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祖墳里的秘密(4)
張健搶先一步撲到老人腳邊,膝蓋重重磕在碎石地上,塵土應聲四濺。
他仰頭扯著嗓子,滿臉委屈,刻意把音量扯到最大,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真切。
「九爺!您快做主!這幫人仗著職權,非要刨我親爹的墳,這是要斷我們張家的根啊!」
白髮蒼蒼的老人身子微顫,抬手拄穩拐杖,渾濁的雙眼驟然沉下。
他緩緩抬臂,拐杖猛地抬起,直直指向還僵在墳前護短的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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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你給我閉嘴!」
三叔臉上的蠻橫瞬間僵住,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
「公家辦案,無事不登祖墳。」
九爺聲音蒼老沙啞,卻字字鏗鏘,穿透力壓過山間風聲,「紀委、公安同時到場,鐵定是查出了問題,你們一群小子攔在墳頭,聚眾阻礙執法,是想犯法蹲局子?」
三叔急得兩手亂擺,滿臉苦色,還想硬撐辯解。
「小叔!再怎麼說這是我們張家祖墳!哪有讓外人隨便開挖的道理,傳出去我們整個家族都抬不起頭!」
老人冷笑一聲,拐杖重重頓地,力道震得地面碎石輕跳。
「外人?當年我扛槍赴朝打鬼子,把命豁出去保家衛國,沒想著分半點宗族好處,如今輪到後輩,為非作歹藏污納垢,反倒拿祖宗臉面當遮羞布?簡直可笑!」
這話落地,三叔臉上紅白交替,再也說不出一句辯駁的話。
他垂下手,頹然擺手。
圍在墳頭的十幾名族人,方才的囂張氣焰一掃而空,紛紛起身拍掉身上塵土,默默退到兩側山腳,再也不敢靠前半步。
現場的人牆屏障,瞬間瓦解。
局勢徹底逆轉,張健心裡最後一點底氣徹底崩碎。
他連滾帶爬撲上前,死死抱住九爺的小腿,額頭不停往地面磕碰,鼻涕眼淚糊了滿臉,狼狽至極。
「九爺!求您說句話!我爹入土未安,萬萬不能動墳啊!您老一言九鼎,只要您點頭,這事就能保住!我求求您了!」
堅硬的碎石磨破額頭皮膚,滲出血絲,他卻渾然不覺,只顧著苦苦哀求。
老人垂眸看著腳邊跪地痛哭的晚輩,眼底沒有半分憐憫,只剩徹骨的失望。
他微微抬腳,掙開張健的手臂。
「想讓我保你?可以。」
老人話音一頓,語氣凌厲如刀。
「自己老實交代,背著組織、背著人民,幹了多少齷齪事!」
何凱、孫婷、孟祥海三人靜靜立在一旁,全程沉默旁觀。
沒人插話,沒人打斷,就這麼看著張健垂死掙扎。
這位退伍老軍人一身風骨數十年未改,眼裡容不得半分歪風邪氣,對待自家人的劣跡,更是半點情面不留。
張健依舊不死心,額頭一次次重重磕向地面,磕得塵土飛揚,額頭血跡越來越明顯。
可老人身姿挺拔,神色冷硬,沒有半分動容。
絕境之下,張健猛地抬頭,雙目赤紅,嘶吼出聲,試圖顛倒黑白。
「九爺!我是被人陷害的!他們就是嫉妒我,不想讓我坐上公安局長的位置,故意挖墳栽贓,蓄意構陷我!」
「放屁!」
九爺手中拐杖狠狠砸在地上,巨響震徹山頭。
「就你這心性品行,若是真手握大權,是百姓的災難,更是張家祖宗的恥辱!」
