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跑吧（魔種篇下）

  第542章 跑吧（魔種篇下）

  「全軍聽令，賊寇已出南門，諸部即刻四面合圍，絞而殲之！」

  烈馬城外，衛驍的指令聲通過軍陣擴散轉瞬便轟傳百里，下一刻黑壓壓的人潮頓時如浪濤般朝著南門處匯聚而去。

  從上空處俯瞰望去，只見城池內外皆是黑潮滾滾翻湧，唯有正對著南門的大片軍陣依舊步履未動，但一股難言的熾熱殺意卻以軍陣為起始點沖霄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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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離的拜火法會根據柴薪的不同而生成不同的命火，其中文官多以朝堂氣運輔以各種實物為薪，而軍隊皆為兵戈煞氣。

  夫軍者，統萬人為一體，合眾志為一心，出則同披甲袍，居則共宿營幕，臨陣同操戈矛，危難共赴死生，此為養勢。

  所以當萬軍共修同一種命火時，其主將就能通過命火連接將無形的軍勢化為實質的力量，這也是大離能壓住國內眾多怪異從而封疆立國的最大依仗。

  在這種超凡顯跡的世界內，倘若沒有凝眾合一的能力，單純的數量優勢只會被大大消減。

  看著正前方從城池內部呼嘯而出的無邊霧海，軍陣內的衛驍嘴角噙起一抹冷笑，萬魂幡的可怕之處主要來源於那恐怖的數量，而軍隊，最克制的恰好就是數量。

  半月前倉促對敵時他就能打崩對方一次，半月後面對提前結好軍勢的他，這頭魔崽子孤注一擲的只會敗得更慘。

  「踏前！」

  「結盾！」

  「轟！」

  最前端的上千名櫓士聽命，齊齊踏步後將手中高近兩米的重型塔盾轟然立於身前，同時全身朔火騰起，共同於軍陣前方構築出了一道壯闊綿延的赤火城牆。

  「持矛！」

  又是一道指令下達，這次連同衛驍在內，軍陣後方的所有騎兵同時將捆束在馬背一側的四根七尺飛矛之一發力拔出。

  全屬性突破超凡限制後，常規的弓箭早已不是朔火軍的遠程標配了，相比於過度依賴材質的重弓，他們這具超凡之軀本身就是最好的發射器。

  「擲！」

  「咻咻咻咻————」

  令出，飛矛如雨，密集的破空聲瞬間響徹戰場，只見無數道赤紅流光從軍陣末端尖嘯飛出，然後在抵達最高點時所有流光開始以最為明亮的那一根為中心飛快聚合，待到其終於泄力下墜時，上空處已只剩了一根長達數十米的巨型火焰戰矛。

  此時正值酉時，天邊殘陽未落，可隨著巨型火矛的投落，那明亮到耀眼的焰光卻好似天上赫然落下了第二個太陽。

  下方，魂霧之內，一團紅影徑直躍出那足有二十多米高的烈馬城城牆，挾著毫不掩飾的沛然大力重重砸向地表。

  一道轟鳴過後，手持方天畫戟的徐岳站在呈蛛網狀向外散射的破碎大地中央抬頭仰望，頭頂上方正是那柄一眼望不到頭尾的巨型火矛，他毫不懷疑，如果這一擊瞄準的是身後的城牆，那所謂的烈馬城將一觸即潰！

  軍勢，合眾為一，勢不可當，這種適用於戰爭的力量體系無疑比拜火法更能引起徐岳的注意。

  很好，這個世界的收穫又多出一條。

  按捺下眼底翻湧的一絲興奮，徐岳沒有閃避，只是將手中長戟後舉倒持，五指扣住戟尾，雙目死死鎖定住那已然占據了所有視野的火矛前端。

  「天喰！」

  「咻！！」

  比不久前上千飛矛齊齊破空都還要尖利上幾分的厲嘯聲穿雲裂石，一束細長白線自下劈的戟刃處飛出，然後大地被無聲割裂，就連上空剛壓碎掉大片魂霧並繼續轟然下墜的巨型火矛也在觸及到白線的剎那被強行一分為二。

