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只呈口舌之快的清官,和貪官一樣該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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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聞言不語,只是瞥了一眼馮寶,旋即便熄了火把。
默默走出了此間石室。
他沒有做出承諾。
也沒有出言拒絕。
只是將一切的壓力,全都甩回給了馮寶。
是期待,是絕望,是痛苦,還是希冀。
馮寶無權選擇。
只能任人宰割,自行消化。
但出了石室之後。
沈夜卻沒有繼續沉默。
而是快步行至馬廄,牽來赤戮,翻身上馬,一溜煙出了府門。
直奔剛才林學識離開的方向追去。
拿回馮寶封存在罈子里的二兩肉,並非難事。
只要找個在京城中稍有地位。
平時能與馮寶交往,出入馮寶外宅不引人注目之人。
將馮寶的那二兩肉拿出來即可。
雖說他沈夜在京城沒什麼根基。
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人,他不缺。
關鍵是,馮寶的這二兩肉被拿出來之後,怎麼從京城運往肅陽才是難題。
京城不比肅陽。
城門一開,就可四處通行。
從京城一路北上,所經的每一個驛站、城池都需要通關文牒。
而通關文牒,又只有朝廷有權派發。
往往運用大宗戰略儲備的運輸。
況且,通關文牒只有京官才有權申請。
若他沈夜,為了馮寶的二兩肉,越級打通關係,買來一個京官的通關文牒。
風險就疊得太高了。
一來,運馮寶那二兩肉,本就不算大宗資源,一旦被驛站、巡檢查出端倪。
拔出蘿蔔帶出泥。
整個這一趟線的人,都會被查處。
再者,就是他沈夜剛在燕州州牧的位置上走馬上任不久。
若他此時為了這一件小事。
就把手從肅陽伸到京城裡去。
一旦被查出來。
勢必會被標榜成狼子野心。
到那時。
多疑的南乾皇帝。
冷麵的四皇子楊承煦。
神秘的皇后一派。
朝廷的幾大勢力,都會心生猜忌。
一旦幾大勢力達成共識。
將肅陽,乃至北疆都視為可棄之地。
並斷絕所有資源援助,裝備補給,技術支持。
那燕州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先前,治執掌肅陽一城。
沈夜只需要顧好這一城百姓。
只需要每年弄出足夠十萬軍民吃喝的糧食、煤炭、棉衣即可。
但現在。
沈夜執掌的是整個燕州。
在其位謀其政。
雖如今的燕州,只有肅陽、拒北二城尚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但燕地百姓,無不渴望回家!
為了奪回燕州,至少在清明入京述職之前。
決不能與朝廷撕破臉皮。
再等一等。
等到拿下可作哨所、糧倉的肅南城。
再等到奪回能冶煉兵器、盔甲的肅馬城。
配合土地肥沃、糧產富足的拒北城。
燕州,便能自給自足。
他沈夜即便不站隊。
在南乾朝廷上也無人能動。
到那時,他沈夜,甚至能自成一隊!
所以,清明前入京述職的這兩個月尤為重要。
肅陽既要由守轉攻,穩步收復失地。
自己又要安分守己,不掀起太大的風浪。
所以。
馮寶肚子裡的情報固然重要。
但為了馮寶的二兩肉。
搞來一份京城通關文牒。
並為此背上可能損害整個燕州百萬軍民的風險。
實在是沒有必要。
不過……
此事倒並非是無解。
林學識的哥哥是翰林院大學士。
而且馬上要往肅陽運一批舊書。
肅陽方面則會出錢出糧出兵,全程護送。
有身份,有理由,有保障。
借京城的那位林大學士之手。
順帶運一下馮寶的腌臢物,再合適不過了。
「林千夫長!」
想著,沈夜已經追上了林學識。
他勒住韁繩,赤戮在城中的水泥路面急剎,兩道剎車一般的馬蹄印隨之出現。
「沈大人?」
林學識看著突然出現在身後的沈夜,不由得一驚。
但驚訝之餘,林學識還是拱起雙手,恭恭敬敬的向沈夜拜道。
「不必多禮。」
沈夜擺了擺手,連忙翻身下馬。
將代取馮寶腌臢物一事,添油加醋的告訴給了林學識。
起初,林學識還有些為難。
畢竟,他很清楚自己哥哥林學海的性格。
清貧,高傲,原則性極強。
但在聽到沈夜說,取回那腌臢物,是為了保肅陽百姓,是為了解放燕州貧民後。
林學識那顆被邊關染了四年的心,終於還是動搖了。
