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以算為要，以利為用

  第76章 以算為要，以利為用

  傅寒江身著深藍短褐，袖口緊束，腰系寬皮帶，足蹬鹿皮靴。

  他魁梧的身軀挺立，聲如擂鼓，直直看向對面的雲夢使團。

  雲夢使團安靜了一瞬。

  沈映寒端坐不動，目光平靜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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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驚蟄垂下眼，手指輕輕摩挲著袖口的銀紋，顯得不屑一顧。

  「久聞傅公子大名，今日便由小女子領教一二。」

  柳如是站起身來，朝一臉冷峻的傅寒江微微一笑，逕自走入場中。

  她依舊是一身鵝黃衫子，外罩淡綠褙子，腰系淺碧絲絛。

  與傅寒江對面而立，那圓潤豐滿的身量在傅寒江面前顯得格外嬌小。

  「傅公子，手下留情。」她笑盈盈地拱了拱手。

  傅寒江面無表情：「請。」

  柳如是嬌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音未落，她已是動了。

  身形如穿花蝴蝶，似水中游魚，翩躚之間竟是在十丈之外拉出道道殘影。

  掌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銅錢，在指間翻飛如蝶，寒光時隱時現。

  傅寒江沒有追，只是站在原地，雙腳不丁不八，雙拳收於腰間，如山嶽鎮地，紋絲不動。

  這是鎮岳虎拳的起手式，敵不動，我不動：敵欲動，我先動。

  柳如是連退七步，這才穩住身形。

  銅錢在指間一頓，她望著傅寒江，笑意不減，眼中卻多了一絲認真。

  「傅公子好定力。」

  話音剛落，銅錢驟然出手。

  傅寒江眉頭微皺，若說謝家的銅錢鏢，快如閃電，疾如流星；柳如是的銅錢，卻慢得像一片落葉。

  他沒有伸手去接，拳勢卻是一變。

  右拳上掀，以「猛虎掀石」之勢，一掌震飛銅錢。

  銅錢撞上拳面，「叮」的一聲彈向空中。

  就在這一瞬間，第二枚銅錢到了。不是從柳如是手中，而是從背後飛來。

  他側身避開，第三枚又從左邊襲來；再避，第四枚從右邊呼嘯而至。

  銅錢從四面八方飛來，速度不快，卻極為精準。

  每一枚都打向他不得不防的要害，咽喉、太陽穴、心口、腰眼。

  他不得不開始移動，雙足踏地，身形如虎，左撲右掀，上擋下砸。

  拳風所過之處，銅錢紛紛崩飛，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場外眾人此刻皆是皺起眉頭，心中頗感不解。

  傅寒江與柳如是二人皆是初入四極境，但傅寒江身為男子，體魄更為強健，明顯占有優勢。

  此刻他已是一步步朝柳如是逼近，而反觀柳如是，氣息已有些凌亂。

  望月書院這邊，便是傅青山三人，此刻臉上亦頗為放鬆。

  顯然，他們也覺得傅寒江勝券在握。

  四極境作為霜月城一方巨擘，縱然是望月書院，如今也唯有傅寒江一人能撐場面。

  今日只要能贏下一場，便不算丟了臉面。

  他們眼神不自覺地向一旁的羽驚蟄瞥去，心中頗為沉重。

  這個羽家的嫡傳，只怕已將四極境修至圓滿了。傅寒江對上他，怕是毫無勝算。

  而雲夢使團這邊，沈映寒面色絲毫不變。

  羽驚蟄更是臉色晦氣，不屑地低聲喃喃：「騷狐狸，還是這般會算計！」

  江重淵則笑看場中變化，眼中玩味之色一閃而過。

  銅錢一枚接一枚被傅寒江震飛，一枚接一枚在空中旋轉，叮叮噹噹，如珠落玉盤。

  柳如是站在三丈之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銅錢。

  她一枚一枚彈出，不急不緩，如算盤珠子一粒一粒撥動。

  目光始終落在傅寒江身上，從肩到腰，從腰到膝，從膝到足。

  縱是氣喘吁吁，依舊神情鎮定。

  很快，傅寒江便逼至她身前三丈，冷峻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翻江倒海！」

  他怒吼一聲，右拳驟然轟出，勁力如波紋般震盪傳遞。

  勁風迎面撲來，狂暴的氣勢讓柳如是一身衣袍獵獵作響。

  拳未至，隱隱的震盪之力已讓她氣血翻湧躁動。

  然而，她此刻卻微微一笑，第四十九枚銅錢驟然飛出。

  銅錢直奔傅寒江右肩而去，被他一拳震飛。

  就在拳面與銅錢相觸的一剎那，他忽然覺得胸口一悶。

  當初被江重淵打傷之處，竟在這般激烈交鋒中再次復發。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一剎那，柳如是的第五十枚銅錢已至，恰好落在他拳勢偏斜的空隙里。

  銅錢狠狠砸在胸口，極准，亦極重。

  這便是柳如是的上品武技《如意算盤》，以「算」為要義，以「利」為用。

  算對手之招，算對手之力，算對手之破綻，算對手之命。

  四極勁彈指驚雷的勁力幾乎被她催發到極致，傅寒江整個人如被巨錘擊中，連退數步，臉色驟然煞白。

  「傅公子，承讓。」

  柳如是臉上笑意盈盈，盈盈一福，氣息雖已散亂不堪，卻盡顯從容。

  傅寒江胸口劇痛，面色鐵青。

  他想說些什麼，喉頭一甜，一口血卻是涌了上來。

  他強行咽下口中鮮血，隨即沙啞出聲：「好算計。」

  此刻，場內場外，一片寂靜。

  望月書院的教席們看著這一幕，神色各異。

  傅青山面色鐵青，手指捏得案幾咯吱作響。

  清瘦文弱、面白無須的謝玉書垂下眼，輕輕嘆了口氣。

  朱洪明面無表情，只是微黑的臉龐不由又黑了幾分。

  他們沒想到，四極境層次的較量，望月書院不僅在數量上不及對方，便是質量，也是一敗塗地。

  「難道————還是要孔熙和出手挽回顏面？」

  三人心中不由同時升起這個念頭。

  而此刻，雲夢使團處，羽驚蟄的身影驟然消失，如靈雀掠空，倏忽間已出現在場中。

  其速度之快，縱是傅青山三人亦是瞳孔驟縮。其餘人，則根本沒有看清他的動作。

  「靈雀變————竟有如此速度？」

  江重淵緩緩將最後一口牛肉塞入嘴裡，眼中閃過一絲驚奇。

  他知道，自己只怕還是小瞧了這門武技。

  「哼，如今真是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出來丟人現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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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驚蟄面色冷傲，負手立於場中。

  「你！」

  傅寒江聞言，臉色驟然漲得通紅，隨即再也壓制不住體內淤血，一口噴了出來。

  縱是謝玉書三人，此刻眉頭亦是深深皺起，眼神不善地看向羽驚蟄。

  羽驚蟄全然無視眾人的怒火，早已憋了一肚子鬱火的他，此刻只想將其盡數傾瀉而出。

  他冷冷掃視眾人，不屑道：「孔熙和呢？難道是知道自己浪得虛名，躲起來了？」

  此言一出，空氣驟然凝滯。

  隨即，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咚————咚————咚————」

  場中眾人只覺周身猛然一沉，面色陡變。

  他們死死捂住胸口，只覺自身氣血翻騰不休，心臟恍若要從胸腔中跳出來一般。

  「這就是————神宮圓滿？」

  感受到這熟悉的威勢，江重淵臉色肅穆至極，看向腳步聲傳來之處，喃喃出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