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7章 改變主意

  」怎麼，何市長也擔心惹了金家？」

  林曉話音落下，何凱先是一怔，隨即笑了。

  他往後靠回椅背上，兩手一攤，嘴角那點笑沒散，帶著點無所謂的勁兒，肩膀也跟著松下來。

  「你也清楚，我很早以前，就是金家的眼中釘了。」

  「當年從我作為省紀委秦書記秘書的時候我就已經惹了他，而且我與他的好大兒金成也不對付！」

  他這話說得輕，可分量不輕。

  辦公室里靜了一瞬，窗外風颳過樓角，嗚的一聲，吹得百葉窗葉子輕輕一顫，桌上那頁接待方案被掀起一個角。

  走廊上有人推著文件車經過，輪子咕嚕嚕響了一陣，又遠了。

  林曉臉上那點打趣收住，坐直了身子，重新翻開文件夾，一本正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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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材料攤平，手指按在紙頁上，把剛才那句玩笑輕輕揭過去，另一隻手把散落的紙頁理齊。

  「何市長，據我所知，那個廠子破產很多年了，五年前那塊地就被金安地產拿到，按照規定，土地閒置到這個年限，是可以依法收回來的，手續我們可以先走，不妨先把底子摸清，看看中間還有哪些遺留問題。」

  何凱搖了搖頭，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不緊不慢，目光落在她攤開的材料上。

  」據我所知，這個永豐廠，當年金安地產強拆了好幾回，始終沒拆成。」

  「因為這個廠子，官司打了一輪又一輪，工人堵過門，上訪過，廠里的老職工抱著工具機不撒手，拆遷隊進去一回，被攆出來一回，連圍牆都沒推倒，後來又鬧過幾回工傷、安置，家屬連著找了好幾年，找過廠里，也找過上面，這個廠才這麼荒到現在，這可是個燙手的山芋，誰伸手誰燙手，燙出泡來都沒處說理。」

  林曉聽完，反倒笑了，身子往前傾了傾，眼裡有股子不服輸的勁兒，指尖在材料邊緣敲了敲。

  「何市長，這可不是您的作風。」

  她抬眼看他，」我也打聽過，這個廠破產之前搞過改制，工人曾經通過工會持股，每人手裡都捏著一小份，分紅、安置，都指著這點股份。」

  「可當初那個廠長，把工人好不容易集資湊出來的錢，全給揮霍了，買地的買地，置樓的置樓，廠子倒了，他倒撈得盆滿缽滿，留下一屁股爛帳給工人扛著，到現在沒人給個說法，老職工提起這事就掉眼淚。」

  何凱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傾，兩手交疊在桌上，嘴角抿成一條線，聽著沒打斷，指節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還知道多少？」

  林曉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往下說，一項一項，條理分明，材料上哪一頁記著什麼，她張口就能對上，顯然出門前又過了一遍，哪筆錢、哪場官司，都記得清清楚楚。

  」後來金安地產要收購，他們除了按工業用地的價格，給柳城市不到五百萬，又拿出兩千萬想收工人手裡的股份。」

  「誰知道那筆錢剛到帳，就被外地法院執行走了，說是廠子早年在外頭還有債務糾紛，帳一進一出，工人連個響都沒聽見。工人們一分錢沒見著，股份也沒了，鬧了好幾回，堵過廠門口，也去過市里，遞過材料，最後都被壓了下去，到現在誰也沒給他們一個交代。」

  她說完，把那頁材料又往前推了推，紙邊在桌面上劃出一小截，停在何凱手邊。

  何凱低頭看了一眼，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嘴角扯出一點讚許，點了點頭。

  」看來你摸得很清楚啊，林曉，下了功夫了。」

  林曉微微點頭，臉上沒什麼得意，反倒沉了幾分，手指在文件夾邊緣摩挲著，把折角一點點壓平。

  」因為我爸爸當初也想拿這個廠，那時候睢山縣大量開礦，到處需要礦山機械，訂單排著隊，就等著廠子盤活開工，就是因為股權太亂，工人安置扯不清，幾方談了好幾輪，條件談不攏，最後才沒談成。這事他念叨了好些年，一提起來就嘆氣。」

  何凱點點頭，沒接話。

  他站起身，背著手走到窗前，看著遠處，腳步不快，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點聲響。

  樓下街道縱橫，高樓一棟挨著一棟，玻璃幕牆反著灰白的天光。

  視線再往遠，老城區那一片低矮的廠房早就被新樓蓋住，煙囪、車間、圍牆，一樣都看不見了，只剩下一片片屋頂擠在一起，灰撲撲的。

  站在這個位置，已經看不見永豐機械廠的影子。

  他在窗前站了幾分鐘，兩手背在身後，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袖口，目光落在遠處，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外面的廣場上有人騎著電動車經過，喇叭滴地一聲，又遠了。

  兩輛計程車在路口並排停下，客人上下車，說了兩句話，又各自開走。

  桌上那杯溫水冒著細白的汽，慢慢淡了，杯壁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順著杯身往下淌出一道細痕。

  何凱這才轉過身，走回桌前，兩手撐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傾。

  」林曉，我給你一個建議。」

  林曉立刻抬起頭，身子往前湊了湊，手裡的文件夾抱得更緊，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

  」你們先去找這家廠子的老員工商量，廠子你們還是投資，只要能把這些員工的利益保證住，再給他們一個就業的機會，我想，大部分難題就迎刃而解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臉上的神情，」剩下的，就是跟金安地產之間的事。」

