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天一

  第115章 天一

  「五行相生相剋,各有優劣,何來強弱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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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重淵緊緊盯著大門,來不及細想,已是脫口而出。

  話音落下的剎那,他心頭反而平靜了下來。

  武道唯真。

  無論何種答案,或許都是對的,也或許都是錯的。

  唯一的正確答案,只能是自己心中認可的那個。

  他腦海中不禁閃過蕭衍之臨死前凝聚的武意。

  對方手段卑劣,堪稱武者之恥。

  然而武意騙不了人,他最終差點便能將武意徹底具現出來,便說明了很多問題。

  武道,唯真,亦唯心。

  若連自己都不信,又如何能走到巔峰?

  果然,在他的注視下,大門上水波驟然泛起,層層漣漪蕩漾開來。

  那幾行字跡緩緩消散,隨即一道透明水幕從門楣上無聲垂下,如夢似幻。

  江重淵沒有猶豫,深吸一口氣後,逕自走入。

  水幕浸潤身體的剎那,他只覺一陣清涼從四面八方湧來,如春雨潤物,無聲無息。

  這清涼之感穿透衣衫,滲入肌膚,浸入骨髓。

  周身好似被一雙無形的眼睛徹底窺探了一番,從皮肉到筋骨,從氣血到經脈,無一遺漏。

  這感覺轉瞬即逝,他便已站在了門的另一邊。

  「根骨上上,悟性神品,道心上上————可得天河府傳承。」

  一道悠遠而滄桑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話音落下,他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水門之後,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空間。

  腳下宛若鏡面,光滑如砥,倒映著他的身影。

  四周皆是垂落的水幕,波光流轉,如夢似幻。

  水幕之上,無數銀色符文顯化而出,如星辰般閃爍明滅,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空間。

  這些符文或大或小,或聚或散,仿佛在緩緩流動般,蘊含著難以言喻的玄奧。

  最上端,三個巨大的符文更是熠熠生輝,璀璨奪目。

  如三輪明月高懸於空,將整座空間籠罩在一片神聖而浩瀚的光芒之中。

  銀光入眼,江重淵望著最上方的符文,福至心靈間,已是脫口而出:「天河府!」

  話音落下的剎那,所有銀色符文驟然亮起,光芒大盛!