老人轉頭看向身側的何凱,語氣篤定,全然信任公職隊伍。
「小何,不用顧慮宗族情面,儘管動手挖!今天我就在這兒坐鎮,好好看看,我們老張家到底出了多大的蛀蟲!」
何凱微微頷首,側頭看向孟祥海,眼神示意。
孟祥海不再耽擱,抬手一揮。
幾名民警立刻拎著鐵鍬、工兵鏟上前,腳步利落,直奔墳頭。
這座墳遷葬時日尚短,土層鬆軟,沒有板結硬化,開挖難度極低。
一鏟、兩鏟、三鏟……
濕潤的新土接連被掀開,泥土翻飛間,坑洞越來越深。
十幾分鐘不到,一個兩米多深的土坑成型,棺木的輪廓隱隱顯露。
就在真相即將大白的瞬間,兩道身影瘋了一般從山下衝上來,踩著鬆動的黃土狂奔,不顧坑邊濕滑危險。
是張健的妻子和小姨子。
兩人一言不發,無視在場所有執法人員,縱身一躍,直接跳進深挖的土坑,一左一右死死護住坑底位置,四肢張開,把下方物件擋得嚴嚴實實。
挖掘工作被迫驟停。
全場再次僵持。
張健抓住這最後一絲喘息機會,快步上前,擋在坑邊,轉頭看向何凱,語氣悲憤,刻意裝出受盡委屈的模樣。
「何縣長,您非要做得這麼絕嗎?逝者為大!非要驚擾我父親安眠,讓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不得安寧,您於心何忍!」
何凱抬眼,目光清冷,沒有半分波瀾,話音落地,瞬間炸懵全場。
「張健,你不用演這套孝心戲碼,這座墳里,根本沒有你父親的屍骨。」
山坡上瞬間炸開一片譁然。
所有圍觀族人面面相覷,低聲議論,眼神里滿是震驚。
就連九爺也微微前傾身子,眼底浮出一絲詫異。
張健瞳孔驟縮,臉色瞬間慘白,強裝的悲憤徹底裂開,聲音尖厲慌亂。
「何凱!你胡說八道!你這是當眾褻瀆我張家祖宗!」
「我是不是胡說,證據說話。」
何凱從容掏出手機,指尖輕點,調出一段監控視頻,抬手舉高,讓所有人都能看清畫面。
「我連夜協調臨縣公安調取路口監控,這邊是兩縣交界盲區,可臨縣卡口角度刁鑽,剛好覆蓋這片山頭。」
「你當初哪裡是遷墳盡孝?你是偷偷推平你爹的老墳,這座所謂的祖墳,就是你專門用來藏匿貪墨得來的贓款贓物!」
屏幕畫面清晰播放出來。
深夜的荒坡上,幾道黑影來回搬運,抬著的根本不是棺木,而是一個個層層包裹、密封嚴實的厚重木箱,小心翼翼埋進這座新墳之中。
畫面清晰,動作明確,鐵證如山,無從抵賴。
全場徹底死寂。
先前還幫著撒潑哭鬧、替張健喊冤的族人,此刻看著他的眼神徹底變了,滿是鄙夷與憤怒。
鬧了半天,大家全被他當槍使了。
何凱收起手機,懶得再看張健一眼,轉頭冷聲吩咐孟祥海。
「還等什麼?把兩名阻礙執法人員控制帶離,繼續取證挖掘!」
這句命令,徹底擊潰了張健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雙腿一軟,直直癱坐在土坑邊,渾身止不住發抖,所有囂張、委屈、偽裝盡數崩塌。
他抬起頭,聲音沙啞顫抖,再也沒有半分傲氣,只剩卑微的求饒。
「何縣長!孫書記!我坦白!我全部交代!求求你們,能不能對我從寬處理!」
孫婷上前半步,神色冷肅,字字直擊要害,沒有半分留情。
「晚了。」
「幾分鐘前,你還在顛倒黑白,聚眾阻礙執法,妄圖銷毀罪證,身為公安副局長,知法犯法、頂風違紀,情節惡劣,罪加一等,沒有任何從寬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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