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水軍反噬
上午九點剛過,縣政府大樓的辦公室里一片安穩。
張青山端坐在辦公椅上,整個人鬆弛又愜意,眉宇間帶著幾分胸有成竹的舒展。
往日裡沏茶、整理茶具這種瑣事,都是縣府辦工作人員提前打理妥當,根本輪不到他親自動手。
但今天他心情格外不錯,索性親自起身,慢條斯理清洗茶具、注水、溫壺、沏茶。
沸水沖入壺中,騰起一縷淡淡的熱氣,清茶的香氣慢慢散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滑入喉嚨,整個人都舒坦了。
視線隨意掃過桌角一疊整理整齊的待辦文件,心裡壓根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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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何凱昨晚放的那句狠話,不過是年輕人一時嘴硬、虛張聲勢。
三天死局,全網抹黑,層層壓力裹脅,何凱根本翻不起任何浪花,頂多困獸猶鬥,最後乖乖認輸、主動請辭。
自己只需要穩坐釣魚台,等著看對方落敗就行。
就在他悠然品茶、暗自得意的時候,辦公室大門被人急促推開。
縣府辦副主任余暢腳步慌亂,身子微微前傾,臉上血色盡褪,眉眼間滿是慌張,完全沒了往日沉穩幹練的模樣。
張青山眉頭當即一蹙,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不耐和威嚴。
「慌慌張張闖進來,成何體統?縣裡的規矩都忘了?」
余暢被他訓得一僵,卻顧不上道歉,喉頭滾動兩下,聲音都帶著發顫的急促,「縣、縣長,不好了,出大事了!」
「我讓你把話講清楚!」張青山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扣在桌面,臉色徹底陰沉。
余暢連忙舉起手機,屏幕朝上遞到他眼前,「您快看網上!現在全網輿情徹底變天了,所有自媒體全都調轉了風向,清一色在刷咱們睢山幾年前的礦難舊事!」
張青山心裡咯噔一下,莫名生出一絲不妙的預感。
他伸手抓過桌上的私人手機,指尖飛快劃開屏幕。
短短几分鐘,熱搜榜單、同城話題、各大自媒體主頁,內容徹底換了模樣。
此前鋪天蓋地抹黑何凱、指責礦區招商不公的帖子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關於數年前黑山礦難的復盤文章、剪輯視頻。
這些文案措辭看似隱晦,沒有直白點名任何人,也沒有硬扣官商勾結的帽子,但字裡行間全是暗示,引導性極強。
老礦難、私挖亂采、利益輸送、幕後保護傘……
一個個關鍵詞相互勾連,只要是睢山本地人,或者稍微了解內情的人,一眼就能聯想到當年的核心圈子,聯想到他張青山,聯想到欒家一眾勢力。
輿論風向,在無人察覺的深夜,徹底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大反轉。
「啪!」
一聲脆響驟然炸響。
張青山手腕狠狠一甩,手機重重砸在辦公桌面上,屏幕劇烈震顫,邊角磕出一道細微裂痕。
他胸腔怒火瞬間炸開,臉色鐵青,眼底滿是戾氣,「查!立刻給我查!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余暢被這一聲怒吼嚇得肩膀一抖,「縣長,劉立波副縣長那邊已經第一時間跟進了,連夜組織人溯源排查!」
「查到結果沒有?」張青山抬眼狠盯著他,語氣凌厲逼人。
「初步比對出來了!」
余暢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回話,「這次帶節奏的帳號,和之前抹黑何縣長、炒作黑山鎮征地矛盾的是同一批人,很多帳號暱稱、IP跳轉路徑、操作模式一模一樣,完全是同一夥水軍!」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張青山最後的僥倖。
他臉上肌肉狠狠抽搐幾下,面部幾近扭曲,胸口劇烈起伏,一股無處宣洩的怒火直衝頭頂。
這群人是他默許、默許欒家、韓家找來的刀子,原本是用來捅死何凱的利器,現在倒好,刀子反手一轉,徑直對準了他自己!
