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戰場
第547章 戰場
作為多亞古大陸上最強大的兩方勢力,帝國和部落的戰場已陸續綿延了數千年,而三大戰區的烽火也隨之升騰的數千年。
戰爭是個好東西,特別是對於以國家為單位的龐大存在而言,戰爭是勢力存續不可或缺的一環,無論勝利與否,只要適當發動,都可以起到淬鍊精銳,轉移矛盾,以及消磨過多人口的重要作用。
至於犧牲與死亡?反正即使不發動戰爭,每天都會有大量的子民因不同原因而死去,飢餓、貧窮、天災、爭鬥、疾病————原因不計其數,那麼為什麼不能是戰爭呢?
所以秉承著這個信念,希爾大峽谷成為了三大戰區中唯一一座廝殺幾乎從未停歇過的血色練兵場。
短則數天,多則一月,這裡必然會爆發一場規模或大或小的殘酷廝殺,活下來的人將帶著榮譽踏出峽谷,而死去的則化為枯骸永埋黃沙。
希爾大峽谷橫斷整座希爾山脈,全程兩百多公里,是帝國與部落疆域最為重要的天然邊界線。
據說這座峽谷是在上萬年前被某位不知名的強者一刀劈開整個山脈而形成的,其強悍的殺氣甚至還徹底斬滅了這片大地的生機,否則根本無法解釋為什麼外圍的希爾山脈植被繁茂,生機盎然,可一踏入峽谷範圍內就是黃沙漫天,一片死寂。
當然,這個說法是徐岳身旁那個有些閒不住的新兵一路上對他主動講述的,他本人表示嚴重懷疑。
至少從頭到尾行進在峽谷內時他都未曾在周圍感知到任何殘留的殺氣或刀意,不過越是靠近峽谷中段,空氣中隱隱蘊含的血腥味就越發濃烈。
陽光從峽谷頂端灑落,照耀著兩側崖壁上由千萬年流水衝擊所形成的水蝕鑿痕格外明顯,越是前進,大軍腳下的峽谷廊道就越是寬闊,從最初的逼仄擁擠徹底變成了能容納十餘萬兵卒完整鋪開的廣闊平坦,這也使得他們的行進速度開始不斷拔升。
從上空俯瞰下望,整座希爾大峽谷就像是一隻橫臥於蒼翠山脈間向上仰望蒼穹的黃色巨眼,兩側收緊的眼角就是峽谷唯一的出口,也分別是部落和帝國方的駐地要塞所在,而中央逐漸擴張的大片谷地就是巨眼的瞳孔,也是雙方交戰的真正場地。
於是直至行進了近兩個小時後,被軍陣速度嚴重所拖累的徐岳才終於隨著大軍一併抵達了這隻黃色巨眼的瞳孔位置。
兩側呈喇叭狀外擴的高聳崖壁不再遮蔽視線,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那片廣袤到好似一座平原般巨型戰場。
數千年的不斷廝殺早已讓這片戰場變得極其平坦,就連地表也呈現出一種古怪的紅褐色,縱使尚未真正開戰,那縈繞不散的腥甜氣息就已率先迫不及待地開始鑽入了在場每個士卒的鼻腔。
受到血腥味的刺激,本就被加持了嗜血狀態的士卒們喘氣聲愈發急促,掃了眼周圍那一張張血色翻湧的面龐,徐岳側目望向身旁的阿福道:「一會注意保全自己就行,著重操縱你的魔偶收集敵方契約者情報,戰場功勳不用管「」
。
「明白,老爺。」
收到指令的阿福立刻點頭回應,以他的虛化天賦,只要不貪圖功勳一味往前沖,無論接下來的廝殺有多激烈,保全自己都絕對是綽綽有餘。
徐岳也並不需要阿福的那點功勳,從始至終他都沒打算僅憑一己之力來賺取,那樣速度太慢了,他需要軍隊,一支只聽命於他的軍隊,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先在這場練兵廝殺中展露出足夠的價值。
「全軍按既定陣列整隊,準備進軍!」
「嗚~」
渾厚的列陣令伴著低沉號角聲從軍陣最後方響起,也標誌著真正的廝殺即將開場。
徐岳並不清楚既定陣列是啥,但不重要,跟著左右士卒挪動位置就好了,這種穀地戰場無論多寬廣終究範圍有限,根本沒有足夠的戰略縱深來支撐大批量騎兵部隊進行遷回切割,因此對陣列的要求削弱了不少,更別說這裡大部分都是新兵了,只要能保持隊列整齊不混亂即可。
咚、咚、咚——————
整隊的時間比徐岳預計得更快,只是一刻鐘左右,宣告開始進軍的低沉戰鼓聲便響徹全軍,這是由身高近十米數位巨人族戰士所敲響的特質戰鼓,其增幅效果比之前的那個科爾努角號更為顯著。
【你獲得血戰進軍曲」激勵,增益效果如下:移動速度與痛覺削弱提升10%,戰場狂熱提升15%,力量+1。】
屬性加成不高,但對於大規模軍團而言,戰場狂熱提升的重要性遠勝過單純的屬性加成!
