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下水道的老鼠(小改)
顧知宴深吸一口氣,咬牙道:「我一個人辦不到,你知道爸早就限制我使用顧家的資源了,這件事還是你一手促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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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吟雪解釋:「我沒想到你會為了林書桐做到這個地步,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顧知宴:「是我自己的選擇,那麼我請問你,我這些年坑過你嗎?你要這麼坑我……」
「沒空閒聊。」顧吟雪催促道,「你要找父親出手?也好,就算父親再狠母親,也不會對一條活生生的命視而不見。」
在掛斷電話之前,她又叮囑一遍:「我是亡命之徒,我要是不能活,能帶走一個是一個,你跟父親掂量吧。」
電話掛斷的瞬間,顧吟雪難以忽視母親激烈的目光,側頭對上去。
母親的眼睛很紅,眼淚在掉,眼神卻又很兇。
顧吟雪別開視線,不去對視,靜靜等待著父親和哥哥。
但在等待的過程中,宋時微的目光盯得她渾身不適。
顧吟雪只好開口:「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說了你要怪就怪姜萊,我覺得你說得很對,姜萊就是個討債鬼,但是你們的債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是父親自己抱回來的,抱回來還是為了解決你們的困境,按理說我對你們有功,但是你們為什麼總防著我?」
宋時微渾身發抖。
顧吟雪貼心地拿件衣服給她披上:「我今天這麼對你,你就當是抵了我剛被抱回來那兩年你對我丟來扔去吧。」
這些年宋時微幾乎不敢去回憶二十八年前的事,往後推兩年的事也不敢去回憶。
因為耳邊都是嬰兒的哭聲,時不時還伴隨著丈夫的皺眉以及兒子不解的眼神。
這樣的哭聲和這樣的眼神像海水一樣,在夜裡幾乎要把她淹沒。
沒有人願意回憶起痛苦。
但總有人想要她回憶起痛苦。
宋時微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頭都大了,從眼睛裡流出來的不是眼淚,仿佛是血。
「我斷斷續續聽說過我剛到顧家的那兩年你對我不好,你是把我當成姜萊了所以害怕嗎?還是因為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所以你才迫不及待要把我丟出去?」
宋時微回答不了她的問題。
顧吟雪嘆氣:「算了,你根本認不清自己,當然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什麼,你可能都不清楚自己精神狀態好了以後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吧?你應該是借我彌補姜萊。」
「替身式彌補嗎?」顧吟雪思索片刻,點頭道,「也是,幾乎是通病了,在愛情上,通過改正自己曾經的陋習,從現任身上償還虧欠,去彌補對前任的遺憾,在友情上,遇到和自己曾經虧欠過的朋友性格相似的人,會格外關注和幫助,變相修補關係,在親情上更是,也會因為某個孩子跟自己失去的孩子相似,然後傾注偏愛,去提攜,去寄託。」
「所有人都在借著相似的影子,和過去的遺憾握手言和,從而讓自己良心有安。」
宋時微聽著緩緩閉上眼睛,眼淚早已流干,再也哭不出聲,只是渾身痛得厲害。
「哦,被我說中了。」顧吟雪哂笑,「但你們知道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所以還是對我有所保留,母親你看似對我好,實際上最關心的人是哥哥,你最愛的人永遠是你的兒子。」
「顧瑾說她羨慕我,哥哥也說羨慕我,說我可以隨心所欲地生活,說我面上有珠寶首飾和車子,可這些都太片面了,只是華麗的外衣,而哥哥擁有的是繼承權,是父親的大額股份,是家裡人為他安排好的仕途,是家族的托舉!」
妹妹得不到托舉,哥哥得不到歡笑,越得不到什麼越想要什麼,以至於顧知宴和顧吟雪生在顧家,都不快樂。
「你,你……」宋時微拼盡全力擠出兩個字,脖子都被氣粗了,臉也被憋得漲紅。
她虛弱地抬起手還想要給顧吟雪一個巴掌。
顧吟雪伸手過去拉住她的手,親切地喊:「媽媽,你說你疼了我這麼多年,再多疼我一會有什麼不好呢?你讓哥哥和爸爸安全送我出境,我會記您一輩子的好。」
沒多久,魯斯聽到門口有聲音:「有人來了。」
顧吟雪的眼神瞬間冷下來,一把將宋時微推倒在地上,迅速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刀尖抵在宋時微的咽喉處。
宋時微嚇得連呼吸都忘了。
魯斯拿著匕首走到病房門的後面,警惕地等著人進來。
門被推開,顧知宴正要邁開步子進去,卻被父親一把拽回來。
顧吟雪說她是兩個人,但顧森在門口只看見顧吟雪用水果刀架著宋時微的脖子,第三個人藏在哪裡?
