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愛馬仕
愛馬仕
幾分鐘後,第一段秀結束。
如果說前面是草原上的白天,那麼這一段秀就是探戈的夜。
手風琴聲變得濃稠,節拍里多了低音提琴的撥弦,模特的步伐也跟著慢下來,沉下來。
流蘇麂皮斗篷斜搭在肩上,走一步,流蘇齊齊地盪開一個弧度,再齊齊地落回去。
長裙多了起來。
垂墜的啞光緞面,高開衩,開衩的邊緣用皮條滾邊。
絲絨,深酒紅和墨黑,在暗燈下不反光,只吸光。
一個模特走過,長裙的衩在腿間開合,露出裡面的高筒皮靴,探戈舞女的熱烈被牢牢鎖在愛馬仕的剪裁里,不露怯,也不濫情。
李尋注意到,整場秀到了晚裝段,依然沒有一件「仙女裙」。高緹耶拋棄了薄紗堆砌。
讓一保羅理解的晚裝是讓同一個女人,把白天的騎裝換成夜晚的戰袍,那個白天握著韁繩,看著前方的騎手,現在天黑了,她跳一支探戈。
「他從頭到尾沒跑題。」李尋在心裡驚嘆道。
從第一套到現在,五十多個造型,馬術,高喬,潘帕斯,探戈,一條線貫穿,沒有一個造型是為了上頭條硬塞進來的。
其實大秀最怕的就是散,設計師忍不住炫技,一段一個主意,看完記不住。
高緹耶的大秀它是一個完整的句子,有起承轉合,押韻,也有句號。
就在這時,音樂一頓,掌聲還沒起來,那個開場的「團長」又出來了。
卡莉·克勞斯第二次出場。
還是她,但換了一身。
黑色的修身馬甲,白襯衫,手裡那根馬鞭沒換,依然握在右手。
下半身卻不是皮褲,而是一條黑色的騎裝長裙,裙擺在身前交疊圍裹,走動時前片分開,露出裡面利落的褲裝結構,遠看是裙,近看是褲,工坊把男騎手的下裝和女人的長裙縫在了一件衣服里。
克勞斯走到T台盡頭,這次沒有停,而是手腕一轉,馬鞭在空氣里劃出一個極輕的弧,轉身。
首尾閉環了。
開場是她,中場的技術高潮之後,進入尾聲之前,又是她。
克勞斯把整場秀夾成一個完整的圓環。
音樂停了。
八匹馬被重新牽進環形沙場,在盡頭列成兩排,馬隊中間,留出一條道。
法麗達·赫爾法從那條道里走出來。
她48歲,阿爾及利亞出生,八十年代的超模,讓一保羅·高緹耶三十年的繆斯。
這一季的時裝周正在興起一股風潮,把那些被行業「退休」了的老牌模特重新請回台,而讓一保羅把自己在愛馬仕最重要的閉場,留給了這位超模。
法麗達沒有年輕模特那種凌厲的速度。
她走得慢,一步是一步,因為走過太多次T台的人,已經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
一身墨色的皮革騎裝,那頂平頂氈帽壓得很低,陰影里看不清表情,她身上的皮料是全場最沉,最啞的一種黑,光落在她身上,就停住了。
她走到T台最盡頭,停住。
法麗達一動不動地站著,面向第一排,然後她做了一個動作—她沒有擺任何姿勢,只是微微側過身,朝著後台的方向,朝著那個還沒出來的人,極輕地低下了頭,替這三十年,行了一個禮。
掌聲在這一刻炸起來。
從第一排到最後一排,近千人同時站起來,座椅翻動的聲音連成一片。
模特從兩側魚貫而出,在沙地上排成兩列,五十多套造型,五十多個超模,帽子,皮革,絲巾,馬鞭,一條完整的潘帕斯長卷。
她們齊齊轉向後台的方向,鼓掌。
然後。
老頑童讓一保羅·高緹耶是跑著出來的。
