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威脅
「無論他們所言是真是假……單看他們收購龜靈丸這件事,本身就有問題。」
江重淵目光微寒,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
「若龜靈丸真像他們說的那樣,需要兩日才能消化完,那他們為什麼要做高價收購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至少,按常理推斷,他們做這件事,必定對他們極為有利才是。」
袁立聞言,不由低笑一聲:
「或許對我們這些中下品根骨的人沒用,但對林志遠這種上品根骨的人有用呢?」
他歪了歪頭,繼續琢磨:
「又或者,這龜靈丸有價無市,他們在市面上買不著?」
江重淵直直看著他,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既然你都替人家把理由找好了,還來問我做什麼?
熊開山也是一臉無奈地看向袁立,憨厚的臉上露出幾分無語。
「嘿嘿……嘿嘿嘿……」
兩道目光盯得袁立好不自在,只得訕笑幾聲,企圖掩飾過去。
「方才他說,我們之間沒有利害關係……」
江重淵緩緩開口,語氣沉了下來:
「那不過是為了打消我們的疑慮,讓我們以為這件事不會對自己不利罷了。」
「可仔細想想……當真沒有利害關係嗎?」
此言一出,袁立與熊開山齊齊愣住。
「什麼利害關係?」
袁立立即追問道,熊開山亦是一臉困惑。
方才林志遠那番話,他們已細細揣摩過,卻怎麼也想不通:
這當口,彼此之間又能有什麼直接的利益衝突?
不料,江重淵眼皮一撩,語氣透著幾分不耐:
「自己想,難道還要我掰開揉碎了餵給你們不成?」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走,徑直將兩人晾在原地。
袁立與熊開山一愣,旋即快步跟上。
「江重淵……江哥!」
袁立一把拽住他的衣袖,邊走邊眼巴巴地望著他:
「看在同袍一場的份上,點撥兩句唄。」
「不錯,江哥,以後我等定以你馬首是瞻。」
熊開山那高大的身軀亦步亦趨地緊跟江重淵,眼見他已走到房門口,頓時急聲開口。
「呵……」
江重淵心中輕笑,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他方才說了這許多,還不是為了爭取到兩人的支持。
人力有時而窮,他不可能當真避世獨修,許多事終究需要人幫襯,打掩護。
而眼前這兩人,便是他圈定的,眼下最合適的人選。
他在房門前頓住腳步,聲音放緩了幾分:
「眼下沒有利害,不代表往後也沒有。你們只盯著如何勘破靈台,人家或許已在籌謀更遠的路了。」
說罷,他推門而入,頭也不回。
話已至此,若二人還不能醒悟……那便怪不得他了。
「砰——」
房門合上,袁立與熊開山對視一眼,皆是陷入沉思。
兩人本非愚鈍之輩,得了江重淵這句點撥,一瞬間便豁然開朗。
這世道,哪一處的資源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
雪府便是有城主撐腰,也逃不過僧多粥少的道理。
而他們這些同輩之中,能破境踏入靈台的人越少,林志遠那撥人將來能分到的羹,便越稠。
「原來如此!」
二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各自散去。
眼下終究只是揣測,是真是假,還得交給時間來印證。
……
兩天光景,倏忽而過。
振武院的眾人果然發現,那龜靈丸的藥效真如林志遠所言,即便到了第二日,依然在隱隱發揮著作用:
站樁之時,筋骨舒展比往日順暢許多,事半功倍,並非虛言。
周雲洪幾人托人四處打聽,輾轉得知:
龜靈丸在市面上的確稀缺,但二十兩一枚的價格,依然極有誠意。
於是,以周雲洪為首的五人,當即拍板,將手中一半的龜靈丸轉賣給了林志遠。
對他們這些出身賤民的子弟而言,能拿多餘之物換三百兩白花花的銀子,已是意外之喜。
更何況,還能順帶換來林志遠三人的指點。
這買賣,怎麼看都不虧。
至此,振武院內,仍按兵不動的,便只剩下江重淵、袁立與熊開山三人。
然而江重淵對外界的種種變化充耳不聞,只一門心思按著梅晚晴的指點苦修。
每日三練,雷打不動,龜靈丸按時服用,滋養筋骨。
在充沛的伙食與丹藥的雙重補益下,他日漸清晰地感知到身體的變化:
每一寸筋肉都在變得緊實有力,氣血奔騰如溪流匯川,那股日漸澎湃的充實感,令他近乎沉迷。
袁立與熊開山見他這般專注,也徹底無視了林志遠三人遞來的橄欖枝,沉下心來,一心撲在蟄龍樁的修煉上。
……
第四日清晨,天邊尚未泛白,江重淵的房門便被人輕輕叩響。
「江兄弟,可否出來一敘?」
一道清朗之聲傳入屋內。
硬板床上,江重淵陡然睜開雙眼。
意識迅速復甦,他幾乎瞬間便猜到了來者何人。
翻身而起,披上那件灰色練功服,他抬手推開了房門。
門外,林志遠正含笑而立,身後左右,秦紹元與沈雲卿並肩而立,兩雙眼睛灼灼地望著他。
「江兄弟,不請自來,還望莫怪。」
江重淵抬眼一掃,果然見到袁立與熊開山正立在玄字一號,二號房門口,靜靜望向這邊。
院內其餘幾間房的門口,也有不少人倚門而立,儼然是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架勢。
「呵……」
他心中冷笑一聲,目光重新落回林志遠身上:
「林兄大清早的,不知有何指教?」
秦紹元見江重淵站在門口,竟無半分請他們入內之意,臉色頓時一沉。
區區一個暮雲城來的俘虜,狗一般的東西,還真以為能跟他們稱兄道弟,平起平坐了?