在不清楚敵人方向貿然進去,對方豈不是多一個人質。
宋時微看見父子兩人,宛若看到救星,激動不已,身子剛動一下,脖子上傳來刺痛,鋒利的刀刃劃破了一點皮膚。
她再也不敢動了,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顧吟雪骨子裡的冷血。
顧森掃視一遍能看見的地方,詢問顧吟雪:「你的人呢?既然要談判,就好好地談。」
魯斯只好從門背後走出來。
比顧知宴還高的個頭,凌厲的眼神一看就是常年遊走在灰色地帶,是刀尖上舔血的人。
顧吟雪露出一抹尋常的微笑:「爸爸,哥哥,你們來了。」
顧知宴如今聽到她喊自己哥哥就反胃。
「你放開她,我們可以談。」顧森除去有了白髮,面容也消瘦一些,其他方面沒什麼變化,舉止儒雅,聲音溫和。
顧吟雪好像又看到了一個和藹可親的慈父,可這個慈父也沒想過給她權利,心便是一橫,握著水果刀的力道更緊一分,思路清晰地說:「我放開她,就沒有可以談的籌碼了。」
「我們不需要再談了,我要的很明確,安全無恙地送我們出境。」
「爸爸,哥哥做不到,但你可以做到,母親是你親自選的妻子,是你愛護多年的妻子,即使你現在對她失望透頂,但這也是一條命,你說對嗎?」
顧森目光略沉。
顧知宴咬牙道:「你需要人質,你換成我!」
「不行。」顧吟雪搖頭,「你的身形比我高,力氣比我大,挾持你只會給我們增加難度。」
顧森在懷疑顧吟雪針對姜萊以後就發覺她心思縝密,如果事情沒有全部攤開在陽光底下,顧吟雪怕是要在後面把水越攪越渾,借刀殺人,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可惜這些都是下水道里老鼠的做法,也就只有在下水道里才能神不知鬼不覺,可一旦掀開井蓋,老鼠也就無所遁形了。
無所遁形的老鼠只能選擇綁架人質來為自己獲取一條陰暗的出路。
「他不行,我總可以。」顧森說,「我上了年紀,腿又受了傷,也算是老弱病殘了。」
宋時微眼裡閃爍著感激的淚花,不論是她的兒子還是她的丈夫,依然是在乎她的。
卻忽略了父子兩個在說拿自己替換人質時,目光根本沒往她的身上看,只是冷靜地和顧吟雪對視。
「不行。」顧吟雪依然搖頭,「現在對姜萊最愧疚的人就是你,如果你想幫助姜萊把我捉住,不惜以生命為代價呢?我知道最想贖罪的就是你,所以不行。」
魯斯把地上的宋時微拉起來,現在用匕首抵在宋時微的人變成了他。
顧吟雪把水果刀揣在自己身上,當著三人的面對魯斯說:「如果我在路上出了任何事情,你就解決掉她,然後自己想辦法離開。」
魯斯:「明白。」
顧知宴的臉都白了,宋時微用求救的目光看著父子兩人。
顧吟雪又加大威脅:「直接割斷脖子上的大動脈吧,就算是這會在醫院,大動脈一斷,能搶救回來的機率又有多少。」
魯斯再次點頭。
顧知宴渾身冰涼,既因為顧吟雪的這些話,更因為這些出自顧吟雪的口。
曾經那個乖巧溫柔的妹妹不復存在,已經變成一個冷漠無情的惡狼。
顧森在顧吟雪身上看到了顧家人的不擇手段,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盡力給顧吟雪好的生活,讓她去追求自己喜歡的東西,能夠遠離顧家的權力中心,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也好,偏偏適得其反。
