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臨淵而行
第104章 臨淵而行
江重淵雙眼驟然收縮,沉聲出口。
過去與現在,在這一刻轟然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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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雪懷安,你要保他?」
「不要忘了,你可是因他差點青史留名」了。你至今才出關,可也是多虧了他的手筆!」
孔昭先手中金光愈熾,冷冷望向對面之人。
雪懷安聞言,原本平靜的雙眸驟然眯起,仿佛被戳中了痛處。
剎那間,一道凜冽寒光閃過,其周身赤光愈盛:「怎麼,你有意見?或者說————你也想接我一拳?」
話音落下,全場沉寂,唯有山風呼嘯。
沒有人敢接這個茬,甚至沒有人敢出聲。
但凡稍微了解這位城主大人的都知道——
對方心胸「寬廣」,向來說到做到,而且————百無禁忌。
良久,雪懷安再次出聲:「這件事到此為止。我說過允他一條生路,便說到做到。」
話音微頓,方才緩緩開口:「僅此而已。」
孔昭先沉默片刻,瞥了一眼地上的江重淵,隨即直直看向雪懷安,雙眼微眯:「以《赤獄拳經》為引,徹底定下他的【火獄勁】根基————」
說到這裡,他目光微微向城南方向瞥了一眼,冷笑道:「沒想到,你這手段倒是與那女人如出一轍。」
半晌,他終是緩緩頷首。
二人之間,默契地達成了某種交易。
「咳咳咳————臨淵而行————江重淵,這便是你的道嗎?」
這時,孔熙和忽然出聲。
他劇烈地咳嗽著,臉色蒼白如紙,卻是死死盯著下方的江重淵:「你覺得————你能走多遠?」
山風呼嘯,孔熙和的質問傳遍四方。
所有人都怔怔地望著這一幕,所有人都看見了方才江重淵的搏命之舉,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呵呵————哈哈————哈哈哈————」
不料,江重淵卻是仰天長笑,緩緩站起身來。
他看向孔熙和,視線掃過天際雲船,縱是赤日灼目亦毫無懼意。
「臨淵而行?所以我名江重淵啊。這條路————我沒得選。」
「若不能步步登天,打碎天門,那便讓我死在這條路上!」
「你,不會懂的。」
說罷,他朝雪懷安微微拱手,隨即踉蹌著朝山下走去。
剎那間,天地皆寂。
孔熙和沉默了,他明白了。
觀戰的貴血子弟們怔怔地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眼中陡然升起一絲恐懼。
而眾多寒門與平民,卻只覺心中發堵,煩悶難言。
「走吧。你與他這等亡命徒不同————出身孔家,便是你最大的倚仗。」
孔昭先語氣淡漠,身影一閃,已消失不見。
「走吧。」
城南,隨著那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四座雲船緩緩朝城外駛去。
原本嚴陣以待的霜月城精銳,暗暗鬆了口氣。
「這就是去年我閉關之時,揮出那道煊赫劍光之人?」
望月書院雲船上,沈澹月扶著欄杆,望著江重淵漸漸遠去的背影,眼神莫名。
「是的,山長。他就是江重淵————當初敢向城主揮劍之人。」
朱洪明躬身行禮,躊躇片刻,方才緩緩開口:
——
「我等也未曾想到,發生了那等事後,城主大人竟會饒他一命。」
沈澹月聞言沒有回答,平靜的眼神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水鏡前,眾人一時無言。
江重淵戰敗孔熙和,這般驚天動地的大事,此刻本該轟動沸騰,卻陷入了詭異的寂靜0
江重淵與孔熙和的對話,讓在場所有人都無法平靜。
貴血子弟心中一陣恐懼。
當面對一個天賦異稟、卻又是一副光腳不怕穿鞋架勢的人,準備與你搶奪蛋糕時,沒有哪個既得利益者會不感到恐懼。
他們不怕愚蠢而激憤的賤民,卻怕這種有天賦,平靜到近乎瘋狂的天驕。
而寒門與平民此刻,卻有種兔死狐悲之感。
無論他們如今立場如何,今日都再次見識到了這個世道的殘酷。
貴血天生,武道斷絕。
縱然天資縱橫如江重淵,亦是時刻臨淵而行,隨時有傾覆之危。
那麼他們呢?