隨著鼓點響起,十餘萬士卒的步伐開始連成一片,沒有混亂的狂奔,只有整齊劃一的緩步前進,一陣陣沉重的踏步聲宛如奔涌的浪潮,軍陣未至,那一浪強過一浪的肅殺氣勢就已率先朝對面甚至尚未完成整隊的部落大軍轟然壓去。
很快,位於軍陣中段的徐岳終於看到了戰場另一邊的部落軍隊,同樣的綿延成片難見首尾,但數量明顯比帝國軍陣更多,個體體量也更為高大。
帝國方的主力是人類,平均身高不超過兩米,而部落方的主力為獸人,一個個獸化頭顱千奇百怪,但體量普遍都在兩米五左右,超出了不是一星半點。
個體體型方面部落軍可謂全面占優,但帝國方更富饒,戰爭打得可不僅是人,更是資源,所以帝國的士兵裝備更精良,長期脫產訓練也讓他們的軍陣更整齊。
隨著距離不斷拉近,遠處的獸人大軍也在徐岳的視野內逐漸清晰,不同於披堅執銳,步列肅穆,且基本都是一身精鐵戰甲的人類前鋒,獸人軍隊的前鋒簡直是亂糟糟一片。
沒有整齊的軍陣,沒有統一的金屬戰甲,他們身上只有一套勉強護住要害的木質鎧甲,以及手中那形制不一的各式武器。
看到人類軍隊已經逼近,部落方乾脆直接放棄整隊,一聲響徹戰場的狂野咆哮過後,所有獸人開始齊齊奔跑,被點燃的獸性化作了他們喉間的嘶吼,化作了腳下疾馳的衝鋒,以及那一雙雙猩紅獸眸內的暴虐殺意。
部落方為何會屢次對龍騰帝國發起挑釁,主動進攻,因為仇恨嗎?別逗了,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原因,真正的根源是窮!是資源分配的不對等!
他們的土地相對貧瘠,不利耕種,甚至連金屬礦產與帝國相比也少得可憐,根本養不活日益增多的人口,困苦造就血性,所以想要活下去,他們只能用利爪,用尖牙、用最決絕的衝鋒試圖從帝國的鐵甲內撕扯下一塊塊足以飽腹的血肉。
「吼,為了部落!!」
大地在兩股大軍的同時踐踏下愈發顫動,徐岳聽到了前方傳來的凶蠻嘶吼,也聽到了耳邊逐漸急促的鼓點,最終雙方同時開始加速,直至兩片黑壓壓的潮水於這片紅褐色戰場中央徑直相撞,濺起漫天血色。
「殺!!」
廝殺聲沸騰不休,首先吃虧的毫無疑問是部落方前鋒,近萬名毫無陣型的獸人用血肉之軀兇狠撞向了帝國最前端那用無數面厚重塔盾所壘成的一片銅牆鐵壁。
先是木甲被強橫的對衝力道所撕碎,緊接著他們的血肉也被一柄柄從銅牆鐵壁下猛然刺出的尖銳矛戈所刺穿。
就像是一片黑色潮水翻湧著撞向了那高聳矗立的礁石,最終只能在破碎中濺起漫天血花。
血肉所做的軀體再高大,終究還是敵不過更為堅固的鋼鐵,當然,質量不夠,部落方可以用數量來湊。
第一波潮水被拍碎沒關係,很快第二波,第三波就會接連追上。
連綿不絕的獸人前鋒以一種近乎決死的姿態相繼撞向帝國的塔盾長牆,掛滿獸人屍體的尖銳矛戈被扯落,兩米高的金屬塔盾被生生撞碎,甚至有上百個掛滿綠色燃燒瓶的地精在獸人前鋒的掩護下直直撞向盾牆,然後轟然自爆。
幽綠色的火光炸開,所換來的是周圍的十餘面塔盾連帶著後方的人類士兵紛紛在哀嚎中化為一灘灘難聞的鐵水。
只用了五分鐘不到,帝國花費重金打造的所有前鋒盾衛被部落用超過三倍的戰損率給強行攻破,一道道血色身影提著大刀重錘狠狠撞進人群瘋狂殺戮,更為慘烈的白刃絞殺戰就此開場。
前排的廝殺與徐岳關聯不大,他能清晰感知到遠處的具體戰況,但完全插不上手,因為部落方目前根本沖不到他現在所處的位置。