他這一生,為子為夫為父都堪稱失敗。
「行,我送你們走。」顧森乾脆利落地答應,顧吟雪反而愣了一下。
她心中的警惕更強,因為最先調查她的就是父親,姜萊這個親生女兒一出現,父親絲毫沒有動搖就偏向了姜萊,所以怎麼可能會這麼輕易放她走。
不過眼下的情況不走也不行。
魯斯換了個方式挾持宋時微,一手攬著人,一手拿匕首抵在宋時微的後腰。
顧吟雪三人坐上一輛黑色轎車。
顧森要親自開車,任何人都沒讓跟著,包括顧知宴。
顧知宴握著拳,雙目猩紅。
顧吟雪用警告的目光看向顧知宴,魯斯的刀刃又往宋時微的脖頸上用力摁了摁。
宋時微驚恐地瞪大眼睛,冷汗直冒,脖子上也流出一絲血。
顧知宴狠狠瞪了顧吟雪一眼,眼睜睜看著車子消失在夜色里。
車上。
顧森透過後視鏡看顧吟雪一眼:「走水路吧,其他辦法你走不掉,不過走水路比較辛苦……」
「你不用說這麼多,你關心的只有姜萊,說這些並不會降低我的防備心。」顧吟雪的神色淹沒在黑暗裡,唯有一雙陰惻惻的眼睛透著憎恨的光。
顧森沒有再說,一路開著車上高架。
最近的碼頭在隔壁市,開車過去需要點時間。
與此同時。
柯重嶼和姜萊站在昏暗的碼頭上,望著平板上移動的紅點,越來越近。
「別擔心。」柯重嶼攬著姜萊的肩膀剛把話說完,顧知宴的電話便打過來,告訴他們父親親自開的車。
聽到這話的姜萊眉頭微皺。
顧知宴又說:「顧吟雪的警惕心很強,也不相信父親,她還有一個幫手,像是僱傭兵,我擔心有變故,我現在開車追上去。」
聽到僱傭兵三個字,柯重嶼眉頭微蹙,冷冰冰地叮囑一句:「保持距離。」
姜萊看著柯重嶼的側臉,用自己的手指輕輕夾了夾他的手指。
柯重嶼捏捏她的手指,以示回應。
不知道是不是顧知宴的那番話給了心理暗示,姜萊的心裡也隱隱不安。
她想起來顧森一瘸一拐的腿,怎麼開車?
兩人手牽著手,柯重嶼察覺到姜萊心裡的不安,問她擔心什麼?
姜萊:「如果顧吟雪猜到我們在水路攔她怎麼辦?」
柯重嶼:「其他地方也有人,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姜萊點了點頭,心裡依舊忐忑,她說不清楚這種不安是什麼,似乎不是擔心顧吟雪會逃脫成功。
柯重嶼的目光在她臉上端詳片刻:「我們開車去看看。」
姜萊想也沒想便答應:「好。」
柯重嶼帶著姜萊上車,一個開車,一個看著平板上的紅點。
她們的車子朝著紅點靠近。
和紅點相遇,交錯。
剛剛只經過一輛黑色轎車,車窗開著,駕駛座上的人根本不是顧森。
姜萊的心一緊。
柯重嶼蹙了蹙眉,掉轉車頭追上去,並以最大馬力追上那輛車。
車身橫亘在轎車前面,將其猛然逼停。
姜萊迅速打開車門下去,詢問:「你是誰?這輛車的車主呢!原本開車的人呢!」
駕駛座上的男人一臉懵:「我是代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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