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困境（魔種篇上）

  第540章 困境（魔種篇上）

  大離，玄戍州，烈馬城。

  作為帝國臨近北漠荒原的三大城池之一，烈馬城是整個玄戍州最為關鍵的交通樞紐，最初只是因靠近炎駒牧場而得名，但隨著互市的盛行和大量商道被開闢，它逐漸成為了大離邊商業最為繁榮，人口也最為稠密的興旺之所。

  無論一年四季，這裡都接連不斷吞吐著數以百計的各色商隊，都說邊境苦寒，卻唯獨此處堪稱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然而宴起樓塌，終不過一時須臾，就在不久之前，隨著一個人的到來，烈馬城於短短一天內就徹底春盡花凋，油枯火滅。

  濃稠的黑色霧氣將整座城池包裹得密不透風，昔日繁華熱鬧的街道如今只剩破敗凋零，長街巷道內往來人流不再，但枯骨累累卻遍地皆是，沿街店鋪中叫賣喧譁聲不聞，但啾啾鬼哭卻日夜不息。

  一面白骨為杆，人皮作幡的巨大幡旗矗立於城池頂端，黑霧吞吐間，隱約可見一道道鬼影正源源不斷地順著霧氣灌入幡面，流轉片刻後又從幡面內湧出俯身衝進城池，循環往復。

  「這就是那柄傳說中的萬魂幡？」

  

  黑霧外圍，身著一襲整潔朝服的司馬儀仰頭望向黑霧之上那杆毫不遮掩的白骨巨幡，向來沉穩的聲線如今竟有些微微顫抖。

  視力極好的他能清晰看到黑霧中那迎風招展的幡面上滿是密密麻麻的哀嚎人面，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面色各異，而唯一相同的只有那即使僅是遠觀都讓他不禁透骨生寒的悽厲哀嚎。

  據說萬魂幡能奴役魂體，甚至連怪異都能強行拘納，早在京城時他就聽聞過這些情報，但直到現在親眼所見，司馬儀才明白這種奴役究竟有多麼可怕，在這種折磨麵前，死亡或許都是恩賜。

  「看到了嗎？司馬御史，這就是陛下想要的那杆萬魂幡，只用了短短六年，這杆幡在紀安那個魔崽子手中流竄數州之地，毀城十二座，不，現在是十三座了，馭魂上萬，屠戮我大離民眾不計其數，軀作骨，魂為奴，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即使這樣，陛下還是要活捉他嗎？！」

  朔火軍主將衛驍的質問聲在司馬儀耳邊響起，且語調愈發高昂，兩人身後，近十萬朔火軍大致分裂為四部將整座已淪為死城的烈馬城團團圍困。

  黑壓壓的軍陣漠然無聲，但當他們隨著衛驍的質問一併將目光投向同樣正位於包圍圈之內的司馬儀時，那無形的視線頓時轉變為了實質的壓迫，很快就讓這位奉旨而來的監察御史雙肩一沉，就連腳下的地面也在細密的咔咔聲中開始不斷崩裂。

  感受著從周遭視線內傳來的壓抑怒意，司馬儀面色微苦，他很清楚這股怒意和衛驍的質問從何而來。

  事實上早在半月前朔火軍就順利堵住了試圖跨越邊境直入北漠的紀安，並在付出數千袍澤陸續陣亡的代價後，已成功將其重創。

  而就在紀安即將被一舉覆滅之際，他這個御史出現了，一句必須活捉讓朔火軍的攻勢頓緩，也就是這一剎那的遲緩，讓紀安竟以自爆數千遊魂為代價生生在萬軍圍殺中逃得生天。

  然後就是撒網式的大肆搜捕，可整整十天一無所獲，待到他們終於收到消息並匆匆趕來時，看到的就是眼前這座已在黑霧下徹底死寂的烈馬邊城。

  早就體驗過萬魂幡恐怖之處的朔火軍哪怕不用入內都能想像得到黑霧下的場景會有多麼慘烈，要知道這座烈馬城內保守估計都有十餘萬的人口，如今一朝盡喪，他司馬儀怎麼說都有一份不小的連帶責任。

