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狼狽為奸
稅務局的自查補繳通告發出去整整一天,睢山縣大大小小的商戶、企業,愣是一家上門補稅的都沒有。
這幫本地商戶老闆,一個個底氣足得離譜,擺明了抱團硬扛。
就連之前已經被稅務查實、偷稅漏稅證據板上釘釘的三家企業,非但不肯認罰補稅,反倒扎堆提交了行政複議。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些申訴最後百分百會被駁回,根本翻不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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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就是故意拖著流程,消耗時間。
全縣上下沒人糊塗,田茂生給何凱定下的三天期限,已經過去了一天。
三天湊不齊財政資金,下個月全縣公職人員工資、各個部門辦公經費全都沒法發放,何凱當眾立下的軍令狀,瞬間就會變成釘死他的把柄。
縣委辦公室內,薛青雯坐在辦公桌後,指尖無意識轉著簽字筆,筆尖越轉越快。
她表面神色平靜,可眼底的焦躁藏不住。
何凱是市委龔麗君書記幫她安插在縣政府最鋒利的一把刀,幫她制衡張青山那一幫人。
一旦何凱這次栽了,她在縣政府徹底失去話語權,往後縣裡人事、財政所有權力,都會被張青山一手攥死。
她好幾次拿起桌上座機,手指懸在撥號鍵上,最後還是緩緩放下。
現在風口太緊,所有人都盯著她和何凱的往來。
她越是主動聯繫,越會落人口實,反倒給對手送去攻擊的藉口。
只能硬生生壓下心裡的著急,按兵不動。
而處在風暴中心的何凱,反倒異常淡定。
沒有開會施壓,沒有約談企業負責人,也沒有死守辦公室盯著稅務報表。
下班之後,他獨自開車,孤身一人去往了北窪鄉,沒有帶司機,沒有報備行程。
縣裡一眾幹部私下議論紛紛,沒人猜得透他的打算。
大家都以為他會急得四處奔走籌錢,沒想到他偏偏一次次去往出過安全事故、疑點重重的北窪鄉。
夜色徹底落下,城郊別院遠離城區,沒有喧鬧車流,連路燈都格外稀疏。
院子裡晚風微涼,欒克峰躺在藤編躺椅上,雙腿隨意舒展,手裡慢悠悠晃著一把蒲扇,身子跟著躺椅輕輕前後搖擺,神態慵懶,一副萬事盡在掌握的模樣。
院裡茶爐小火慢煨,水汽裊裊,氛圍安逸,絲毫不受縣裡財政風波的影響。
管家腳步放得很輕,快步走到躺椅側邊,彎腰低頭,聲音壓得極低,「老闆,張縣長來了。」
欒克峰眼皮都沒抬一下,喉嚨里悶悶擠出一個單音,「嗯。」
話音還沒徹底消散,張青山已經快步穿過院門,徑直走到院子中央。
他看著悠然自得、半點不急的欒克峰,眉頭緊鎖,語氣里滿是急躁,「欒總,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這裡享福。」
欒克峰這才緩緩睜開眼,側頭瞥了他一眼,蒲扇依舊沒停,語氣散漫又從容,「老張,看你慌慌張張的,多大點事,難不成天要塌了?」
張青山沒心思寒暄,一屁股重重坐在旁邊的青石石凳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著欒克峰,開門見山。
「北窪鄉那邊所有後手,全都處理乾淨了嗎?何凱最近往那邊跑了好幾趟,他是不是查到什麼線索了?」
欒克峰嗤笑一聲,手腕一翻,合上蒲扇,慢悠悠坐直身子,滿臉不以為意。
「瞧你這點膽子,層層防火牆都做好了,外圍全是替罪羊,他能查出什麼?」
「你不能大意。」張青山指尖摳著石凳邊緣,神色嚴肅,「這件事牽連太廣,一旦露出半點馬腳,我們所有人都要被拖下水,誰都跑不掉。」
欒克峰拿起桌上茶杯,抿了一口熱茶,抬眼看向他,「老張,我們合作這麼久,我什麼時候坑過身邊自己人?」
「我知道你講義氣。」
張青山吐出一口氣,臉色依舊凝重,「但我醜話說在前頭,真出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人能獨善其身。」
欒克峰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帶著幾分提醒。