「這群蠢貨到底想幹什麼?」
張青山壓低嗓音怒吼,語氣滿是憋屈和暴怒,「簡直是自掘墳墓!胡亂翻舊帳,他們以為誰能跑得掉?」
辦公室空氣緊繃到極致,余暢站在原地大氣不敢喘。
沒等兩人再多說,辦公室大門再次被推開,分管輿情和政法的副縣長劉立波大步闖了進來,臉上滿是焦灼,額頭布滿細汗。
「張縣長!」
張青山抬手粗暴打斷他的話,「別說廢話,直接說情況!」
劉立波喘了口氣,「確認了,就是同一批水軍帳號,對方技術手段太專業,多層境外IP跳轉,我們的技術手段根本追溯不到源頭,封一批、冒出來一批,完全封不完!」
他猶豫兩秒,小心翼翼開口提議,「縣長,這事牽扯到之前的老合作,您看……要不要給韓總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只有她們能管住這批人。」
張青山眼底戾氣翻湧,心裡又怒又悔。
他何嘗不知道是韓美媚那邊出了問題,可現在事態失控,他壓根沒有別的辦法。
良久,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兩個先出去,把門帶上。」
余暢和劉立波對視一眼,不敢多留,輕手輕腳退出辦公室,順手關上房門。
密閉的辦公室里,只剩下張青山一人。
死寂籠罩全屋,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深吸好幾口氣,才壓下心頭的暴怒,翻出通訊錄撥通韓美媚的電話。
電話嘟嘟響了幾聲被接通,那邊傳來韓美媚慵懶惺忪的聲音,明顯還沒睡醒,帶著幾分散漫的不耐煩。
「大清早的打電話,什麼事啊?」
對方漫不經心的態度,徹底點燃了張青山積壓的怒火。
他壓著低吼,語氣冰冷刺骨,「韓美媚,你們到底想幹什麼?做事要點分寸,這次玩過頭了!」
韓美媚那邊愣了一下,語氣依舊迷糊,「什麼玩過頭?我剛睡醒,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能不能把話說明白?」
「你還跟我裝糊塗?」
張青山氣得手抖,「本來是用來搞垮何凱的輿論,現在全網都在翻幾年前的礦難舊帳!你這是搞他不成,反手想把我徹底拖下水,弄死我是不是?」
他氣急敗壞的質問,換來的是韓美媚帶著嘲諷的冷笑。
「張青山,你這人可真有意思,剛從我床上爬起來,轉頭就翻臉咬人,你這臉變得也太快了,跟狗臉似的。」
「你自己打開手機看!」
張青山氣得胸腔發疼,「看看你們的水軍都在發些什麼東西!」
說完,他根本不給對方辯解的機會,手指狠狠一按,直接掛斷電話。
怒氣還沒散盡,手機鈴聲再次急促響起,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讓他心頭又是一沉,欒克峰。
他硬著頭皮接通,還沒來得及開口,聽筒里就炸來欒克峰冰冷的質問,語氣滿是猜忌和怒火。
「張青山,你們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好好的局面非要亂翻舊帳,把幾年前的礦難扯出來,你這是擺明了要搞我欒家是吧?」
張青山頭大如斗,「欒總,這事真不是我安排的,我也一頭霧水,完全不知情!」
「我不信。」
欒克峰語氣強硬,沒有半分鬆動,「先是死咬何凱,現在又翻礦難舊帳扯我們的事,一步步拱火,你跟我說你不知情?」
「欒總,你聽我解釋,這裡面有誤會……」
「不用解釋。」
欒克峰直接冷聲打斷,語氣徹底冰冷,「既然你們非要掀桌子,那就索性讓輿論繼續發酵,我倒要看看,最後這爛攤子,對誰最沒好處!」
話音落下,電話徑直被掛斷,聽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張青山握著手機,手臂僵硬,渾身冰涼。
短短一個上午,他徹底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後續的電話接連不斷,市裡的問責、熟人的打探、各方的質問,一通接著一通。
尤其是市領導田茂生的電話,通篇都是嚴厲訓斥,字字句句直指他管控不力、引火燒身、擾亂全縣大局。
一肚子的火氣、委屈、憋屈死死堵在胸口,他無處發泄,雙手撐在桌面,死死咬著牙,眼底滿是陰鷙。
就在辦公室氣氛壓抑到極致的時候,敲門聲輕輕響起。
何凱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語氣輕鬆散漫,像是完全不知道屋裡的滔天怒火。
「張縣長,一個人悶在辦公室,這是在跟誰置氣呢?火氣這麼重。」
張青山猛地抬頭,看向一臉雲淡風輕的何凱,眼底怒火翻湧,卻又瞬間強行壓下,語氣生硬冰冷。
「你有事?」
何凱往前走了兩步,姿態從容,「薛書記一直給您打電話,您這邊始終無人接聽,找不到人不放心,特意讓我過來請您一趟,去她辦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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