老頑童的風格就是這樣,設計師謝幕慣常的一般是緩步,揮手,矜持地鞠躬。
他是真的在跑,從後台一路小跑衝上T台,白頭髮在水晶燈下一晃一晃。
他先跑到法里達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的手高高舉起來,然後他挨個擁抱兩列的模特,抱一個,在對方臉頰貼面禮,嘴裡飛快地說著什麼,模特們笑著,有人紅了眼。
他跑到T台盡頭,面對近千名站著鼓掌的觀眾,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又鞠了一躬,然後轉向不同的方向,分別鞠了一躬,朝著主編席,朝著買手席,朝著二樓,最後,他轉過身,朝著第二排工坊工匠坐著的方向,朝著那八名騎手和八匹馬,鞠了最深的一躬,停留了很久。
李尋在那個鞠躬里讀懂了很多。
他在感謝謝馬,工坊,這棟樓的工匠,而不是謝他自己。
掌聲一直沒有停。
高緹耶直起身,雙手按在胸口,又開玩笑似的朝全場飛了一個吻,這才和模特們慢慢走回後台。
高緹耶的愛馬仕生涯,正式畫上了句號。
秀場一側被臨時辟成採訪區,燈光重新打亮,記者們的包圍圈在高緹耶出來的一瞬間就合攏了,話筒,錄音筆,攝像機擠成一團,AFP,AP,路透,WWD,《世界報》,《費加羅報》,Vogue網站,所有人都在搶這個七年任期的最後幾分鐘。
李尋和皮埃爾站在包圍圈外,沒有擠進去。這個位置剛好能聽見裡面。
高緹耶被圍在中央,一邊用手比劃,一邊在法語和英語之間跳。
「讓一保羅,這個系列講的是什麼?」一個英國記者喊。
「是阿根廷,全部關於潘帕斯草原。」他的聲音透過人群傳出來。
「它美,它性感,它是探戈,我回到了這家品牌最開始的地方,馬,皮革,還有穿著
它們行動的女人。」
「離開愛馬仕,你現在是什麼心情?你會懷念嗎?」
這一次他停頓了一下,喧鬧的包圍圈竟然也跟著安靜了。
「我當然有一點難過,就像每一場秀結束之後都會有一點難過一樣,這是一段七年的,美妙的愛情故事。但是————」高緹耶攤開手。
「就像所有的愛情故事一樣,它有結束的一天,它結束得很好,結束在一個好的系列上,這就夠了,能好好結束的愛情,是值得感激的。」
「七年前你是外人眼裡的壞孩子,一個做錐形胸衣的朋克,來掌管最保守的老牌屋,這七年你是怎麼過來的?」
「我學習,我尊重這裡的規則。」高緹耶的語氣慢下來。
「這是一棟擁有不可思議的know—how和技術的房子,它的工坊,它的手藝人,教會我的東西比我教給它們的多,但我也沒有背叛我自己,尊重規則和丟掉自己,是兩回事,我在它們的語法裡,說完了我想說的話。」
「你對接替你位置的Rhine怎麼看?」
高緹耶聽到這個問題嚴肅了起來。
「哇哦,他是一個超級天才,他在ChaneI的大秀可以載入時尚歷史,愛馬仕的未來一
定比現在更輝煌,注意,我說的是一定。」
老頑童說完又補了一句。
「恭喜愛馬仕進入新的時代,屬於Rhine的時代。」
咔嚓咔嚓咔嚓——
高緹耶回答完最後一個問題,採訪區的燈光重新暗了一半。
記者們散開,有人合上筆記本,有人對著鏡頭補錄出鏡詞,有人在手機上飛快地打字,把剛才的錄音往編輯部傳。
AFP的記者已經在電話里口述導語,路透社的攝影記者低著頭翻看剛才拍的照片,WWD
的編輯在跟旁邊的同事低聲商量標題用哪個詞更準確。