「與其擔心我這邊的事,你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何凱野心不小,一直在蠶食你手裡的權力,擺明了就是要在縣政府奪權。」
張青山擺了擺手,臉上露出篤定的笑意,徹底放鬆下來。
「他沒這個機會。田茂生卡死三天期限,全縣企業全都抱團不補稅,他一分錢都籌不到。
這次難關他過不去,你之前準備的所有後手,大概率都用不上了。」
「你太自信了。」
欒克峰輕輕搖頭,眼神多了幾分慎重,「當初誰也沒看好他,所有人都覺得他扳不倒侯德奎,最後呢?他照樣逆風翻盤,這個年輕人,永遠藏著別人不知道的底牌。」
張青山鼻腔里發出一聲冷哼,滿臉不屑。
「黑山鎮那次純屬意外。這次不一樣,只要你欒總帶頭不動,縣裡所有商人沒人敢私自補稅給他送錢,而且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這一次直接把他徹底趕出睢山。」
欒克峰抬眉看向他,「哦?你另有打算?」
「沒錯。」
張青山壓低聲音,身子再往前湊了半寸,避開風口,小聲說出自己的計劃,「何凱背後不但有市里龔書記撐腰,還有更大的大佬做靠山,真把他逼到絕境,他身後大佬直接下場,你和我都扛不住。」
「我的想法很簡單,三天之後,他湊不齊財政資金,當眾打臉翻車就行,讓全縣所有幹部、所有老闆都看清,他何凱根本解決不了縣裡的實際難題,打掉他所有傲氣,讓他往後在縣裡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做人,再也不敢和我們作對。」
「等他威信徹底掃地,我順勢安排自己人接手財政口工作,往後縣裡資金問題,自然由我們說了算。」
欒克峰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這個法子穩妥,不至於把矛盾徹底激化。」
「還有一件事。」
張青山盯著他,語氣認真,「之前北窪鄉你的那個項目出事,政府這邊提前墊付了一筆資金,等到何凱落敗,你要把這筆錢退回。」
欒克峰聞言,直接站起身,晚風掀起他的衣角,臉色第一次沉了下來。
「不行,老張,小心駛得萬年船。」
「最近上面已經有人在秘密暗訪北窪鄉舊案了,風聲越來越緊,我現在突然把資金原路退回,擺明了此地無銀三百兩,反而主動給調查組遞線索。」
張青山臉色一變,瞬間繃緊神經,「市里下來的調查組?」
欒克峰面無表情,輕輕搖頭。
「省里的人?」
欒克峰依舊搖頭,隨後抬起右手,指尖緩緩朝上,指了指漆黑的夜空。
一個簡單的動作,讓張青山瞬間後背一涼,呼吸都頓了半拍。
層級遠超省市,來頭大到嚇人。
欒克峰聲音壓到最低,幾乎貼著風聲傳出,「我們對接的那幫倭國人做事太魯莽,近期好幾艘走私貨船半路被緝私總局的截獲,線索徹底暴露,現在整個執法系統都順著痕跡往下查,已經盯上睢山本地了。」
張青山喉結狠狠滾動一下,「可北窪鄉那家涉事公司,你早就剝離了所有明面股份,公開資料里,你和這家公司沒有半點關聯,查也查不到你頭上。」
「明面乾淨沒用。」
欒克峰看向遠處漆黑的山林,吐出一句重磅消息,「我查到確切消息,何凱這幾趟頻繁跑北窪鄉,根本不是去查稅務、查財政。」
「他是專程過去,對接暗訪的調查組。」
一句話落下,庭院裡瞬間死寂,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張青山僵在石凳上,指尖猛地攥緊,手心瞬間冒出冷汗。
他一直以為何凱深陷財政困局,被動挨打,沒想到對方從頭到尾都跳出了棋局,根本不在意三天籌錢的期限,反手直接摸到了他們最致命的死穴。
良久,張青山沉著臉,重重點頭,低聲吐出三個字,「我懂了。」
「不多說了,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欒克峰收回思緒,轉頭看向他,眼神冷冽,「還有一件事,你抽空敲打一下林小龍。」
「這個人看似低調,實際上野心很大,一直左右搖擺,不肯徹底死心塌地投靠你,始終留著後手,這種人留在縣裡早晚是定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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