

  欒廷玉不再遲疑,當即催動戰馬,快步奔至祝虎身側,面色一沉,高聲喝令。

  「放開這些客商!」

  祝虎肩頭帶傷,本就滿心憤懣,此刻聽聞師父命令,雙目驟然圓睜,滿臉皆是不解與不甘,死活不肯鬆口放人。

  「師父!為何不趁機拿下這些梁山賊人?反倒要我放了這群梁山探子!」

  欒廷玉連日來屢次約束勸導,祝虎卻屢次當眾頂撞、一意孤行,全然不將他這個師父放在眼裡。

  積壓的不耐徹底翻湧上來,他聲色陡然轉厲,字字冰冷。

  「今日要麼即刻放人,要麼我便獨自離去,不再管祝家分毫閒事!」

  祝虎臉色驟然大變,心底瞬間一慌。

  他此刻身處曠野絕境,身後是步步緊逼的梁山精銳,身前無半點退路,唯一的依仗便是欒廷玉的武力與威名。

  若是欒廷玉撒手不管,僅憑他手下殘兵,絕無把握安然退回祝家莊。

  他死死盯著欒廷玉,眼底滿是糾結與怨懟,僵持數息,終究不敢硬抗,咬牙沉聲吐出一字。

  「放人!」

  捆綁客商的繩索被逐一解開,一眾商賈早已被嚇得腿腳發軟,渾身酸澀。

  眾人不敢多做停留,跟蹌著掙脫束縛,歪歪扭扭快步朝著梁山陣列的方向奔去,只求早日脫離險境。

  祝虎看著客商逃竄的背影,心中怨氣難平,依舊憤憤不平的低聲嘟囔。

  「你看他們這般模樣,分明就是心虛逃竄,還敢說不是梁山探子!」

  欒廷玉神色淡漠,未曾接話,心底卻飛速盤算思索。

  他曾見過官府張貼的梁山通緝文書,文案之上,除了刺殺高俅的林沖,還有一名鐵甲巨漢,戰力兇悍、勇猛無雙。


  今日對陣,那名鐵甲壯漢始終未曾現身。

  欒廷玉暗自掂量,若是那人到場,自己絕非對手。

  除此之外,他早年曾遊歷東京,深知京城守備森嚴、權貴護衛重重。

  能在東京鬧市刺殺太尉高俅,還能全身而退、從容脫身,絕非區區兩人便可做到。

  此舉必有周密謀劃、層層布局、多人策應,暗藏的實力與智謀,遠比林沖、那鐵甲壯漢更加恐怖。

  念頭飛速翻轉,他忽然想起近日梁山作風大變,不再是往日散亂劫掠的草寇,反倒軍紀嚴明、行事有度、深諳謀略。

  傳聞梁山新立寨主,名為張山。

  一瞬間,所有疑點盡數串聯,欒廷玉後背驟然發涼,驚出一身冷汗,心底寒意徹骨。

  此人,定然是幕後布局之人!

  「撤!速速回莊!」

  欒廷玉再不猶豫,趁著一眾商販擋在兩軍中間、阻隔視線的空檔,猛地勒轉馬頭,雙腿狠狠夾緊馬腹,策馬疾馳而走。

  他心底只剩一個念頭:這梁山,萬萬打不得!

  敢刺殺當朝太尉,戲耍朝廷官府於股掌之間,這般勢力,區區一個偏安一隅的祝家莊,根本無力抗衡。

  祝虎見師父倉皇逃竄,心中又驚又怒,不敢獨自停留,連忙拍馬緊隨其後,全力追趕。

  奔逃途中,他已然暗自打定主意,回莊之後,立刻稟報父親祝朝奉。

  欒廷玉心懷異心,與祝家並非一條心,此人絕不可再留!