  當然，這些道理他知曉歸知曉，但服軟是不可能服軟的，凡監軍出京，那身上承載的就是陛下的威儀，威不可喪，權不可辱，其餘一切都得靠邊站。

  一層略顯虛幻的金色火光自司馬儀周身騰起，在焚滅周遭軍勢壓迫的同時，還在他身後的虛空內隱隱形成了一尊頭頂獨角的異獸虛像。

  獨角所指之處，將士們匯聚於此的視線紛紛退避，唯有最前端披甲執槊的衛驍依舊不避不閃，一雙虎目死死盯著眼前金焰翻騰的司馬儀，無聲且沉重。

  對視片刻，終究還是司馬儀主動收斂了周身異象，語氣放緩解釋道：「衛將軍，我也只是聽命行事，活捉紀安帶回萬魂幡是整個朝堂的意志，這一點不可忤逆。」

  說著，司馬儀又轉身指了指黑霧頂端的那面魂幡，眸間本就殘存不多的憐憫徹底被極致的狂熱所取代。

  「這杆幡僅出現六年就能駕馭凶煞級別的怪異，想必你我都很清楚這代表著什麼，只要能掌握它，哪怕今日死一萬、十萬、乃至更多，來日未嘗不可救百萬、千萬人！」

  「大局為重，將軍。」

  「大局？」

  司馬儀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憂國憂民，而換來的只是衛驍冷冷一瞥，好個哪怕死一萬十萬，這群身居廟堂之高的官僚們永遠都是這副嘴臉。

  站在高處時，其下無論民眾，還是士卒，在他們眼中好似都只是個能夠簡單換算的數字，呵，今日死十萬，以換來日千萬，真是好一場生意。

  徹底失去了與這位監察御史繼續交談下去的欲望，衛驍手中馬槊一甩就徑直轉身朝前方的軍陣大步走去。

  身後沒能得到想像中回應的司馬儀先是一愣，隨後強行按捺下眸間泛起的怒意連忙跟上。

  「衛將軍，陛下的旨意是儘快活捉逆賊紀安送至京城不得有誤，既然大軍已包圍烈馬城，那你為何還不發起總攻？」

  「放心，瓮中捉鱉他跑不了，既然你要活捉他，那就耐心等著。」

  「等？」

  「等到大軍休整。」

  「等到軍陣成型。」

  「等到那個魔崽子氣衰勢盡，拼死一搏，到時我朔火軍自會碾碎他的所有希望。」

  兩人的交談聲逐漸隱沒，循聲望去，只能看到衛驍身後的寬大披風正一步步走向前方那片黑壓壓長槍如林般的肅穆軍陣，好似一條猩紅若滴的綿延血路。

  烈馬城，城主府。

  曾經整座城池最為富麗堂皇之所此刻已徹底變成了一座鬼窟，數百上千頭遊魂環繞著整座宅邸不斷盤旋，不留任何一絲可能被人潛入的縫隙。

  大量只剩下枯骨的屍骸在府中各處堆砌如山，唯一的活物就只剩下了地下府庫內正盤坐在一方白骨祭壇上的紀安。

  與六年前那個父母俱亡的瘦弱孩童相比，現在的他身材高大，面容狠厲，一頭蒼白長發無風自動，再加上周身那宛如活物般不斷湧進體內的大片漆黑霧氣，看上去簡直是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滅世大魔形象。

  ——

  呼～

  一口赤紅色的吐息從口鼻間緩緩溢出，在觸及到周圍的大片黑霧後頓時滋滋作響，就像是滾油入水，剛一接觸兩者就互不相容地引起劇烈爆濺。

  很快赤紅吐息被消磨殆盡，而霧氣也因此變得稀疏了不少，露出了黑霧之下紀安那遍布著密密匝匝無數傷痕的裸露上半身，其中心口處更是有一個足有拳頭大小的赤紅疤痕尚未痊癒。

  這是半個月前那個名為衛驍的朔火軍主將所留下來的痕跡，直到現在他都沒能完全剔除掉這處傷疤內所蘊含的朔火陽煞，否則他也不會被困守在這座烈馬死城內久駐不去了。

  回憶起萬軍殺陣中那杆橫行無阻的赤焰長槊，紀安的面色愈發難看，當時若不是他腦海內的紀凶在關鍵時刻強行驅動他的軀體避了一瞬，或許他早就被貫穿心臟死在那場圍殺之中了。

  不過避得了一時卻避不了一世，如今被堵在城內，以朔火軍的威勢絕不可能放任他逃脫第二次。

  雖說死亡對紀安而言其實更像是解脫，但在覆滅掉大離之前，他絕不能讓自己死得如此毫無價值。

  「紀凶，還有辦法嗎？我不能死在這裡！」

  「有，你相信我嗎？」

  明明整個地下府庫內只有他一人，可一道嘶啞的聲線卻在紀安耳邊憑空響起，聞言，他毫不猶豫地點頭應諾。

  「當然！」

  「好，那就閉眼放開心防，接下來由我來操縱你的一切，只需要睡一覺，我自會帶你脫離圍殺抵達北漠的。」

  像極了傳說中心魔惡魂等邪物蠱惑宿主的發言，但紀安毫不猶豫，甚至沒有再多問一句就乾脆利落地閉眼照做。

  紀安不傻，他很清楚自己腦海里的紀凶不對勁，但那又如何。

  六年前他就全家死絕了，是紀凶讓他活了下去，並賦予萬魂幡的力量讓他得以復仇，短短六年內他屠戮生靈過百萬，從一個邊陲小鎮的孱弱孩童變成震動大離的萬魂魔頭，仇恨早已是他唯一的支撐。

