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散道於民
第128章 散道於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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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寥的話語緩緩迴蕩,如遠山暮鍾,沉沉地敲在心頭。
殘陽如血,映得天邊一片赤紅。
六合聖君負手而立,布衣飄動,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他轉身望向江重淵,眉眼含笑,目光中滿是慈和與期許隨即,轟然爆散!
偉岸的身影化作漫天金光,如星火般鋪天蓋地,紛紛揚揚,湧入江重淵腦海。
金光熾烈而不灼人,溫和而不刺目,帶著萬古歲月的沉澱與厚重。
「未來,交給你們了!」
餘音迴蕩,蒼茫而悠遠,在山巔雲海間久久不散。
江重淵陡然一愣,眼前畫面再轉—
那道身影重新凝立山巔,負手望天,布衣如故。
殘陽依舊,雲海翻湧,仿佛方才的消散只是一場幻覺。
「眾生為材,序列為梯,彼岸之道,吾不取也!」
聲音洪亮,如金石墜地,擲地有聲。
「唯願萬民順遂,人人如龍。」
「今日我六合散道於民,造天羅地網以成天梯,願眾生皆能步步登天————」
話音落下,那道身影已是無聲無息間化作金光灑落天地。
如一場無聲的春雨,悄無聲息地融入萬家燈火。
聲音漸漸遠去,如煙如霧,消散在風中。
唯有那輪殘陽,依舊沉默地凝視著這片大地。
「這是聖君當年道化時的場景?」
江重淵眉頭緊鎖,瞬間便猜出了眼前場景的來源。
他好似回到了當年六合聖君道化之時,親眼看著他將自身道行化作甘霖,灑向大胤每一寸土地—
不分貴賤,不分軍民,不分老少,所有人皆被金光浸潤,根骨更易,天資提升。
大胤百邦,無數生靈痛哭失聲,跪伏不起。
老人顫巍巍地跪在門前,老淚縱橫;
婦人抱著孩童,泣不成聲;
將士卸甲伏地,鐵骨錚錚卻淚流滿面。
哭聲此起彼伏,從城邦到村落,從山川到河流,響徹天地,如潮水般翻湧不息。
「聖君一」
「聖君!」
悲慟的呼聲迴蕩在蒼穹之下,草木含悲,風雲變色。
這位人族先賢,征戰了一生,最後以這樣一種方式,將自己所有的力量,還給了這片土地,還給了他守護了一生的人族。
與此同時,大胤百邦,密密麻麻的金色網絡浮現於天際,如蛛網,如脈絡,將整片大地籠罩其中。
下城細密如織,網格交錯,束縛嚴密;
上城網格漸寬,束縛漸松;
越往上,網格越疏,束縛越少。
至大胤首府應天之時,已是空空蕩蕩,唯餘一片蒼茫。
天羅地網,至此徹底顯化人間。
「原來如此————難怪,難怪大胤百邦,縱然是平民,也基本都擁有下品根骨。」
江重淵望著眼前這場景,心中不由一陣觸動。
那金光灑落的餘溫仿佛仍在指尖殘留,溫熱而悲壯。
「縱然武道之路渺茫,卻已是具備了逆天改命的希望。」
江重淵心中震動,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的淺薄。
大胤子民如今對六合聖君的印象早已稀薄,皆因史書中的春秋筆法以及刻意的忽視。
六合聖君,對某些人,某些群體,既是他們統治的合法性,也是他們畏懼到骨子裡的存在。
哪怕是一些人知曉了這位偉大存在,也難免心懷怨懟。
若非他當年心慈手軟,若非他一走了之,豈會有今日之禍。
但事實上,六合聖君,早已在最後一刻,以散道為代價,將選擇權交給了大胤子民。
以一己之力,更易了眾生根骨不分貴賤,不分親疏,人人皆有那向上的一線天機。
縱然渺茫,但人定勝天,唯戰而已。
正如他們當年在蠻荒艱難求存,拼死搏殺出一條血路一般。
而天羅地網,不僅是對外敵的鉗制,更是對眾生的保護。
那細密如織的網格,在下城牢牢護住平民,讓他們不被強者肆意欺凌;
那漸寬的束縛,讓有能者得以向上攀登,步步登天。
不是囚籠,而是階梯。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江重淵喃喃低語,眼中晦暗之色一閃而過。
「神喻其力,聖喻其德,六合聖君,百序皆敬,萬道共尊————」
他腦海中回想著史書中那寥寥數句的評價,眼神異常複雜。
寥寥數語,又怎能寫盡這位聖君的一生?
功過是非,後人評說,可這份為蒼生捨身的氣魄,又有幾人能及?