  對面梁山陣前,史進看著對方眾人倉皇逃竄的背影,滿心焦灼,轉頭看向身旁的林沖。

  「這就放他們走了?」

  林沖靜靜佇立馬背,目光沉沉望向欒廷玉遠去的煙塵,神色平靜無波。

  曠野開闊,對方已然拉開距離,此刻貿然追擊,只會白白消耗馬力,根本無從攔截。

  「無妨。祝家莊紮根獨龍崗,跑得了人,跑不了莊子。」

  他收回目光,沉聲吩咐。

  「全軍回山,我有要事,親自向寨主稟報。」

  被欒廷玉識破身份一事,讓他心底隱隱不安。

  但欒廷玉方才的態度與言行,又暗藏歸順餘地,未必不能收服為梁山所用。

  一憂一喜交織,讓林衝心緒七上八下,需得儘快回山稟報,聽從張山定奪。

  史進看著空蕩蕩的曠野,滿心鬱結,卻也知曉對方盡數騎馬,追擊已是徒勞。


  「此番讓他們安然脫身,祝家莊回去必然嚴加防備。我們需即刻整兵起兵,早日攻破祝家莊,杜絕後患!」

  同一時間,獨龍崗另一側,李家莊地界。

  石秀跟隨杜興一路前行,沿途不急不緩,自光四處遊走,默默探查李家莊的守備布局0

  整座莊子修築得極為規整堅固,外圍深挖一圈護莊壕溝,溝內積水充盈,阻斷通行路徑。

  莊牆高大厚實,牆頂平整寬闊,牆邊立著高高的吊橋,起落之間便可封鎖莊門要道。

  牆頭之上,壘石、滾木、箭垛一應俱全,皆是守城禦敵的硬手段。

  莊外大片開闊高岡,無任何遮擋掩體,若是大軍強攻,毫無遮蔽之處,必然會遭受不小的傷亡損耗。

  莊內往來巡守的莊客,人人手持刀槍器械,步伐規整,神色肅穆,守備極為森嚴。

  石秀將所有布局盡數熟記於心,心底已然摸清李家莊的虛實短板。

  行至莊門前,杜興停下腳步,轉頭對著石秀客氣開口。

  「兄弟在此稍作等候,我即刻入莊稟報莊主,前來見你。」

  石秀微微點頭,安然立於原地,神色從容淡定,不見半分侷促。

  杜興轉身快步入莊,片刻功夫,一道身影快步走出莊門,正是李家莊莊主,撲天雕李應。

  石秀抬眼打量,目光淡淡掃過對方樣貌氣度。

  李應樣貌尋常,氣質偏於世俗豪強,論氣度、格局、樣貌,遠不及自家張山哥哥。

  李應心中惦記販馬大事,無暇多餘寒暄,剛一見面便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聽聞壯士有渠道販馬?」

  石秀坦然點頭,神色平穩無波。

  「確有渠道。」

  李應眼底閃過一絲疑慮,眉頭微蹙,順勢追問。

  「既然有這般好渠道,為何偏偏選中我李家莊?」

  他閱歷深厚,執掌一方莊園多年,深諳世道人心,從不相信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凡事必先權衡利弊。

  石秀見他謹慎多疑,心思縝密,不由得輕笑一聲,語氣坦蕩。

  「我等兄弟並非非賣與莊主不可,自古經商,價高者得。」

  「我每一趟均可販來數百匹良馬,往日合作的商家出價過低,利潤微薄,故而此番出來,另尋門路,擇優合作。」

  李應聞言,瞳孔微縮,心頭猛然一震。

  數百匹戰馬的貨源,絕非尋常商販所能掌控,眼前這人,背後定然勢力雄厚。


  他壓下心中驚詫,連忙追問核心事宜。

  「不知馬匹售價幾何,單次能買幾匹?」

  石秀聞言淡然失笑:「幾匹?莊主不必這般小家子氣。我等奔波勞碌,風險極大,單次最少五十匹起售,太少不值得折騰。」

  「至於價格,每匹良馬一百五十兩。」

  這個價格一出,李應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眉頭緊緊皺起,低聲喃喃。

  「價格委實過高了。」

  石秀本就無心真的販馬,此番前來只為探查地形、打探情報、拿捏李應心態。

  此刻見對方遲疑,他順勢收起笑意,故作轉身欲走的姿態。

  「既然莊主嫌貴,那便就此告辭。江湖皆傳撲天雕李應是一方豪傑,如今看來,也只是精於算計之人。」

  杜興見狀大驚,連忙跨步上前,伸手攔住石秀去路,急忙圓場。

  「兄弟此言過重!馬匹雖貴,容我與莊主商議片刻!」

  李應眼底滿是焦灼,心中早已打定主意,這筆馬他必須買。

  獨龍崗三莊對峙,祝家勢大,常年欺壓李家,最大的優勢便是戰馬眾多、騎兵精銳。

  李家莊常年缺馬,戰力受限,處處被動。

  若是能購入五十匹良馬,莊中戰力便能大幅提升,徹底扭轉被動局面,在獨龍崗站穩腳跟,積攢更多財富勢力。

  不等杜興多言,李應咬牙開口,一語定音。

  「不必商議,這馬我要了,足足五十匹,全數定下!」

  石秀神色不變,面上無半分意外,立刻順勢開口,定下規矩。

  「既如此,煩請莊主先付一千兩定金。」

  一旁的杜興頓時愣住,滿臉疑惑的出聲質疑。

  「為何需要定金?江湖買賣,向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才是正理!」

  石秀朗聲一笑,語氣坦蕩,句句在理。

  「杜大哥曾在薊州混跡,也是老江湖,理應知曉其中規矩。戰馬乃是官府嚴控的禁物,我等販運馬匹,本就是刀口舔血、掉腦袋的營生。」

  「若是我等歷盡艱險將馬匹運來,莊主臨時反悔拒收,我等折損的人力物力、冒的兇險,又該找誰彌補?」

  「再者,大宗販馬向來需付定金鎖定貨源,想來是莊主從未做過這般大的馬匹交易,故而不知規矩。」

  李應聞言,臉頰微微泛紅,自知露了短,面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闖蕩江湖多年,竟不知大宗販馬還有這般規矩,屬實眼界受限。


  短暫沉吟後,他果斷點頭應充。

  「好,便依你所言支付定金!只是我要馬匹儘快到位!」

  話音落下,他下意識轉頭,目光沉沉望向祝家莊的方向,眼底藏著一絲隱憂。

  皆是祝家三子狂妄滋事,無端招惹梁山,致使戰禍將起。

  梁山兵鋒將至,局勢岌岌可危,他不得不急於補強實力,穩固莊中防務,以求自保。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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