  無數符文恍若化作活物,如蝌蚪般躍動,密密麻麻地跳至他眼前,銀光閃爍,靈性十足。

  他凝神望去,那些原本玄奧難解的符文,此刻竟一一被他識別。

  好似有人在他腦海中輕聲解讀,字字句句,清晰無比。

  這時,他才恍然意識到,這天河府,不僅指的是這傳承之地,更是這傳承功法之名。

  《天河府》,既是功法,亦是武技,講的乃是勁力蘊養運用之道。

  其所生勁力滔滔不絕,如天河決堤,沛然難當。

  一掌擊出,勁力如潮水般層層疊疊,一波接一波,無窮無盡。

  同時,它又具備極強的治癒、溫養之效,可修復傷勢,蘊養經脈,甚至滋養神魂。

  攻擊如怒濤拍岸,防禦如靜水深流,療愈如春雨潤物水系的特點,在這部功法中被發揮得淋漓盡致,堪稱登峰造極。

  「洞淵神君不愧是我大胤神聖級人物,出手便是如此大方。」

  江重淵不禁心生感嘆。

  他剛入此地,還未經歷任何考驗,便受到了全方位的治療與蘊養。

  而進入這第二關,《天河府》這門功法,顯然既是獎勵,又是考驗。

  「天河之道————這便是上古功法嗎?」

  他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一絲苦惱之色。

  縱然是以他如今的悟性,一時竟也覺得如觀天書,字字句句晦澀難懂。

  而且,最重要的是—

  這部功法是殘缺的,只到突破赤血之境。

  赤血之上的修煉方法,卻是缺失的。

  「傳承被分成了數份嗎?」

  江重淵不禁若有所思。

  但他很快便將這些念頭拋之腦後,開始參悟起這部功法來。

  「納萬川歸府,凝天河在身;攻則如洪濤潰世,守則似靈澤溫養————」

  他緩緩將功法內容翻譯成自己所能理解的文字,一字一句,印入腦海。

  這些晦澀的符文在他眼前漸漸變得清晰,如涓涓細流匯入心田。

  時間緩緩流逝,四周水幕銀光大放。

  無數銀色符文如蝌蚪般從水幕中游離而出,密密麻麻地漂浮在他周遭,躍動不休,靈性十足。

  隨即,波濤漸生。

  一個巨大的銀色漩渦以他為中心緩緩成形,水波翻湧,銀光流轉。

  漩渦越轉越快,越來越急,水聲轟鳴,如萬馬奔騰,整座圓形空間都在微微震顫。


  「天之生水,曰漢曰津。玄宮作府,百脈為川,丹田匯流,氣海成淵————」

  「勁發若決,滔滔無垠,後浪疊前,沛然莫御————」

  江重淵閉目凝神,口中喃喃。

  隨著領悟愈深,他只覺得自身與這部功法之間,仿佛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共鳴。

  若說《赤獄拳經》恰合他意,剛猛暴烈,正對他如今的性格;

  那這《天河府》便正合其身,溫潤綿長,與他這具身體的底子渾然一體。

  這具身體,似是本就極為適合水系功法。

  一時間,腦海中無數靈光閃現,如星辰炸裂,照亮了一片又一片混沌。

  無數玄奧意蘊在心頭顯化,水之柔,水之剛,水之綿綿不絕,水之浩浩蕩蕩盡數化作他掌心的紋路,血脈的脈動,呼吸的節律。

  「柔能澤骨,潤可生筋,傷枯復榮,暗垢盡泯。靜則淵停,萬象不侵,動則天傾,萬法皆沉。」

  「以水載道,以力養身,身合天河,吾即洞淵————」

  剎那間,銀色漩渦猛然炸開!

  無數水光凝聚,化作一條巨大的水龍,盤旋而上,龍吟震天,整座空間都在劇烈顫抖1

  隨即,水龍俯衝而下,恍若天河倒貫,自他天靈轟然灌入!

  銀光炸裂,水聲轟鳴!

  他只覺無數暖流自頭頂湧入,化作百川,沿著經脈浸潤而下,流經四肢百骸,匯入五臟六腑,最終盡數歸於玄宮之處。

  暖流越來越盛,越來越濃,如潮水般翻湧,逐漸將玄宮浸沒。

  黑光點點綻放。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如暗夜中的螢火。

  隨即,黑光越來越密,越來越亮,如墨玉生輝驟然間,玄光大熾!

  輝耀玄宮,光華萬丈。

  玄宮被黑光徹底點亮,恍若一座巍峨宮殿,屹立於江重淵身體深處,莊嚴而神秘。

  緊接著,銀光在玄宮之內逐漸匯聚。

  先是淺淺一汪水,如雨後窪地,清淺見底。

  隨即,水光流轉,匯聚成涓涓細流,蜿蜒曲折,如溪水潺潺。

  細流漸寬,化作滔滔江河,奔涌不息,氣勢漸盛。

  江河再匯,翻湧成海,波濤萬丈,浩瀚無垠一然後,海水倒懸而上,逆天而起!

  一道天河,自不可知的源頭傾瀉而下,銀光璀璨,浩蕩奔流,仿佛貫通了天地,連接了古今。


  那股氣勢,如星河墜地,讓人不敢直視。

  而就在江重淵突破之時,他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高大身影。

  那身影負手而立,淵渟岳峙,如山如岳。

  一襲玄色長袍垂落如瀑,面容冷峻而威嚴,眉宇間透著歷經萬劫的從容。

  他靜靜看著突破中的江重淵,眼中浮起一絲奇異之色,似驚似喜。

  「過吞海,承天河,竟能溯源而成天一!未納先天之,未經福地蘊養,又無外力加持,七階下品已是人身極限。這小傢伙,倒是個可造之材!」

  他內心不禁感嘆,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咦?」

  隨即,他目光一凝,不禁驚呼出聲。

  只見江重淵在煉化玄宮之後,竟是絲毫沒有停歇之意—

  其體內,焚世勁自絳宮洶湧而出,赤紅如焰,熾烈如火,裹挾著焚天煮海之勢,直衝黃庭!