  陽光從被徹底撕開的火矛中心投落，一分為二並不代表火矛就此消散，只是割裂為對稱的兩截同時砸向了徐岳的左右兩側。

  接連兩道轟鳴自耳際炸響，大地在震盪，滾滾熱浪撕扯著徐岳的一頭血色長髮翻卷狂舞，他依舊沒有避開，只是靜靜看著天邊又一柄巨型火矛正朝他投落而下。

  另一邊，軍陣中央，馬背上的衛驍和司馬儀遠遠看著城牆前端處徐岳用一柄最多三米長的方天畫戟將空中那杆足有數十米長的巨型火矛給一戟切斷，神情一個比一個難看。

  「衛將軍，你確定朔火軍之前只消耗了數千兵卒就將這個紀安逼到了絕境！」

  抬手指向遠處空中那道已直直躍起主動朝第二柄火矛迎去的紅色身影，司馬儀的語調微微上揚，到了一定程度後，雙方間的大體戰力強弱基本可以說是一眼可知。

  能用這種最為硬碰硬的方式輕鬆碾碎掉數千朔火騎兵的合力一擊，這種實力和戰鬥風格怎麼看都不可能是衛驍口中那個只憑萬魂幅逞威，個體實力不值一提的魔崽子。

  司馬儀都能看出的問題，半月前才險些將紀安給一槊穿心的衛驍自然更早就發現了不對，不僅是實力，對方所散發出的氣息與之前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半月前的紀安陰狠，極端，除了一身狠勁和那詭異的馭魂手段外，在衛驍眼中基本別無所長。

  而現在，望著遠處那道於半空中再次將巨型火矛給凌空抽碎的紅色身影，衛驍緊握住馬槊的五指不禁發力收緊，霸道，暴虐，對方甚至還未靠近就用最為直觀的兩擊將朔火軍的軍勢給生生壓低了一成。

  軍勢是軍隊意志、氣血、以及命火混合凝聚而成的一種加持力量，士氣高昂則軍勢愈盛，反之亦然。

  多年的從軍直覺告訴他，對面這個絕不是紀安，而是一個和他一樣出身於行伍，不過更偏向使用暴虐手段來震懾敵軍的強敵。

  「轟！」

  不遠處一聲巨響傳來，軍陣對面那道凌空抽碎火矛的紅色身影再度砸落地表，待到煙塵散盡，距離朔火軍陣已不足百米的徐岳沒有急著發起衝鋒，只是起身抬眸，與對側位於軍陣中央的衛驍遙遙相望。

  四目相對，熟悉的是面容，陌生的則是眼神，衛驍再一次確定了之前直覺，這是一個同類，而且是遠比他更強的同類。

  這種無比淡漠睥睨的眼神他只在一個人的身上看到過，大離鎮國侯燕武安，離焰軍主師，三十年前覆滅故國燕，擴地二千餘里，並於邙山坑殺燕都共計數十萬人，跑馬十日，踏地數寸。

  當時的衛驍只是鎮國侯麾下的一名騎兵小將，但對方漠然俯瞰陷屍坑時的眼神他永世難忘。

  「司馬儀，跑吧。」

  「什麼？」

  猝不及防的一句話讓司馬儀一愣，愕然望向身前正持槊駕馬緩緩向前的衛驍。

  「我說，如果不想和我朔火軍一同赴死，那就立刻跑吧。」

  「我不知道他是誰，但這東西絕不是紀安，接下來我朔火軍將不惜一切拼死絞殺他，倘若失敗，那你便跑回京都告訴朝堂，也告訴陛下，或許————又一個災厄已經出現了。」

  衛驍的語調很平靜，平靜到毫無起伏，說罷他便不再理會身後呆滯的司馬御史，雙腳一磕馬腹，向前奔馳的速度驟然加快。

  「朔火軍全軍聽令，死戰不休，殺！」

  「死戰！」

  「死戰！！」

  高呼死戰的吶喊一遍遍擴散，先是前軍，而後是左右兩側，直至蔓延整片戰場。

  很快司馬儀耳邊的死戰聲就被騎兵衝鋒時所踏出的陣陣雷鳴所淹沒，從後方湧來的騎兵潮自他兩側分流，但轉瞬又於身前合為一片。

  愣神看著不遠處已被大量騎兵給完全遮蔽了的衛驍背影，他猛地回過神來，然後毫不猶豫地扯轉馬頭與仍在向前奔涌的騎兵們背道逆流而出。

  他了解衛驍絕不是信口開河之輩，不論剛才那番話有幾分可信度，但只要涉及到災厄兩字，他就必須聽令。

  包圍圈外司馬儀在拼命策馬遠離，而包圍圈內，聽到一聲聲死戰轟傳全軍的徐岳忽地嘴角微咧，一抹森白自唇間緩緩顯露。

  手中長戟抬起，下一瞬，無窮無盡的濃稠魂霧就如同海嘯般從他身後湧出，並呼嘯著狠狠拍向身前百米處那面綿延高聳的赤火城牆。

  轟轟轟轟轟！！！

  黑與紅兩股涇渭分明的色彩在戰場上悍然對撞，一時間連綿的轟鳴聲好似千百發炮彈齊鳴，單純的魂霧當然不可能擁有這種威勢，但當魂霧內還摻雜著烈馬城內死去的近十三萬遊魂後形勢可就不一樣了。