而在他思索之際,星火湧入靈台,與瀰漫的紫光交相輝映。
靈台之上,光華流轉,氣象萬千。星火與紫霞共舞,璀璨而神秘。
忽然,他眼底光幕驟然閃爍。
「嗯?」
星火恍若被吸引一般,紛紛湧向光幕,消散一空。
光幕明滅不定,如心跳般一明一暗,隨即,一串串字跡如流水般顯化:「得傳聖君三百六十五人竅之法,星官推衍中————」
「星宇入身,感周天三百六十五正曜主竅,一萬四千八百幽微輔竅,可造不世根基————」
江重淵雙眼驟縮,心神震動。
剎那間,一道玄奧繁複的秘法已如烙印般出現在腦海中,字字句句,清晰無比。
然而,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光幕再次閃爍光芒沉沉浮浮,如厚重的史書緩緩翻過一頁,帶著歲月積澱的滄桑與重量。
「隱史搜集中,當前進度3/3————」
「星官進化中,即將沉眠————」
隨即,光幕陡然黯淡,如燭火熄滅,歸於沉寂。
這道陪伴他多年的光幕,第一次陷入完全的沉默。
「進化?」
江重淵眉頭緊鎖,眼中滿是凝重。
但他還來不及細想,意識恍惚中,已是再次出現在了山道上。
青石台階,古木參天,鳥鳴山幽。
一切,好似只是一場夢。
然而,眼底黯淡的光幕,腦海中清晰的記憶,卻是讓他清楚地意識到,方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這等聖賢面前,方知何為紙上談兵!」
他自嘲一笑,搖了搖頭。
那些曾經自以為是的念頭,在真正的聖賢面前,是何等的輕浮與淺薄。
他深吸一口氣,拋開多餘的念頭,邁步而上,繼續向山巔行去。
「轟!」
山巔之上,老者重重摔在地上,嘔血不止,灰白的衣袍被鮮血浸透,觸目驚心。
「哼,老不死的,能逼得我等三人聯手,你足以自傲了。」
天空中,三隻巨大的黑鷹猛然展翅,羽翼遮天。
隨即化作人形,緩緩落下,鷹鉤鼻上沾著血跡,眼中滿是倨傲。
老者掙扎著想要起身,雙手撐地,青筋暴起,卻終是無力地摔倒在地,枯瘦的身軀微微顫抖。
「我等————愧對聖君————枉為守陵人啊!」
他不禁失聲痛哭,蒼老的哭聲在山巔迴蕩,如悲風嗚咽,令人心碎。
「哈哈哈————果然天命在我妖族,天命在我妖族啊!」
金羽鷹落在龍雀刀上,翅膀扇動間,金光燦然,瘋狂大笑,眼中滿是貪婪與狂喜。
緊接著,一道赤金之光陡然自龍雀刀沖霄而起。
光柱粗如山嶽,熾烈如日,轉眼便瀰漫了整片長流山,將天地都染成一片赤金!
「轟——!」
一隻巨大的龍雀顯化而出,展翅遮天,羽翼如山。
雙目如兩輪烈日,俯瞰蒼生,君臨天地。
那威壓鋪天蓋地,整座長流山都在微微顫抖,飛鳥驚散,走獸伏首。
「唳——!」
啼鳴響起,清越而威嚴,穿雲裂石,響徹八方!
