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1章 不想讓你活著出去!
木門被何凱抬手推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尿騷味、煙味與廉價香水的氣浪迎面撲來。
不等視線適應屋內昏暗,一抹冰冷堅硬的金屬質感,死死頂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力道不重,卻穩得要命,槍口微微下沉,帶著隨時會扣動扳機的壓迫感。
「何縣長,進來,別亂動。」
欒克勤的聲音貼著耳畔響起,沙啞乾澀,帶著亡命徒特有的慵懶瘋戾,聽不出半點情緒波動。
何凱指尖微松,順勢垂落,雙臂自然貼在身側,沒有做出任何抬手、躲閃的異動。
他腳步平穩,一步一步踏進屋內,後背輕輕帶合房門,徹底隔絕了門外的風聲與警力動靜。
房間空間狹小逼仄,厚實的窗簾拉得嚴絲合縫,密不透光。
屋內燈光昏暗,老舊燈泡懸在屋頂,光線昏沉,將所有角落籠在一片模糊的陰影里。
陳設簡單得過分,靠牆擺著兩張破舊布藝沙發,中間一張矮木桌,里側立著一張硬板床,牆面正中掛著一台老式液晶電視,屏幕漆黑死寂,落著薄薄一層灰塵。
整間屋子空蕩蕩的,沒有多餘擺件,唯獨壓抑的氛圍死死裹著整方空間。
牆角處,兩個年輕女子蜷縮著身子,緊緊擠在一起。
兩人衣衫單薄清涼,手腕被粗繩反綁在身後,繩結勒得極深,深深嵌進皮肉。
臉上鋪著厚重的粉底液,此刻早已花得斑駁,淚痕衝出兩道乾淨的白痕,將狼狽與恐懼赤裸裸暴露出來。
她們肩頭不住輕顫,腦袋死死埋在膝蓋里,渾身抑制不住發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兩人腳邊積著一灘淺淺水漬,順著水泥地面細微紋路緩緩蔓延。
顯然這是嚇得失禁留下的痕跡,無聲襯出剛才的驚恐慌亂。
何凱目光快速掃過兩人,視線收回,落向身前的欒克勤。
「我已經按你的要求進來了,放了她們。」
欒克勤手腕微抬,手槍槍口順著何凱的太陽穴緩緩滑動,輕輕挑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頭直視自己。
金屬冰涼的觸感貼著皮膚遊走,寒意順著肌理往骨頭裡鑽。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戲謔的笑,眼底滿是病態的嘲弄。
「何縣長這是憐香惜玉?」
他偏頭瞥了眼牆角瑟瑟發抖的兩人,語氣輕佻又刻薄,滿是不屑。
「兩個混市井的站街女而已,沒什麼價值,怎麼能跟您這位一言九鼎的常務副縣長相提並論?」
「你好歹也是風光過的欒總。」
何凱下頜微繃,任由對方挑著下巴,語氣平穩無波,「跟兩個無辜的女人過不去,掉價!」
「風光?」
欒克勤低低嗤笑一聲,笑聲里裹著無盡的自嘲與戾氣,槍口始終牢牢鎖定何凱要害,分毫未松。
「沒想到何縣長還記得我當年的名頭,行,那咱們好好聊聊!」
他抬手示意一旁的沙發,身形微微挪開半步。
「今天不談案子,不談罪責,咱們就好好琢磨一件事,怎麼才能讓我心情舒坦點,留你一條全屍。」
何凱面帶微笑,唇角淡淡勾起一抹淺弧,「是嗎?」
「當然,我先提醒你一句,其實你我現在的處境一樣,有人想讓我死,當然帶上你那就更完美了,所以還是過來坐吧!」
何凱點點頭,從容抬步,走到沙發旁穩穩落座,腰背挺直,姿態鬆弛,完全不像是被槍口抵住的人質。
欒克勤緊隨其後,側身坐在對面沙發上,身體微微前傾,姿態戒備。
手槍始終穩穩抬起,槍口死死對準何凱胸口,一秒鐘都沒有挪開。
何凱視線不動聲色掃過整間屋子。
全屋只有一扇入戶門,窗戶是封著的,也沒有套件或者後門。
視線掃過床底時,那裡黑漆漆一片,幽深昏暗,看不清內里虛實。
除此之外,屋內一覽無餘,再無任何可以藏匿的地方。
收回目光,何凱再次開口,語氣依舊沉穩。
「聊可以,先放人,她們和你我之間的恩怨沒什麼關係!」
這話徹底逗笑了欒克勤。
他後仰靠上沙發靠背,眼底笑意愈發張狂,透著掌控全局的得意,指尖輕輕摩挲著槍柄,動作散漫又危險。
「何凱啊何凱,你是不是沒搞懂現在的處境?」
「出了這扇門,你是高高在上的常務副縣長,手握權力、受人敬畏,自然說了算,但在這間屋子裡,槍在我手裡,命在我手裡,規矩就由我定。」
「你現在,沒有半點談條件的資格。」
何凱神色未變,淡淡應聲。
