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吃人

  第140章 吃人

  「老子守了墨行城十年,還沒見過你們這群雜毛能踏入城門一步!」

  身後士兵亦是紛紛鼓譟,刀槍碰撞,戰鼓擂動,叫罵聲震天動地。

  「雜毛道士,有種就上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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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子手裡的刀可不是吃素的!」

  「讓你們有來無回!」

  兩軍隔牆對罵,聲浪滾滾,互不相讓。

  長城北面,一行數人立於城牆之上,靜靜看著西邊紛爭,身影在風中紋絲不動。

  「江大哥,這些人太可惡了,我————我給他們點教訓!」

  顧清辭俏臉微寒,杏眼中怒火跳動。

  雙手掐指間,已是低聲念起了晦澀的咒語,唇齒開合,聲如蚊蚋。

  咒語落下,天地驟變。

  西面忽然風沙走石,狂風呼嘯,捲起漫天黃沙,遮天蔽日,如一條土黃色的怒龍在地面上翻滾咆哮!

  飛沙走石間,道人陣型大亂,符籙被吹得四散紛飛,灰袍獵獵作響,不少人以袖掩面,踉蹌後退。

  立於半空的李雲華臉色驟變,猝不及防下,身子一晃,衣袍被狂風吹得翻卷如旗。

  他急忙催動真元穩住身形,卻還是被一股猛烈的沙暴迎面撲來。

  雙目難睜,呼吸困難,狼狽地落於地上,腳下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什麼情況?」

  他厲聲喝問,聲音卻被風沙吞沒大半,只剩嘶啞的殘音。

  周遭的道士們亦是東倒西歪,灰頭土臉,不少人的帽子被吹飛,道髻散落,狼狽不堪。

  長城之上,胡不言見狀,眼睛一亮。

  他猛地一拍城牆,放聲大笑,聲如洪鐘,連風沙都壓不住:「哈哈哈————雜毛道士,連老天都看不過眼了!讓你們狂!」

  身後士兵轟然叫好,鬨笑聲、嘲諷聲、擂鼓聲混成一片。

  「遭報應了吧!」

  「再罵啊,怎麼不罵了?」

  「灰頭土臉的,不如改叫灰毛道士!」

  「就這點本事也敢來犯我墨行城?回家再練幾年吧!」

  叫罵聲此起彼伏,城牆上一片歡騰,士氣大振。

  「清辭,你對自身能力的掌握,倒是越來越強了。」

  江重淵負手望向西面,目光越過風沙,落在遠處那些狼狽不堪的道人身上。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顧清辭的腦袋,臉帶讚賞。

  顧清辭笑著站立一旁,眼帶滿足,指尖仍有淡淡的幽光未散。

  她微微仰頭,享受著這難得的誇獎,如一隻被順了毛的小貓。

  「大人,我們不需要干涉一二嗎?」

  這時,熊開山忽然出聲,濃眉緊鎖,目光凝重地望向那漫天的風沙。

  正與小灰玩得火熱的袁立聞言,臉色一動。

  他眼睛陡亮,自告奮勇地挺身而出:「是啊,大人,要不要我等去給他們一個教訓?」

  他拍了拍胸脯,意氣風發。

  江重淵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勾,冷笑一聲:「就你這玉柱境的修為,你打得過誰?這五行域作為道域的狗腿子,那李雲華乃是序列八【奉道人】————要不你上去練練手?」

  袁立聞言臉色頓時一僵,笑容凝固在臉上,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來。

  只得汕讓地低下了頭,耳根通紅。

  「吱吱——!」

  一旁的小灰在他肩膀上蹦來蹦去,毛茸茸的小爪子指著他。

  擠眉弄眼,吱吱亂叫,那模樣分明是在肆意嘲笑。

  袁立愈發羞臊,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吳忘機,你對墨域這邊怎麼看?」

  江重淵忽然轉頭,看向身旁一襲灰衣的吳忘機,目光沉凝。

  吳忘機聞言,放眼望去,目光越過長城,投向北方墨域方向。

  對面,一道森嚴的鐵絲網綿延不絕,如銀蛇匍匐在荒野之上,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鐵絲網後方,數百道鋼鐵傀儡整齊列陣,邁著機械的步伐來回巡邏—