另一邊。
「走吧。」
皮埃爾拍了拍李尋的肩膀。
「去哪兒?」
「去後台。」皮埃爾開口道。
「高緹耶走了,但工坊的人還在,制帽工坊的師傅,皮具工坊的主管,絲巾部門的負責人,都在,你今晚得跟他們再打一個招呼,因為從現在開始,這裡徹底屬於你了。」
李尋跟著皮埃爾穿過一條窄廊,繞到後台。
後台比前台更亂,模特們換衣服,幾十個人擠在衣架之間,助理在收鞋,三四個師傅在往箱子裡裝馬鞭和帽子。
有人在笑,有人在拍照,法麗達·赫爾法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已經換掉了那身墨色騎裝,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手裡捧著紙杯裝的咖啡。
她已經不年輕了,但卸了妝之後反而顯得更真實,眼角的紋路很明顯。
李尋經過她的時候,點了一下頭。
法麗達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也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話。
她當然知道李尋是誰,這種場合,能讓皮埃爾陪著走進後台的亞洲面孔,只有他了。
這些超模看著李尋小聲議論了起來。
「真是年輕的過分。」
「我們這裡有今年三月走過大皇宮大秀的人嗎?」
「我走過,我第一次走巴黎時裝周就是Chanel的大秀,Rhine的膽子真的很大,他很敢用新人。」
「我也是,要不是他,我估計還得等很長時間才有機會走Chanel。
「挺魔幻的,但是他真的好嫩呀。」
「肯定很可口~」
超模們的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夠李尋聽見。
他沒回頭,只是抬手摸了一下鼻樑,把那點不自在遮過去。
「可口?」皮埃爾沒聽清,偏頭問了一句。
「她們在夸高緹耶的謝幕感人。」李尋面不改色道。
皮埃爾將信將疑地掃了一眼那排衣架,超模們立刻默契地散開,補妝的補妝,找鞋的找鞋。
後台被臨時分成三段。
最外面是模特區,衣架排成兩列長陣,五十多套造型按出場順序掛著,每件外面罩著透明防塵袋,袋口夾一張卡片,寫著Iook編號,模特名,鞋碼,配飾清單。
中間是妝發區,燈泡圍了一圈又一圈,髮膠和卸妝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最裡面用黑布隔出一條窄廊,通向工坊的臨時工作檯。
李尋跟著皮埃爾撩開黑布走進去,聲浪立刻矮了半截。
這裡沒有鏡頭,也沒有香檳。
三張長條工作檯拼在一起,台上鋪著素色棉布,擺著備用皮料,線軸,錐子,小錘子,一整排不同克重的手縫針,還有兩台老式的腳踏縫紉機。
四五個穿白大褂的人正低頭收尾,有人在給一隻袖口重新釘暗扣,有人拿蒸汽壺對著一頂氈帽的帽冠慢慢噴。
「先從帽子開始。」皮埃爾開口道。
工作檯盡頭,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正把一頂黑色氈帽扣在木質頭模上,手裡一把小毛刷,順著毛流一下一下刷。
她抬頭看見皮埃爾,放下刷子,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手。