  入黃庭,幽山勁猛然亮起,沉凝厚重,如山嶽橫亘,與焚世勁交融激盪,迸發出更為磅礴的力量。

  兩股勁力糾纏翻湧,裹挾著山崩地裂之勢,沖入金庭!

  金庭之中,太白勁霜寒乍現,鋒銳如劍,冷冽如冰。

  三股勁力匯聚一處,赤、黃、白三色光華交織,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隨即,這股磅礴之力挾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直入玄宮!

  玄宮之內,銀白之勁如天河倒懸,浩瀚無垠。

  三色勁力匯入其中,非但沒有引發衝突,反而如百川歸海,被銀白之勁包容吸納,融為一體!

  這股勁力愈發壯大,如怒濤翻湧,磅礴難當。

  繼而,這股融合了五行之力的雄渾勁力,緩緩擴散而出,將青宮輕輕包裹。

  如水浸潤,如絲纏繞,無孔不入,柔和而堅定。

  溫潤的力量緩緩滲透,滋養著青宮的每一寸角落,仿佛春雨潤物,無聲無息,卻生機勃發。

  神宮境的修煉,本是以氣血緩緩浸潤五臟六腑的水磨功夫,急不得,也快不得。

  然而,江重淵因早早生出勁力,可通達五臟六腑,在神宮境的修煉上本就是神速。

  而如今,他以五行相生之法,將天一勁不斷拔升,達到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的品質。

  再以這股勁力潤澤萬物之效煉化青宮,竟是水到渠成,毫無滯礙。

  青宮之內,隱有森海顯現。

  無邊的碧綠光華如潮水般湧出,鬱鬱蔥蔥,生機盤然。


  綠光大作,將整座青宮照得通透如翡翠,每一寸角落都浸染著蓬勃的生命之力。

  天地之間,似有無形精氣被吸引而來,從四面八方匯聚,如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湧入江重淵體內。

  這股精氣無形無質,卻清晰可感,恍若甘露潤心。

  隨即,一聲清越長鳴響徹青宮一一隻帶著雷紋的雲翅雀驟然出現!

  其羽如青玉,翼展如雲,翅上雷紋閃爍,隱隱有電光遊走。

  它振翅高飛,在青宮中盤旋翱翔。

  其速時而如煙,飄忽不定,迅疾難測;時而如雷,暴烈剛猛,電光石火。

  每一次振翅,都有青色雷光炸裂,威勢驚人,神異非凡。

  盤旋數周后,雲雀驟然收斂雙翼,化為一道青色勁力。

  如風如霧,輕柔地融入青宮之中,與這股磅礴的生命之力融為一體。

  「青嵐勁,四階上品。」

  江重淵心中一動,卻並未太過失望。

  這門武學終究是出自羽家,遠非其他四宮的武技那般來歷非凡,能有四階上品已是意外之喜。

  但就在他思索的剎那—

  青色勁力中,雷光一閃,轉瞬即逝。

  隨即,驚雷轟鳴!

  勁力的顏色猛地深沉了些許,由淺青轉為蒼青,如雨後青山,沉凝而深邃。

  而後,這道勁力直上青冥,扶搖而起,隱有乘風九萬里之意,氣勢陡然攀升!

  「嗯?青冥勁,五階下品!」

  江重淵微微一怔,隨即想到了當初【星官】推衍出的《靈雀變》,心中已是瞭然。

  他豁然起身,朗聲長笑:「五臟圓滿,終是邁出這萬里長征第一步!」

  話音落下,他體內五臟猛然一震,五色神光同時綻放。

  青、赤、黃、白、黑,五色光華交織輝映,輝耀一時,將整座空間照得絢爛奪目!