「沈大人放心,此時……標下定盡力而為。」
林學識雙手一拱,眸中儘是堅毅之色。
沈夜拍了拍林學識的肩膀,沉聲道:「越快越好,替我謝過林大學士。」
林學識點了點頭,輕聲道:「一定。」
……
翌日。
清晨。
京城,翰林院。
剛剛上完早朝的一眾大學士。
正三五成群的討論著,剛才他們在朝廷上,怒懟四皇子和皇后一派的英勇表現。
「四皇子果真是貪得無厭,竟然還想大修府邸,張大人罵的甚是好!」
「李大人也不錯,皇后想增加三百萬兩白銀的後宮預算,明顯是想中飽私囊,李大人懟的皇后一言不發,實在佩服!」
「最絕的還要屬方大人,清明入京述職勞民傷財,他竟提出了讓陛下微服私訪的法子,只是不知,陛下會不會應允。」
眾大學士說著,字裡行間儘是得意。
就好像,他們在朝堂上。
對著心懷鬼胎的幾大勢力打出嘴炮,懟的那些貪官污吏面紅耳赤。
就是在救國,就是打了勝仗一般。
「話說……最近林大學士話好像變少了。」
「說的是,林大學士之前可是連陛下之過都敢當堂指出,可自從年關之後,林大學士就心不在焉的了。」
「或許是因邊關戰事,聽聞林大學士的胞弟還在邊關戍邊,尚未歸家,林大學士心有餘悸,這才發揮失常的吧……」
「不過林大學士可是被陛下欽點的,他又有祖上蔭庇,無需我等擔心就是了。」
說著,這些身著紅袍的翰林院大學士。
又紛紛扭過頭,將目光投向了獨來獨往的一個年輕大學士身上。
這個紅袍大學士,是這些人中最年輕的。
他生得一臉正直,眉毛橫立,面色清白。
乍一看就和古裝劇中的那些一絲不苟的青年御史,如出一轍。
而此人,便是四品翰林院學士,殿試第七名的兩榜進士林學海。
「林大學士,中午要不要到老夫家裡小敘一會?」
就在林學海向翰林院書齋踱步之時。
一個圓臉蒜頭鼻,滿臉油膩的中年男子,便行至了林學海面前。
擠出了一道諂媚的笑容問道。
「多謝張大人,今日我還有事,改日再敘吧。」
林學海沒有半點遲疑。
他拱起雙手,面色從容的出言拒絕道。
「這……林大學士,可是老夫說錯了什麼話?
你也知道,咱們翰林院早朝之後小敘是向來的慣例。
你已有兩個多月不曾與同僚品茗了。
若是有什麼為難之處,林大學士直言便是……」
圓臉蒜頭鼻的張大人歪著頭,試探性的出言問道。
可林學海聞言,只是一臉淡然的擺了擺手:「在下並無特立獨行之意。
只是最近……雜務繁多。
還望張大人理解。」
「是家務事吧?」張大人下意識的多問了一句。
可這一次,林學海並未回答。
張大人心領神會,也不再多問。
而是連忙拱起雙手,嘴角重新掛起了那一抹諂媚笑容道:「老夫明白,清官難斷家務事,老夫不多問。
不過,林大學士你乃是翰林院未來的門面。
萬不可為了他人之事,自絕前途啊。」
「多謝張大人提醒。」
林學海沒有行李,只是點頭示意。
而後便徑直向翰林院書齋走去。
「噁心……愚蠢!」
林學海扭過頭後,臉上便浮現出了一陣厭惡之色。
剛入翰林院那兩年。
他也曾以清流標榜,以在朝廷上怒懟貪官污吏為榮。
可現在。
隨著胞弟林學識深入邊關。
親眼見到了百姓疾苦。
林學海才知道。
那些貪官污吏都是不怕開水燙的死豬。
在朝廷上罵貪官,救不了百姓,救不了天下!
只能滿足所謂清官的那點虛榮心。
不貪不拿,可卻也無所作為!
這與禍害百姓的貪官污吏,有何差別?
在他看來。
這些標榜清流的翰林院大學士。
與那些貪官污吏,同樣無恥!
而這。
也讓林學海的心裡,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難道南乾九州,真的連一個為民立命的好官都沒了嗎?
明明大家都是從寒門爬上來的。
為何站在了山頂之後。
就千方百計地為難曾經的自己呢?
林學海想不通,自然就不願在朝廷上繼續行那回懟貪官污吏的幼稚之舉了。
而與此同時。
一隻白鴿從北向南飛來。
它盤旋在書齋上空,停留片刻後,一頭扎進了林學海的懷裡。
林學海取下那信鴿腳上綁著的信。
那是身處邊關的弟弟林學識送來的家書。
更是他看清南乾醜陋真相的照妖鏡。
而家書中,有一個名字頻繁出現——沈夜。
在林學海看來。
沈夜,或許就是這南乾天下,為數不多的一位好官了。
但隨著林學海拆開信件看去。
他對沈夜的好印象卻動搖了幾分。
「這沈夜瘋了嗎?
竟讓我去取一個太監的腌臢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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