「布麗吉特,制帽工坊。」皮埃爾介紹蔣起來。
「今晚的帽子,全是她的人做的。」
「這是 Rhine Li,你之前見過。」
布麗吉特伸手,握手很快。
「你好,小Rhine。
「您好,布麗吉特女士。」
「您的臉年輕,年輕設計師容易犯一個錯,一季一個主意,帽子恨不得換五種廓形。
我們工坊不怕難做,怕的是沒有一頂合格的帽子,愛馬仕的女人需要的是,她十年後從盒子裡把帽子拿出來,戴上出門,沒有人看得出這是哪一年的東西,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這是好東西。」
李尋笑著點頭。
「這些話我記住了,謝謝您。」
「你以後就是我們的上司,不用這麼禮貌。」布麗吉特重新拿起小毛刷繼續收尾。
「下一個吧,別讓皮具那邊等。」
「好的,您先忙。」
半小時後。
李尋從後台出來的時候剛好看到了蔣瓊爾女士。
很多國內的設計師都知道愛馬仕的旗下品牌「上下」(SHANGXIA)。
它是由愛馬仕集團與華夏設計師蔣瓊耳共同創立的,致力於用當代設計復興華夏及亞洲精湛的手工藝,因此常被稱為「華夏的愛馬仕」。
它並非愛馬仕的簡單副線,而是一個擁有獨立DNA,根植於華夏文化的高端生活方式品牌。
品牌名稱「上下」蘊含深意。
它指向過去與未來,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美學與實用之間的平衡點。
創始人蔣瓊耳女士認為,「上下」是在看似對立的兩極中尋找和諧與永恆,讓華夏傳統手工藝通過當代設計重新回到日常生活中。
其核心方法論是「取其神,棄之形」,即保留文化的精神氣質,而非生硬地堆砌傳統符號。
這個品牌的幾大標誌性系列包括:「大天地」系列家具:經典如碳纖維官帽椅,其比例參考明式家具,卻使用21世紀科技材料碳纖維,並運用榫卯結構,研發耗時超三年,完美詮釋了「傳統精神,當代表達」。
「橋」系列茶具:代表作是竹絲扣瓷茶具。工匠將竹子劈成細如髮絲的竹絲,手工編織在瓷器上,展現了華夏竹編技藝的極致。
「雕塑」系列服飾:以羊絨氈大衣聞名,採用無縫一體成型的羊絨氈工藝,風格簡約而富有雕塑感。
「攬月」系列包袋:品牌標誌性的包袋系列,以細膩的弧形線條和精湛工藝,呈現時髦而雋永的姿態。
「Rhine。」
她伸出手。
「蔣女士。」
李尋快速和她握手了一下鬆開。
「您什麼時候來看秀的?我之前怎麼沒有看到。」
蔣瓊爾微笑來一下。
「我在秀後兩分鐘才進來,而且在後排,你當然看不到。」
「哦,原來是這樣。」
李尋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您每次時裝周都來看秀嗎?」
「當然不是,一年來一次吧,學習一下,我還看了Dior的秀,很震撼,收益良多。」
「讓一下,讓一下~」
「啊啊啊~」
蔣瓊爾走了之後,李尋正準備走,一個四歲左右的小男孩,還有一個五歲左右的小女孩,不知道從哪裡串了出來,砰的一下撞在李尋大腿上,剛好一腿一個。
哎喲呵,也就是李尋大腿不是黃金做的,或者說還好不是撞到其他人————不然直接就是逮住,起訴,索要精神賠償三連!
這套組合拳打下來,得留下多少心理陰影啊?