軍陣最大的優勢在此刻被體現得淋漓盡致,只要隊形不被徹底衝垮,軍陣內的士兵完全可以保持體力一排排向前涌動進行有序替換,掩護,為袍澤隊友提供一絲彌足珍貴的喘息調整之機,因此短時間內廝殺根本波及不到他們這些仍在向前的中段士卒。
現在唯一可能傷害到他們的只有天上那些不斷落下的各式遠程進攻手段,帝國方是密集如落雨般的箭矢弩箭,得益於精靈的存在,弓箭手部隊在帝國大軍內被大肆應用,此刻的軍陣後方就有大約三萬人的遠程弓手在一刻不停的交替拋射羽箭。
只要抬頭上望,幾乎每時每刻都能看到大片的箭雨遮蔽天際,帶著刺耳的鳴響朝對面的部落軍隊內覆壓而去,超凡體質帶來的力量讓這些弓手們的射程根本不會誤傷到友軍,論及目前的殺敵數量,前排士卒與弓手相比簡直連提鞋都不配。
而部落方的遠程手段則是各種巨大的落石,以及一方方裝滿了特製溶液的巨型燃燒瓶,部落聯盟沒有精靈,但他們有地精,那些綠色的矮子體格贏弱,但智力不俗,是天生的鍊金學者和工程機械專家。
由地精研發的遠程器械能夠將各種重型投擲物拋射至數百米之高,然後精準命中一公里外的目標,這種高度常規箭矢根本無法攔截,雖然密集度完全比不過精靈的箭雨,但威懾力和單體殺傷範圍卻遠遠超出。
呼戰場上空處傳來一道道沉重的呼嘯,那是重物壓碎空氣阻礙時所響起的低壓渦鳴,徐岳抬頭上望,眸間一抹微光閃動,超凡的視覺捕捉能力和弓術大師帶來的落點計算經驗讓他瞬間就判斷出了這些落石和燃燒瓶的具體落點。
最近的一個離他也至少有百米的距離,根本沒必要躲避,而身旁的幾名同樣正仰頭上望的士兵也完全沒有閃避的打算。
當然,徐岳是知道沒必要閃避,而他們則是知道閃避也沒用。
這種重型投擲的殺傷範圍能達到驚人的數十米,一旦倒霉的被鎖定基本就可以宣告必死無疑了,盲目躲避除了破壞陣列外毫無意義。
他們這些新兵在踏入峽谷的最後一節訓練就是要學會克服對死亡的本能恐懼,凡是因慌亂而引發軍陣騷亂者,即使最後活下來也會被督戰隊直接處死。
運氣有時候也是決定自身在戰場上能否活下來的關鍵因素,學會接受至少能讓你死得不會過於難看。
轟!
一方比徐岳還大上一號的燃燒瓶,不對,應該說是燃燒缸砸落在他百米開外處轟鳴炸開,呼嘯四濺的綠火瞬間就覆蓋了周遭約五十米的地表,所過之處萬物皆焚,鎧甲、士兵、乃至他們腳下的地面都後頃刻融化。
十幾秒後燃盡一切的綠火消散,而原地則留下了一片遍布鐵水的橢圓形晶體地面,上百名士兵當場戶骨無存,場面極其驚悚。
平靜看完了綠火爆炸和燃盡的完整過程,徐岳的眼神內沒有害怕,只有一抹頗感興致的熾熱,這種古怪火焰的溫度與純質陽炎相差無幾,但附著性極其誇張,堪稱沾著就死。
效果很不錯,僅是遠觀他丹田內的焚決火種便久違傳來了絲絲渴求,有機會必須搞到手,不過不是現在。
收回視線,有些慌亂的喘息聲傳入耳際,徐岳轉頭看了眼身旁那個面色蒼白的青年,他叫布魯姆,正是一路上向他講述了大量有關希爾大峽谷傳說的士卒。
「恐懼只會讓你死得更快,唯有直面,才有機會活下來,士兵。」
淡淡提點了一句,徐岳面向前線戰場,雙腳微蹲發力,然後——猛地踏碎地面沖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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