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北窪鄉的黑幕
何凱看著態度堅決的張芳芳,忍不住笑出了聲,語氣帶著幾分意外。
「怎麼,是真的打定主意,不想踏進體制內?多少人擠破頭想要的機會,你反倒直接拒絕了!」
張芳芳臉上沒半點惋惜,反倒格外通透灑脫。
「何縣長,我早就想得明明白白了,我打算長期在企業這邊深耕發展,踏踏實實做產業,比在機關熬資歷自在多了。」
她說著輕輕撇嘴,帶著一絲年輕人的倔強,「再說了,我要是點頭進了鄉鎮班子,我家那位老頭子,怕是要嘲笑我了!」
何凱無奈搖頭,哭笑不得。
「芳芳同志,這話可不能這麼說,你父親好歹是廳級領導,一輩子紮根仕途、兢兢業業,他都是為了你好。」
「廳級又怎麼樣?」
張芳芳語氣直白,眼底滿是牴觸,「級別再高,我也不想一輩子活在他的掌控里,事事被安排、處處被束縛,我想走自己的路。」
何凱抬了抬手,下意識想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勵,抬手的瞬間又硬生生停住,順勢收了回來。
男女有別,又是上下級,分寸必須拿捏到位。
他最終只是淡淡一笑,釋然開口,「行,我懂了,人各有志,你的選擇,我尊重。」
每個人的追求不同,有人汲汲於仕途晉升,有人只想踏實幹事、自在生活,沒必要強行強求。
簡單聊完幾句,王增才陪著何凱一同返回黑山鎮政府辦公室。
回到屋內,王增才熟練地給何凱續上一杯熱水,落座之後,臉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猶豫了幾秒,壓低聲音開口,「何縣長,我最近總覺得,咱們縣裡的氣氛有點不對勁。」
何凱端著水杯,指尖摩挲著杯壁,神色平靜地點頭。
「你也看出來了?」
王增才輕嘆一聲,滿臉無奈,「基層幹部最敏感,風吹草動都能察覺。」
「既然你察覺到了,我也不瞞你。」
何凱抬眼看向他,語氣沉穩,「你接任鎮書記的事,暫時要往後擱置一段時間,接下來依舊由你暫代全鎮工作,穩住黑山鎮的局面。」
王增才立刻點頭,沒有半點怨言,態度格外誠懇。
「何縣長,這個我完全理解,我不急,您一直惦記著我、給我機會,我心裡清楚,而且黑山鎮是您一手盤活的,好不容易拼出這麼好的發展局面,我也捨不得走,必須留下來守好這份基業。」
看著他踏實穩重的樣子,何凱心頭微暖,順勢問道,「鎮上其他班子成員,最近狀態怎麼樣?有沒有異動?」
不提還好,一問起這個,王增才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苦笑著搖頭。
「大部分人都還算安分,踏踏實實幹活,沒什麼花花腸子,就是紀委書記劉新乾,最近有點反常。」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充,「這陣子他總往縣裡跑,跑得格外勤快,沒事也要找藉口匯報工作、混臉熟,我總覺得他心裡憋著事。」
何凱眼底掠過一抹冷色,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無非就是跑官要位置罷了,他想跑,就讓他去跑。」
「何縣長,您千萬得多加小心。」
王增才滿臉擔憂,鄭重提醒,「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您現在身居常務副縣長的位置,手握實權,擋了太多人的路,這幫人肯定會想方設法針對您、給您下絆子。」
「不用擔心。」
何凱放下水杯,神色淡然,氣場沉穩篤定。
「他們的動作,早就開始了,不是從今天才有的,我心裡有數,能扛得住。」
說完,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開口道別,「我還有事,先回去了,鎮上的事辛苦你多費心穩住。」
離開黑山鎮,司機早已在樓下等候。
何凱沒有讓司機開往縣城,特意繞開了縣城主幹道,調轉方向,直奔北窪鄉。