兩個小朋友看著李尋蹲下來,都在揉著自己的額頭尷尬的笑。
其實四五歲的年紀,抬頭全是屁股大腿,無意間碰到也很正常,所以李尋露出了蜜汁微笑。
「小朋友你們的父母呢?這樣亂跑很危險的。」
「啊~帥哥~」
小男孩沒有犯花痴他回道。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我爸爸在裡面抽雪茄,我和珍妮聞到那個味道腦袋疼,就先出來了。」
李尋一愣。
裡面的人李尋也知道是哪些,派屈克托馬斯和阿克塞爾都在裡面——
「抽雪茄?那你爸是?」
「咳咳。」
李尋站起來看著陸陸續續出來的一群「大人物」,巴黎銀行的行長夫人,法國的一些舊貴族,羅斯柴爾德家族法國分支,西班牙王室————
這一批的質量,比大秀前的那一批嘉賓質量高啊。
其實愛馬仕的資源不比Chanel差,甚至很多客戶是重疊的,但是李尋知道這群人有一個共同愛好,非常喜歡馬術,而剛好,愛馬仕辦了一個頂級馬術賽事,這個比賽每年都吸引了一大群富豪帶著家人來觀看,所以這些人順帶著買些愛馬仕產品就很合理吧。
派屈克·杜馬斯朝他走來。
「Rhine。」
「杜馬斯先生。」
「叫我派屈克就好。」杜馬斯側身讓出身後的一群人。
「他們肯定很想認識你。」
先上前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士,身材高挑,穿一件藏青色斜紋軟呢外套,脖子上繫著一條愛馬仕的「Cheval de Legende」絲巾,打結的方式很講究,兩個角疊成一個小三角,別了一枚銀色的馬鐙胸針。
她的丈夫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灰色西裝,袖口露出一塊百達翡麗。
「Rhine,這位是巴黎銀行行長讓—洛朗·博納費的夫人,莉維亞·博納費。」派屈克介紹道。
「莉維亞,這位是RhineLi,愛馬仕新任女裝藝術總監。」
莉維亞·博納費微微頷首,目光在李尋臉上停了一下。
「我以為你會更————老一些。」她的口音很重。
「你們亞洲人在時尚圈總是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這算不算一種優勢?」
「看情況。」李尋搖搖頭。
「如果客戶想找一個經驗豐富的設計師,那就是劣勢,如果他們想找一個有靈魂的設計師,那就是優勢。」
莉維亞笑了,笑的時候眼角的紋路看著沒那麼深,保養得很好。
講道理,跟三十多歲沒兩樣——
「你挺會說話。」她偏了偏頭,看向身後的丈夫回,「讓—洛朗,你聽到了嗎,這可比我們見過的那些設計師有趣多了,上一個跟我們一起吃飯的設計師,整晚只說了三句話,其中兩句是「是」和「謝謝」。」
讓—洛朗·博納費上前一步,握手,然後單刀直入。
「利物浦老闆,愛馬仕女裝藝術總監,你很不錯,希望明年我們能看到驚喜——啊,對了,我的侄女對你的評價一直很高,她一提到你的名字,話都變多了。」
「您侄女?」
「伊索爾德,我妹妹家的孩子。」
李尋一愣,難怪伊索爾德剛剛直接跑路了,原來是這樣,不過這姐們隱藏的夠深啊,關係這麼硬。
接下來被引見的是一位西班牙人,他的身材瘦削,穿著一套剪裁非常講究的海軍藍西裝。
「卡洛斯·德·博爾馮。」派屈克介紹道。
「博爾馮家族的卡洛斯,西班牙王室旁支。」
這個名字李尋知道。
波旁家族在西班牙的分支,和西班牙王室有血緣關係,但不在繼承序列內。
這個家族在西班牙南部有大片橄欖莊園和葡萄園,在倫敦和巴黎都有房產,是愛馬仕最忠誠的客戶之一,每年從愛馬仕定製馬具和皮具的金額不低於七位數。
「很高興認識你。」卡洛斯沒有伸出手,而是微微欠身,一個非常老派西班牙式的動作。
「我在大皇宮現場看了你在香奈兒的大秀,那個地球,很有想像力,你是怎麼想到把大皇宮變成一顆星球的?」
「服裝和行星有點像,都在一個固定的軌道上運行,但如果想,也可以讓它們偏離。」
卡洛斯聽完,沒有笑,但眼睛亮了一下。
「有意思,我祖父那一輩的人有一種說法,好的設計師和好騎手是一回事,都要知道什麼時候收韁,什麼時候放韁,看起來你很懂這個。」
「我還在學。」
「非常好。」卡洛斯笑著點頭。
「還在學的人,比以為自己什麼都懂了的人,會走得更遠。」
他說完看著躲在李尋後面的兩個小鬼。
「珍妮,諾亞,過來。」
兩個小孩抱著李尋的大腿,然後探出頭笑了一下。
「被發現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