他眉頭一擰,便要上前理論,卻被一旁的沈雲卿抬手攔住。
對方微微搖頭,秦紹元只得生生壓下火氣,暫且忍耐。
林志遠見江重淵這般不識趣,眼底亦掠過一絲不快:
下品根骨的廢物,擱在往日,他連正眼都懶得給一個。
但他很快便按下情緒。
這幾日冷眼旁觀下來,他發現暮雲城這三人的小團體,隱隱以江重淵為首。
「罷了,為達目的,且忍他一忍。待到他窮途末路之時,再讓他體會一番何為生不如死。」
林志遠心中發狠,眼底不快卻是迅速斂去,轉而換上一副誠懇之色,抱拳笑道:
「江兄,不知那日所提之事,考慮得如何了?」
江重淵眉梢微揚,自然明白他所指何事。
「抱歉,我並無出售龜靈丸的打算。」
見對方似還要開口,他索性把話直接說透:
「至於理由?這玩意兒效果不錯。就算藥效有些浪費,能多一分益處,便是一分益處。」
他頓了頓,語氣淡然:「至於錢財?眼下我還不太需要。」
這一番話直接將林志遠堵得啞口無言,臉色一時難看至極。
而一旁的秦紹元,終是按捺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鐵塔般的身形往江重淵面前一杵,居高臨下地冷聲道:
「狗一樣的東西,下品根骨的廢材,還真給你臉了。」
他眯起眼,嘴角噙著一絲嗤笑:
「怎麼,真以為自己天賦異稟,被梅管事看上了?」
「實話告訴你,雪府里有一道秘傳真形圖,每年都得拿人命去填……」
他猛然逼近一步,盯著江重淵那毫無波瀾的臉,獰笑出聲:
「你不過是個被拉去試功的倒霉鬼罷了,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
「識相的,乖乖把龜靈丸賣給我們,拿著銀子去快活,好歹還能過上一個月逍遙日子。否則……」
他抬手,在自己脖頸間緩緩比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然而,面對秦紹元的步步緊逼,江重淵臉上不見半分波瀾。
「否則?」
他抬起雙眸,直視近在咫尺的秦紹元,語氣淡漠如常:
「否則怎樣?你還想教訓我不成?」
話音落下的同時,他上前一步,與秦紹元幾乎貼面而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你可以試試。」
短短四個字,猶如冰棱墜地。
秦紹元臉色驟變,胸膛中殺意翻湧,幾乎壓抑不住。
院內氣氛,陡然凝固。
「不好——」
不遠處的袁立與熊開山見狀,臉色一變,當即大步趕來。
然而剛到門口,便被林志遠與沈雲卿攔住了去路。
對於江重淵這個不識抬舉的泥腿子,林志遠與沈雲卿二人亦是心頭窩火,自然樂得看秦紹元出手教訓他一頓。
一時間,院內氣氛劍拔弩張。
周雲洪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場中情形,生怕錯過這場好戲的任何一個瞬間。
「好好好!」
秦紹元雙目圓睜,十指伸縮間,指節噼啪作響,殺意凜然。
就在他殺意翻湧,即將出手的剎那——
「哼。」
江重淵冷哼一聲,毫不畏懼地與其凜然對視。
隨即,他雙眼驟然眯起,猛地深吸一口氣,扯開嗓子,聲音幾乎要把整座院子掀翻:
「梅管事救命……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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