「行,那你直說,到底想幹什麼。」
欒克勤眯起雙眼,目光死死鎖在何凱臉上,像是盯著一件待價而沽的物件,眼神複雜難辨。
「不幹什麼,就是單純想跟你好好嘮嘮。」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不等何凱回應,他自顧自往下說,語氣陡然沉了幾分,帶著壓抑已久的不甘。
「那時候我低聲下氣求你高抬貴手,準備了銀行卡遞到你面前,就想花錢買個平安,結果呢?你眼皮都不抬,直接給我拒了。」
何凱輕輕點頭,語氣平淡無波。
「記得,從那以後你就開始了逃亡,我們聊這些往事還想也沒有什麼意義吧!」
「怎麼沒意義?意義大得很!」
欒克勤驟然提高聲調,情緒陡然激動,槍身微微晃動,卻依舊牢牢對準何凱。
「何凱,你知道不,我逃出去過得什麼日子,還幾次差點死在那些毒販手裡,要不是我還有幾個兄弟在哪裡,估計都用不著你們動手了!」
「欒克勤,難道那不是你咎由自取嗎?你有沒有忘記現在還埋在地下的那些冤魂,他們有沒有找你索命,他們的父母妻子還不知道他們的兒子丈夫是死是活!」
「你坑蒙拐騙了那麼多人當你的免費勞力,你心安嗎?」
欒克勤面無波瀾,「何縣長,說完了沒有,我知道在你們眼裡我就是罪大惡極,那只是我的原因嗎?當年我拿下這些煤礦付出多大代價,你們這些當官的哪一個不吸血?」
何凱冷笑一聲,「這不是你造就那些血債的理由!」
欒克勤愣了好一陣,「何縣長,過去的事情我們不說好嗎,如果你有本事把我送上法庭,那時候說也不遲!」
何凱深吸一口氣,平復了自己的情緒,「好啊,欒總,你想聊什麼?」
欒克勤抬手指了指四周斑駁的牆壁,眼底滿是扭曲的炫耀。
「這整片街區,早年都是我說了算!這棟樓也是我一手建起來的,最鼎盛的時候,我這一個院子裡就有四五十個姑娘輪流接單,日夜不停。」
「實話跟你說,有時候一個礦洞挖一天的煤掙的錢還不如我這裡一個姑娘一晚上的收入,挖礦賣命,不如我坐收漁利,這就是世道!」
何凱眼底掠過一抹冷意,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冷笑。
「你靠這些灰色行當壓榨牟利,不擇手段撈錢,也值得你拿來炫耀?欒總,你這三觀,屬實無恥。」
「無恥?」
欒克勤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放聲大笑,笑聲癲狂又刺耳,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迴蕩。
笑罷,他猛地收斂笑意,眼神驟然兇狠,戾氣翻湧。
「我從小看人臉色,給人當孫子,受盡冷眼委屈!長大之後我就認準一個理,一定要有錢、要有權!」
「我們這種底層混出來的,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刀口舔血、拼死拼活搞錢,隨時可能栽跟頭、丟性命,可你們當官的呢?」
他前傾身體,步步緊逼,槍口幾乎貼到何凱胸口。
「你們坐在辦公室里吹著空調、動動嘴皮子,不用冒險、不用拼命,大把大把的好處主動送上門,到底是誰更無恥?」
「別一棍子打死所有人。」
何凱微微搖頭,語氣堅定,不卑不亢,「不是所有幹部,都跟你勾結的那些蛀蟲一樣。」
欒克勤定定盯著他,沉默兩秒,再次笑了起來,笑意裡帶著幾分荒誕和無奈。
「我承認,你何凱是個異類,是個難得的異類!」
「我混了這麼多年,見過的官員形形色色,貪的、懶的、圓滑的見多了,還真沒見過你這種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傻子,放著順水人情不做,放著好處不拿,偏偏死磕到底,非要把自己逼到對立面。」
何凱緩緩坐直身體,脊背挺拔,目光沉靜銳利,視線始終鎖定欒克勤的手部動作、指尖力度、眼神變化,將對方所有細微反應盡收眼底。
表面依舊雲淡風輕,語氣平緩,仿佛只是日常閒談。
「我今天不勸你投案自首。」
「我清楚你的脾氣,走到這一步,回頭路早就斷了,說再多都是白費口舌。」
他頓了頓,字字清晰,落地有聲。
「但我作為一個副縣長,還是勸你一句,繳械放下武器,真要魚死網破,最後只會死得難看,不值當,你知道的,那些人想讓我死在你手裡,當然,他們也不想讓你活著出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