  林曉聽完，也跟著站起身，眼睛亮了起來，身子往前又傾了半寸，臉上那點遲疑一掃而空，手指在文件夾上攥緊了些。

  「何市長，那就太好了，我只需要一個時間窗口。要是能在春節前把這事解決，這一趟就值得。」

  「好，我答應你。」何凱點頭，語氣乾脆，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兩手在桌面上輕輕一壓，算是把這事定了下來。

  林曉臉上那點緊繃總算松下來，嘴角剛要往上揚，像是又想起什麼，話頭一轉，重新坐直，把文件夾往腿上放了放。

  「何市長，還有一件事。」

  」你說。」

  」海豐集團現在那個廠子也不建了，您看看，碼頭的事還有沒有辦法？」

  何凱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著，目光落在窗外遠處那片灰濛濛的海面上，半天沒出聲。

  海面看不真切，只看見一層霧茫茫的水色。

  「這個我會想辦法協調。」

  他開口，」可要修一座碼頭，不是幾千萬能解決的事，挖港池、建泊位、鋪道路、接管線，哪一樣都是大錢，前期投入下去，好幾年都見不到回頭錢，沒有長期規劃，誰也不敢往裡頭砸，銀行那邊也未必敢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麼說，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林曉臉上。

  」我有一個計劃，找一家大的投資商，最好是國資，建一座能停泊萬噸巨輪的大型碼頭。」

  林曉猛的抬起頭，眼神里透出震驚，手裡的文件夾差點沒抱住，嘴唇都張了張，半天沒合上，像是沒聽明白這句話，指尖在文件夾上僵住了。

  「好是好，到時候我們的運輸成本也能大大降低。「

  她聲音都快了半拍，」可那是十幾億，甚至幾十億的投資，您就為了我們一個廠？」

  何凱笑了，搖了搖頭，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把杯子擱回桌上，杯底磕出一聲輕響。

  」怎麼可能？」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兩手交叉擱在桌上，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穩。

  」我考慮的，是我們整個省的需求，我們雲陽省，目前就柳城市這段海岸線條件還不錯，水深、避風，安平市那邊，灘涂一片，水淺沙多，根本不具備建港口的條件，我們要是有了一座能停泊萬噸巨輪的碼頭，省里的物流運輸條件，那是要上一個台階的，不光是她一個廠受益，整條產業鏈都能跟著活起來。」

  林曉怔怔聽著，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氣，靠回椅背上，像是被這個盤子震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手裡文件夾在膝蓋上壓出一道印子。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攤開的材料，又抬頭看向窗外那片海，眼裡的神色慢慢變了。

  」沒想到何市長悶聲已經醞釀出這麼大的宏圖。要是真能實現，那就太好了。」

  何凱點點頭，靠回椅背上，兩手枕在腦後，停了一會兒才放下來，目光又落回窗外那片海面上。

  」林曉啊，你們要是能真正把產業做起來，我百分之一百一支持，我現在做的，就是努力給你們營造一個好環境，你們只管往前闖，身後的事，我來兜著。」

  林曉不再多問，把文件夾收好，起身告辭。

  何凱送到辦公室門口，看著她的腳步聲順著走廊走遠，才把門輕輕帶上，在門口又站了一會兒。

  ……

  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何凱站在門口沉思了片刻，轉身回到桌前，按了下內線，吩咐張妍那邊讓林曉東過來一趟。

  沒過兩分鐘，敲門聲響起，林曉東推門進來，眼睛先在屋裡掃了一圈，鼻子還下意識嗅了一下，才開口，臉上帶著點笑。

  」市長，是不是林總來過了？」

  何凱正低頭翻一份文件，聞言抬起頭，挑了挑眉，筆尖在紙面上停住。

  」你怎麼知道？」

  林曉東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語氣裡帶著點熟稔，眼睛還往桌面方向瞟了一眼。

  」這屋子裡的香水味，就是她留下的，我們打交道也有一段時間了，這個，我還是很熟悉的。」

  何凱笑了，沒說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把杯子放下。

  他心裡清楚，林曉東對林曉那點心思，早就寫在臉上了，剛才那點小動作，瞞不過他的眼睛。

  可他也沒有戳破，這種事，點破了反而尷尬，年輕人自己心裡有數就行，當領導的犯不著去挑這個頭。

  」曉東啊！」

  何凱把手裡文件放下，身子往椅背上一靠，」你把金俊山那個接待方案，稍稍改一下，歡迎儀式，我會出席，如果可能，安排我跟金俊山單獨談一談。」

  林曉東臉上的笑一下僵住了，手裡筆記本都沒翻開，站在原地愣了兩秒，嘴張了張，筆尖懸在半空沒落下去。

  」市長，您不是……」

  他話說到一半，硬生生卡住。

  之前何凱對接待金俊山是什麼態度，他最清楚，方案壓了又壓，規格砍了又砍，連人都不願見，怎麼這會子反倒要親自出席，還要見面會談？

  林曉東顯然還沒轉過彎來，站在桌前，眉頭擰著，一臉摸不著頭腦，手裡的筆轉了兩圈又停住，半天沒說出第二句話，眼睛直勾勾看著何凱，等著一個解釋。

  何凱淡然一笑，擺了擺手，沒打算解釋，手指在桌面敲了敲。

  」你安排就行，這個沒什麼問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