與此同時,百邦烽煙匯聚的兵氣、血氣、文氣,竟是齊齊被牽引而來。
「轟——!」
如百川歸海,如萬鳥朝鳳,浩浩蕩蕩地向長流山匯聚。
天空之上,雲層驟然翻滾,紫金光芒越聚越多,越來越濃。
如一片紫金海洋,沉沉地壓在長流山上空——
並隱隱朝著下方龍雀刀匯聚而去,如鯨吞般瘋狂汲取。
大胤百邦,頓時無數強者齊齊抬頭,目露異色,眼中滿是驚疑。
「妖族?是上古妖族之主赤溟?祂不是被聖君擊殺了嗎?」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驚呼出聲,捋須的手微微顫抖。
「不,不對————是以其殘骸鑄成的天兵,龍雀刀!竟然妄圖吸納我人族武運?痴心妄想————哎————」
怒斥聲陡然炸響,如驚雷滾過長空。
但轉眼便偃旗息鼓,如被掐住喉嚨的野獸,只剩下不甘的低吼。
「罷了,罷了,些許武運,予它便是。只要能保我等萬世不移,些許犧牲,亦是值得「」
。
有人撫須長嘆,眼中滿是無奈與妥協,閉目搖頭,顯然是在權衡「大局」。
「呸!崽賣爺田不心疼!英豪戰死沙場,豺狼竊據高位————羞與爾等為伍!」
更有劍鳴激昂,聲如金鐵,激盪四方。
可那聲音轉眼便被淹沒,如孤雁哀鳴,無人應和。
長流山上空,紫金光芒越聚越濃,龍雀虛影愈發凝實,君臨天下。
而那些本該守護這片土地的人,卻紛紛低下了頭,視而不見。
自六合聖君道化,文定帝革新武道後,大胤國力看似蒸蒸日上,對外威懾卻是越發示微。
出言恐嚇還好,若是真讓他們征戰四方,卻是難為他們了。
長流山腳,白面公子一襲白衣,手搖摺扇,望著漫天紅光,臉色微變。
赤金光芒鋪天蓋地,將整片天空染成一片血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洪昭月一襲紅衣,滿臉焦急,拽著白面公子的衣袖:「清河姐姐,你再不出手,就來不及了!」
白面公子躊躇片刻,神色變幻不定,摺扇在手中微微發顫。
她盯著山巔那道沖天光柱,眼中閃過猶豫、掙扎、權衡————
最終,緩緩開口:「再等等。」
這時,即將登上山頂的江重淵目光一凝,身後忽然響起厲嘯聲,尖銳刺耳:「江重淵!殺了世子殿下,你跑不掉的!」
他向後望去,三道身影破空而來,氣血沖霄,如三柄利劍直插雲霄,氣勢洶洶,殺意凜然。
「轟——!」
磅礴的威壓鋪天蓋地,壓得山道兩側的樹木紛紛伏倒。
江重淵斜眼一瞥,沒有搭理這些人。
他身形一閃,如驚鴻掠影,已是直接來到了山頂。
身後三人緊隨而至,如附骨之疽,緊咬不放。
「哈哈哈————又來四個送死的!正好血祭爾等,助我晉升古妖!」
金羽鷹屹立於龍雀刀之上,身後龍雀之影遮天蔽日,羽翼如垂天之雲,赤金光芒鋪天蓋地。
它雙目如炬,俯視著新來的四人,笑聲猖狂至極,聲震四野。
其他三妖亦是滿臉殺機,鷹鉤鼻上寒光閃爍。
凡是阻擋他們妖族復興的,皆可殺!
他們冷冷地盯著江重淵以及侯府三人,殺意如實質般瀰漫。
「我們特麼的————就只是追殺個人而已。為何會扯到這種麻煩事裡!」
侯府三人臉色鐵青,目光在江重淵和妖族四人間來回遊移,眼中遲疑不定。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時竟是直接僵在原地。
「熙————熙春,快走!你不是他們的對手!」
這時,癱倒在地的老者忽然朝著江重淵大吼,聲音嘶啞而急切。
他掙扎著想要起身,卻無力地摔回地上,眼中滿是焦急與絕望。
這段時日,江重淵屢屢進山勘探地形,與這位守陵老者亦是有數面之緣。
當然,為了隱藏身份,他扮作獵戶,仍是用了孔熙春的假名。
而對方也只是以一個尋常老者的身份與其閒聊。
此刻,他只是淡定自若地朝著老者笑了笑。
隨後掃視了一番周遭,嘴角漸漸勾起:「正好,將爾等一網打盡————也省卻我許多功夫!」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侯府三人瞪大了眼,妖族四妖亦是怔了怔——
這小子怕不是瘋了?
然而,江重淵顯然沒有打算給他們嘲笑的機會。
剎那間,五色毫光自他周身驟然顯化。
青、赤、黃、白、黑五色交織輝映,光華璀璨,如虹如霞。
「轟轟轟——!」
氣血奔涌流淌,如江河浩蕩,怒濤翻湧,磅礴的氣息如火山噴發,席捲八方。
身後,武意再次顯化—
身披玄黃之袍,袍上神山屹立,巍峨沉凝;
背負霜白長劍,劍鞘寒光凜冽,鋒芒逼人;
周身清風縈繞,飄飄欲仙;
玄宮之中天河奔涌,銀光流轉,生生不息;
「咚咚咚————」
胸膛紅光熾烈迸發,如朝陽,如擂鼓,震人心魄。
「嘩————!」
赤色之域驟然擴張,如血海翻湧,鋪天蓋地,轉瞬便將整座山巔籠罩!
在場無論人妖,皆是周身一凝,仿佛被無形的鎖鏈死死捆縛,動彈不得。
侯府三人面色慘白,妖族四妖亦是瞳孔驟縮,眼中滿是驚駭之色一這,這是什麼怪物?
「怎麼可能?未曾晉位,竟已然擁有赤域?」
侯府三人臉色劇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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