  這些大多由普通居民所化的遊魂單個實力完全可以說得上是屏弱，只具備微小的驅物念力和引幻效果，可經過魂霧鬼蜮和徐岳這位幡主意志的整合，那微小的念力就將被聚合成磅礴的海嘯巨力。

  於是只僵持了不足數秒，那面橫攔在魂霧身前的赤火城牆就被難以抵抗的恐怖念力給強勢拍碎。

  盾御軍勢被破，軍陣最前端的上千名持盾櫓士中近三成當場吐血身亡，而剩下的六百餘名櫓士也很快步其後塵，甚至死狀更為悽慘。

  失去阻礙後，海量的黑色魂霧頓時傾瀉而下，同時一併長驅直入的還有那混雜在魂霧內的無數凶戾遊魂。

  作為最底端的怪異，遊魂基本沒有太多的理智思維，它們那縹緲扭曲的魂體內只剩下了對所有還活著的生靈們最極端的惡意。

  憑什麼我死了，而你們還能活著！！

  「哈哈哈，來吧，來吧，一起死啊！」

  「吃，我要吃了你們！」

  「嗚嗚嗚——我好冷，把身體給我，給我！」

  狂笑聲、泣哭聲、嘶吼聲————

  一道道僅是聽聞就足以讓人類生理不適的怪異尖嘯隨著魂霧的擴散而迅速淹沒戰場，無數幽影從霧氣內湧出並爭先恐後地撲向下方的大片朔火兵卒。

  其中最前端的六百餘名持盾櫓士首當其衝，厚重的盾牌在失去了朔火加持後可擋不住無孔不入的魂霧和那悍不畏死的凶戾遊魂。

  見過食人魚潮捕食嗎？那場面就與眼下的情形格外相似，一個個拼命掙扎的高大櫓士只是被成百上千道呼嘯而過的密集幽影掠過，不超過十秒，最終倒下去的就只有一具具光

  潔蒼白的骸骨，上面連半點肉絲都不會剩下。

  遊魂性寒，所以它們會本能渴求溫熱的血肉來填補它們的空虛，當然，過度灼熱的氣血也會灼燒，甚至直接焚滅它們，這也是大離以拜火法為主要修行手段的原因。

  可惜在這片已經擴張開的霧海鬼蜮內，倘若沒有強勢到一定地步，即使是炙熱的命火也只能被前仆後繼的海量遊魂給生生磨滅、撕碎、最終吞吃入腹。

  魂霧與軍陣交織僅三分鐘不到，所有殘存的櫓士和大量位於櫓士後方的矛戈手就盡數死絕，上千具蒼白骸骨於鬼蜮內散落一地，隨後鬼蜮自帶的陰氣開始自行滲入骸骨，不多時一頭又一頭的新生遊魂便從骨堆內相繼爬出，並帶著無盡怨恨尖嘯著撲向它們昔日的袍澤。

  「結陣，殺！」

  戰場中段，魂霧鬼蜮固然兇猛，可全員掌握拜火法的朔火軍也並非仍其屠戮的羔羊，在扛過了霧海最為兇猛的第一波衝擊後，面對著稀疏了不少的魂霧遊魂，後方的朔火軍開始五人、十人、乃至百人一組迅速結陣。

  以一名軍長為核心，溢散開的熾熱朔火火光先是將周圍的魂霧暫時驅散，接著赤焰攀附上手中刀戈，怒吼著朝周圍遊蕩呼嘯的眾多遊魂兇狠劈落。

  普通的刀戈自然傷不了身為怪異的魂體，但附加上朔火陽煞的兵刃可就不一樣了，如同熱刀切開黃油，只要數量無法形成碾壓，往往三四刀就能將一頭遊魂給生生劈碎到魂飛魄散。

  這是場不見血的殊死搏殺，但其慘烈程度卻比鮮血橫飛時更為兇殘，從戰場上方俯瞰眺望，只見黑與紅兩股浪潮在烈馬城外不斷交織蠶食。

  相交織處霧海探出大量觸手刺入軍陣，仗著絕對的數量優勢，不斷有大片的赤紅士卒被吞沒覆蓋，但也有炸開一團團火光將探入的觸手陸續切斷，然後用燃著烈焰的刀鋒將其給逐一攪碎，直至消弭無形。

  「擲！」

  「咻咻咻咻！！」

  正在雙方僵持間，由衛驍帶領的朔火騎兵終於發力，首先抵達的是數千根如暴雨傾落的赤焰飛矛。

  不追求合力，只追求大範圍的洗地殺傷，一時間赤雨如注，傾盆而下，凡飛矛所過，下方唯見魂霧消泯，遊魂盡亡，硬生生讓霧海朝著整個軍陣快速蠶食蔓延的趨勢為之一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