一路駛來,景象截然不同。
黑山鎮遍地塔吊、工地轟鳴,處處熱火朝天、生機盎然。
可一踏入北窪鄉地界,滿眼都是冷清蕭瑟,道路老舊,村落沉寂,連田間勞作的人影都寥寥無幾,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裡是睢山縣問題最多、藏污納垢最嚴重的地方,也是張青山一伙人紮根的根基腹地。
何凱讓司機停在村口,獨自下車步行,徑直走向上次他和薛青雯一同走訪的那戶老人家中。
院門緊鎖,屋裡空無一人。
他向隔壁鄰居打聽,才知道老兩口一大早就下地幹活了,還在田間忙活。
順著鄰居指的田埂小路,何凱快步走了過去。
遠遠就看見兩位頭髮花白的老人,佝僂著身子,在地里慢慢打理莊稼,動作遲緩,看著格外辛苦。
二老抬頭看見何凱,瞬間露出驚喜的神色,立馬放下手裡的農活,快步迎了上來,熱情得不行。
「何領導!您怎麼過來了!」
老人家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連忙拉扯著他的胳膊,一個勁往村里拽。
「快回家裡坐,地頭風吹日曬的,哪能讓您大領導在這受罪!」
何凱輕輕按住老人的手,笑著擺手,語氣隨和接地氣。
「大爺,不用折騰,就在這裡聊幾句就行。我看著滿地莊稼,心裡反倒格外踏實。」
老人見他態度堅決,不再強求,只好作罷。
兩位老人挨著何凱在田埂上坐下,粗糙的雙手無處安放,帶著幾分拘謹。
何凱目光掃過田裡長勢稀疏的莊稼,土地打理得不算差,收成卻算不上好,心底微微一沉,開門見山輕聲問道。
「大爺,你們上次集體中毒的那件事的補償款,鄉里都給你們結清了嗎?」
老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緩緩低下頭,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滿是無奈。
「沒有……鄉里只先給了兩萬塊預付款,剩下的錢,說要等到年底才能結清。」
何凱抬眼望向遠處斑駁起伏的山巒,眼底冷意漸濃,語氣平靜追問。
「那你們覺得,鄉里這些幹部說的話,靠譜嗎?年底真的能兌現?」
老人瞬間沉默了,嘴唇動了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眼底滿是膽怯和顧慮,滿臉滄桑的紋路里,全是不敢言說的無奈。
何凱見狀,心裡已然摸清了大概,繼續溫和問道,「大爺,我不問別的,就想問問,其他村民的補償標準,都是一樣的嗎?」
「這……這個我不清楚。」老人連忙擺手,眼神躲閃,明顯是不敢多說。
何凱心裡瞭然。
這裡面絕對有貓膩,而且是大範圍的貓膩。
村民們大概率是被人恐嚇拿捏,敢怒不敢言。
一旁一直沉默的老太太,終究是忍不住了,帶著一肚子火氣開口,語氣滿是憤懣。
「老頭子,有啥不敢說的!我們都這把年紀了,黃土都埋半截了,還怕他們報復不成!」
她轉頭看向何凱,語氣委屈又氣憤,字字真切。
「領導,鄉里早就放話了,誰敢鬧事、誰敢亂說話,剩下的補償款直接扣掉,一分不給,來年的種糧補貼也全部取消!我們老百姓就靠著這點錢過日子,誰不怕啊?大家心裡都憋著氣,沒一個人敢亂說!」
真相徹底浮出水面。
何凱眼底寒意徹骨。
先用少量預付款穩住村民,再用政策補貼、剩餘款項層層威脅封口,壓下所有輿論和舉報,硬生生把縣財政撥下來的補償剋扣的黑幕,捂得嚴嚴實實。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工作失職,是赤裸裸地欺壓百姓、以權謀私。
原本之前那件事由政府兜底何凱就有意見,現在就連政府墊付的補償款與慰問金都剋扣。
他壓下心底的怒火,繼續追問,「除了這些,你們還知道別的情況嗎?有沒有亂收費、暗中剋扣的其他問題?」
老兩口同時搖了搖頭,眼神帶著畏懼。
「不敢打聽,也不敢多問,領導,我們知道的,就只有這些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