  它們身形高大,通體烏黑,關節處有齒輪咬合轉動,發出咔咔的金屬摩擦聲。

  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顫,威勢懾人。

  那是以墨家機關術製造的傀儡。

  「墨域在三百年前與法域融合,更是引入商序中人,以法定邦,以機關術革新勞作方式,以商業推動資源分配————」

  吳忘機看著遠處的場景,眼中神色頗為複雜,聲音低沉:「如今他們的生活————據說頗為富足。」

  這些日子,他早已與這附近的行商交換了大量情報,探聽墨域的虛實。

  知道得越多,內心越是複雜。

  那邊的人,似乎比大胤的子民過得好得多。

  這念頭如一根刺,扎在他心頭,拔不出來。

  「呵,有意思!」

  江重淵看著吳忘機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複雜,只是知曉他心中所想。

  他拍了拍對方肩膀,手上力道不輕不重,含笑開口:「無妨,給我十年時間,我會讓墨行城的發展遠遠超過他們。」

  吳忘機怔然,眸光微滯,嘴巴張了張,卻不知該說什麼。

  他心中暗忖:主公這是在吹牛逼吧?

  那可是墨域一法域為骨,商序為血,機關術為爪牙,三百年積累,豈是十年能追上的?

  然而,還不等他開口一」少爺雄才大略,屬下堅信不疑!」

  雲長生率先出聲,垂手躬身,語氣恭敬而堅定,獨眼中滿是信服。

  「江大哥說什麼就是什麼!」

  顧清辭俏臉微仰,眼帶崇拜,語氣理所當然。

  「大人說行,那就一定行!」

  熊開山瓮聲瓮氣,拍著胸脯,滿臉篤定。

  「對對對,大人肯定能做到!」

  袁立連連點頭,緊隨其後,生怕落後半步。

  四人齊齊聲援,如眾星拱月。

  態度堅決得仿佛江重淵說的不是十年超越墨域,而是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

  吳忘機:

  他嘴角微微抽搐,環顧四周那一張張信誓旦旦的面孔,只覺自己被徹底孤立了。

  他深吸一口氣,喉嚨微動,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喏。」

  江重淵見狀,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之色。

  不知不覺,暮色已然四合。

  元極長城投下長長的陰影,如一頭沉睡的巨獸匍匐在大地上。

  城牆角落,一道不起眼的矮牆陰影處。

  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女童,貓著腰,踏著枯黃的雜草,悄無聲息地靠近那道殘留一絲縫隙的邊門。

  女童臉色蠟黃,眼窩深陷,瘦得幾乎只剩骨架,一雙無神的眼睛半睜半閉。

  守關將領正帶著兩名兵士巡視至此,目光銳利如鷹,一眼便瞧見了這兩道鬼祟的身影。

  「站住!你們要幹嘛?」

  暴喝聲炸響,如平地驚雷。

  婦人渾身一顫,臉色慘白如紙,猛地將懷中的女童往邊門方向一推,聲音嘶啞而絕望:「啊————小囡快跑!」


  女童踉蹌倒地,膝蓋磕在碎石上,鮮血滲出,卻咬著唇沒有哭出聲,掙扎著爬起來就要往前跑。

  一名兵士箭步上前,一把將女童撈起。

  女童在他懷中拼命掙扎,瘦弱的小腿亂蹬著,嘴裡發出嗚嗚的哭聲。

  婦人被另一名兵士攔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

  額頭撞在碎石地上,鮮血混著泥土糊了一臉:「將軍,將軍,求求你們,你們就放我們一馬吧?我求求你了!」

  守關將領臉色鐵青,嘴唇緊抿,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目光在婦人和女童之間來回遊移。

  身後的兩名兵士亦是臉色難看,自光閃躲,似是被勾起了什麼不願回想的事情。

  婦人見幾人不動,膝行上前,一把抓住守關將領的衣角,聲音沙啞,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我只想救小囡一命,你們————你們就放她一條生路吧!」

  她頓了頓,猛地鬆開手,癱坐在地上,淚水無聲滑落,聲音低了下去:「我————我任由你們處置,求求你們,放過孩子吧————」

  守關將領垂下眼,胸膛劇烈起伏,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片刻後,他猛地揮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眼沙啞的字:「走!」

  婦人一愣,隨即猛地磕頭,額頭砸在碎石上悶悶作響:「謝謝將軍,謝謝將軍,將軍大恩大德,我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您————」