但無論眾人心中有何想法,都無法阻止這件事造成的轟動。
天隕山,道域戰場。
殘陽如血,染紅了滿地的屍骸。
數十具身披道袍與身穿鎧甲的屍體橫七豎八地躺著,鮮血浸透了焦黑的土地,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
一名身披明光鎧、身量魁梧的將領騎於駿馬之上,手持一柄虎頭大刀,靜靜打量著戰場。
刀身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液,順著刀鋒緩緩滴落。
他身後,數百名士兵正沉默地打掃著戰場,將一具具屍體拖拽堆積。
「裴大人,這是大胤內部傳來的消息。」
一名士兵快步上前,雙手呈上一封密信。
裴擒虎接過,展開掃了一眼,虎目中露出一絲玩味之色:「哦,孔熙和敗了?江重淵重回青霄榜第四————有意思。」
他將信紙隨手遞予副將,沉聲道:「可惜,上次已是他最後的機會。沒人希望他叩開天門,登臨序列。」
話語沉悶,卻是擲地有聲。
應天書院深處,一片翠竹掩映之中,十三皇子洪玄機的住所幽靜而雅致。
青石小徑蜿蜒而入,院中一方石桌,幾張竹椅,桌上擱著茶壺杯盞,茶香裊裊。
一人身著黃袍,眉目清朗,五官俊逸中帶著一絲剛毅,臉上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正持卷閱讀,不時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另一人站立一旁,面白無須,眉目陰柔,著一襲青衫。
他恭敬地垂手而立,目光卻不時掃向院外,似在留意著什麼。
「衍之,江重淵重回青霄榜第四,你有何感想?」
——
洪玄機淡淡飲茶,頭也不抬地問道。
蕭衍之聞言微微躬身,臉上看不出喜怒:「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他————沒有機會了。」
「去年那一戰,他早已被所有人算計於鼓掌之中,卻仍差點躍過龍門。
「如今,所有人都已意識到他的可怕————這一次,沒有人會再給他絲毫機會。」
「他,註定無緣武道之門。」
洪玄機聞言微微抬頭,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江重淵當年算無遺策,卻唯獨在你這個摯友身上走了眼。」
蕭衍之聞言,頭顱越發低垂。
「可惜,他當年出應天時揚言,你敢踏出應天一步,便取你項上人頭————」
「半年前,我得知他存活消息,言及他乃是虛張聲勢,你不信;三個月前,我認為他必然在快速恢復,那仍是擊敗他的最好時機,你依然不信;如今,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洪玄機意味深長地看了蕭衍之一眼,隨即重新將目光投向書卷,淡淡出聲。
蕭衍之眼眸微垂,沉默良久,方才緩緩抬頭,沉聲道:「殿下放心————我這就去取其項上人頭。」
說罷,轉身離去。
這時,一個宦官模樣的中年人悄然出現在洪玄機身側,躬身道:「殿下,您覺得他會去嗎?」
洪玄機嘴角微勾,輕笑道:「從他當年在聚會時以真言鈴暗算江重淵那一刻起,他便已經無路可走了。」
「江重淵不死,他永無叩開天門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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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恭維笑意:「任這些人再是如何神通廣大,也逃不過殿下的手掌心。」
隨即,他眼中殺機一閃:「殿下,為避免夜長夢多,需要我親自出手將那小子擊殺嗎?」
洪玄機微微搖頭,臉上笑意依舊:「不,我還要賞賜他。傳我命令,加封江重淵為【簪裊】,一應賞賜從我名下出。」
中年人臉上閃過一絲不解,卻還是躬身應道:「是!」
隨即,身形驟然消失不見。
「他日若遂凌雲志,敢笑文定不丈夫————」
洪玄機臉上笑意收斂,雙眼驟然變得漠然無情:「江重淵,這一局,我們好好玩。
文定帝,大胤第二任皇帝,當今百邦秩序的奠定者,亦是他的祖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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