  所以紀安從不在乎號稱是另一個他的紀凶背後隱藏著什麼，只要能讓他覆滅大離，他不惜一切代價。

  紀安合上雙眼，片刻後，紀凶，或者說————徐岳睜開了眼帘。

  「意識接管比預計中還要輕鬆，因為完全沒抵抗嘛————」

  從白骨祭台上起身簡單活動了一下雙臂，這還是徐岳第一次操縱他人的軀體，不得不說，體驗很新奇。

  紀安的記憶他早就通過魔魂紀凶粗略了解過一遍了，至於眼下的困局他能不能解決，那就要看紀安這具軀體的各項能力如何了。

  一個完善的世界是會本能排斥所有異物的，就像生物體內都有著白細胞這種存在專門負責監視、識別和清除異物病菌等，這是世界能夠長久存續的必要前提。

  所以徐岳能通過魔種將自身意識繞過世界屏障偷渡過來已經是極限，至於傳送物品裝備，甚至是本體，想想那個倒霉系統的下場，如果不想剛降臨就被一道從天而降的雷霆給當場劈死，那最好不要冒險。

  大致適應完這具全新的軀體，他開始嘗試著打開信息面板，介於之前那個哨兵」稱號的突然賦予，徐岳毫不懷疑樂園的觸角絕對會隨著他的意識一同降臨此界。

  果不其然，只是卡頓了短短兩秒，他眼前一面熟悉的淡藍色面板就憑空彈出。

  【已抵達全新界域，應哨兵要求，半數據信息面板生成中————】

  【提示：由於哨兵當前載體無法開啟半數據化」輔助戰鬥能力，該數據信息僅供參考。】

  姓名：紀安（哨兵意識取代中）

  生命值：100%

  法力值：1400/1400

  力量：44

  敏捷：45

  體力：60

  智力：66

  魅力：10

  本命天賦：萬魂幡。

  效果：以生物血肉為載體，可強行奴役魂體化為幡奴，並根據魂體總量為萬魂幡及幅主提供不同程度的增益效果，魂體過萬後可將海量陰氣經萬魂幡轉化為陰煞魂霧，魂霧散出後將形成鬼蜮，範圍內生靈掩目，遊魂橫行。

  提示：萬魂幡容量由幡體強度及幅主意志屬性決定，過量可能引發萬魂噬主負面狀態，當前已承載魂體：凶煞（1）遊魂（9776）。

  提示：魂霧鬼蜮範圍內未吸納遊魂數量：125179（互相蠶食中）

  提示：紀安通過該天賦已自行開發能力12種。

  伴生兵刃：魔鏡效果：勾連外域，隱匿天機。

  修行法：拜火法。

  效果：蓄養自身陽氣為初始火種，以陰氣消磨提純點燃，接著根據其自身體質及所添柴薪的不同而生成對應命火，最終再以命火反哺肉身。

  紀安當前命火：蝕魂。

  效果：以遊魂為柴薪，該命火可消磨血肉，灼蝕陰魂，凡被火焰觸及者，其理智將在無盡痛楚中永恆清醒，直至魂體破滅。

  該命火反哺側重：體力、智力。

  技法：由於哨兵意識覆蓋，紀安原有技法（槍術專精LV.22）已變更為百兵大師。

  當前百兵大師等級：戟（LV.30）、弓（LV.20）、刀（LV.10）、盾（LV.8）、槍

  （LV.7）

  其餘能力：

  技能一：馭魂（LV.24），————

  技能二：————

  洋洋灑灑的大片信息在徐岳面前展開，其中四項基礎屬性與他感知的相差無幾，至於能力，除了天賦萬魂幡和拜火法給了他些許驚喜外，紀安這具軀體內的其餘能力對他來說意義不大，徐岳只是淡淡瞟了眼就收回視線。

  好在技法能力被他給完整帶了過來，技法這玩意本質也是知識的一種，其載體只由意識而決定，這也是他有信心只憑意識到來就能帶著紀安殺穿萬軍，擺脫絕境的最大底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