  五勁更是隱隱共鳴,如琴瑟和鳴,鐘鼓齊奏。

  這股共鳴之力不斷震盪著六腑,自發修行,無需他刻意引導,勁力便如潮水般自行流轉,生生不息。

  神異非凡,恍若天成。

  「嗯?此言何意?」

  就在這時,一道滄桑而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江重淵雙眼猛然一縮,笑聲戛然而止,驟然轉身。

  身後,一襲玄袍的老者負手而立,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心念電轉間,腦海中諸多信息如驚雷炸響,一幅幅畫面閃過一他迅速躬身,對著玄袍老者深深一揖:「見過洞淵神君!」

  玄袍老者眉頭一挑,微感驚訝,隨即恍然:「你身上有史序那些小傢伙的氣息,難怪!」

  接著,他上下打量了江重淵一番,臉上浮現出一絲欣慰之色:「我本以為,我若身隕,昌平那小子定會竊取這天下權柄,再難出現真武之修————」

  他嘴角含笑,伸手將其扶起:「事實也正如我所料。數萬年來,我本已快放棄了,不想,卻是出現了你這個變數。」

  縱然落寞,但其姿態卻是如此坦然。

  江重淵順勢起身,心念電轉間,無數思緒掠過:

  昌平?後來的文定帝嗎?洞淵神君當年早已料到了今日之事?只是諸序共伐,無力回天嗎?

  但很快,他便發現,洞淵神君的身影竟在逐漸變得虛幻起來。

  他心中一緊,知道此時已不是謙虛之時,急忙請教道:「神君,如今大胤武序之路被貴血徹底封鎖,我已是寸步難行,不知有何破解之法?」

  「武序嗎?」

  洞淵神君呢喃一聲,隨即洒然一笑,沉聲道:「踏入赤血,名列武廟,可得聖君天羅地網庇護。鼠輩之流,縱是竭力更易天羅地網之權能,也必然所得有限。你可騰挪之機,將大大增加。」

  江重淵心中一動,踏入赤血便會名列武廟?到時便會受開國聖君所立規則庇佑?

  他心中疑惑更甚,抬起頭便想再次開口。

  不想,洞淵神君卻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他的身影又淡了幾分,近乎透明。

  「百序爭鳴,萬道競輝。當年故人,皆成道敵。」

  「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故人的氣息。我不知你是否會像他們一般,最終與我等分道揚鑣。」

  他凝視江重淵,神色肅然:「但如今,你既然受我傳承,便要記住—武道,勝天易,勝己難。」

  江重淵一愣,對方臉上竟是露出一絲莫名笑意:「我等真武之修,當循真武之道。你若能活下來,我便贈你一份大禮。

  「」

  話音落下,不給江重淵絲毫反應時間,他的身影竟是直接消散無蹤。

  只是不知為何,江重淵總感覺對方最後這句話中,藏著幾分不懷好意。

  但他來不及細想,空間內波濤再現。

  銀光耀眼,水幕翻湧間,再次凝成一扇巍峨大門。


  門扉之上,水波蕩漾,數行字跡緩緩顯現:

  真武者,與天爭命,向死而生,狹路相逢勇者勝!

  江重淵劍眉微挑,暗道不妙,但還是坦然邁步,踏入其中。

  而在另一處相似的空間內,雲長生仰天長笑,笑聲震得周遭水幕蕩漾。

  「此處造化,竟是能夠逆煉玄宮,將我四階下品的覆雨勁,拔升為六階中品的吞海勁————真是天助我也!」

  他獨眼精光四射,枯瘦的面容上滿是亢奮。

  一向陰沉的臉,此刻也因狂喜而扭曲。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激盪,看向眼前這扇巍峨大門。

  他沒有絲毫猶豫,邁步而入,身影消失在一片茫茫銀光之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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