  兵士鬆開手,婦人踉蹌起身,跌跌撞撞地撲向女童。

  女童撲進她懷裡,小臉埋在她肩頭,嗚嗚地哭。

  「站住!」

  就在這時,一道清朗的聲音驟然響起。

  一道身影飄然落下,衣袂翻飛,落在眾人面前。

  江重淵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無窮的壓迫感。

  守關將領等人陡然大驚,刀槍出鞘,寒光閃爍,殺機凜冽,齊齊擋在那道身影面前。

  婦人抱著孩子瑟縮不已,身子抖如篩糠,將女童死死護在懷裡,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女童從她懷中探出半張臉,瘦削的小臉上滿是驚恐,一雙無神的眼睛愣愣地看著那道身影。

  「嗯?」

  江重淵只是淡淡掃了那守關將領一眼。

  守關將領身形陡然一僵,瞳孔驟縮,脊背如被冰水澆透,致命的危機感如毒蛇般盤踞心口。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手中長刀微微顫抖,刀尖低垂,竟不敢抬起半分。


  「你叫什麼名字?」

  江重淵收回目光,語氣淡然。

  守關將領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沙啞:「末將————周鐵山。」

  江重淵沒有再看周鐵山,而是蹲下身,目光落在婦人懷中的女童身上。

  女童瘦得臉頰凹陷,唯有一雙眼睛還算有神,怯生生地望著他。

  「你們想要偷渡去墨域?」

  他語氣平靜,不疾不徐:「但你們應該知曉,域外也非善土。你們作為外來者,便是成功潛入,只怕也是生存艱難————哪怕是這樣,你們也還是要去嗎?」

  婦人抱著孩子,淚水奪眶而出,聲音嘶啞而絕望,哭嚎聲在暮色中迴蕩不絕:「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可是至少他們不會吃人啊!我————我怎麼樣都無所謂,只希望小囡能活著就好————」

  江重淵雙眼驟然眯起,眼底寒光一閃:「吃人?」

  話音剛落,風聲驟動。

  吳忘機、雲長生、熊開山、袁立、顧清辭幾人紛紛落下,衣袂翻飛,落在江重淵身後。

  吳忘機聞言臉色鐵青,雙手微微顫抖,眼中怒火翻湧;

  雲長生獨眼微眯,枯瘦的手指攥得咯吱作響;

  顧清辭俏臉蒼白,下意識地退後一步,眼中滿是驚駭。

  江重淵站起身,眼神深邃地看向周鐵山:「擅自放她們二人過關,你們可知道會是什麼下場?」

  周鐵山臉色鐵青,嘴唇緊抿,目光在江重淵和那對母女之間來回遊移。

  他身後幾名兵士亦是面色難堪,刀槍低垂,肩膀微微顫抖。

  他們知道,眼前這人只怕是來自大胤的貴血一一句話便能讓他們人頭落地。

  周鐵山臉色猙獰,青筋暴起,胸膛劇烈起伏。

  良久,他長長地嘆了口氣,扭過臉去,不再說話。

  江重淵雙眸微闔,輕笑一聲:「呵,還有點人樣!」

  隨即他轉頭看向婦人,揮了揮手:「去吧,小心點————」

  他微微停頓,臉色複雜地開口:「如果,如果有一天在那邊過得不好,而這邊環境有所改善,記得————回來!」

  婦人抱著女童,連連磕頭,額頭撞在碎石地上悶悶作響,血絲滲出:「謝謝大人,謝謝將軍————謝謝你們,謝謝,謝謝————」

  婦人爬起身,抱起女童,跟踉蹌蹌地朝著墨域方向跑去。

  女童趴在她肩頭,一雙無神的眼睛愣愣地望著身後那些漸行漸遠的身影,沒有哭,也沒有笑。


  江重淵負手凌空,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靜靜看著兩道身影跟蹌著逃離,一步步走向墨域。

  暮色沉沉,荒野蒼茫。

  瘦小的身影越來越小,如兩片落葉,飄向那片未知的黑暗。

  墨域邊境,警報驟然拉響,尖銳刺耳,撕裂了寧靜的暮色。

  數百具鋼鐵傀儡齊齊轉頭,眼中紅光閃爍,鎖定那兩道闖入的身影。

  隨即,一隊黑衣人從黑暗中迅速掠出,身法如鬼魅,轉眼便將那對母女圍住。

  婦人嚇得癱軟在地,緊緊摟著女童,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黑衣人臉色冷峻,將二人簇擁著消失在夜色深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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