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9章 令人遺憾

  阮敏。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鑽入騰蛇的耳膜、沿著神經電流奔入他的大腦之內,像是強行打開了什麼開關一樣,讓騰蛇想起了一些模糊又久遠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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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原本已經符號化的、模糊的身影,強行在林御的聲音下被喚起,像是從已經快要被徹底遺忘的記憶泥潭深處硬生生拖了出來。

  聖誕節和自己一起在餐廳小聲吐槽著「這就是火雞啊真是難吃」的、和自己一起在圖書室並排複習的、帶著自己參加聚會的、會在周末邀請自己去公寓品嘗家常菜的……阮敏。

  也是自己大學時期最好的朋友,是在自己每一個困難的人生節點都給了自己幫助的至交。

  同時……

  也是在自己家境中落之前,一直在和自己交往的女朋友。

  流浪時期對大腦生理性的損傷和心理層面的創傷,讓騰蛇自己主動封存和修改了這段記憶……

  在記憶之中,阮敏只是變成了一個模糊的朋友。

  但是這並不合理……普通朋友是不可能為他做到這一步的。

  而如果是能為他做到這一步的朋友……騰蛇沒有理由會忘記對方、更加沒有理由躲著對方。

  但「女朋友」這個身份,卻可以解釋一切。

  因為是最親密的伴侶,所以阮敏願意一次又一次的幫助騰蛇、甚至幫他逃出監獄。

  但是也因為是最親密的伴侶,騰蛇也不想拖累阮敏——他不想在自己家裡破產、自己還犯罪退學之後,還要繼續綁住阮敏一輩子。

  所以……

  從聯邦監獄越獄的那天,騰蛇逃往其他州的時候,其實他本來還應該去往一個「車站」、和阮敏集合。

  但是那天,騰蛇並沒有去——他欺騙了阮敏。

  他不想阮敏拋下大好前程,和自己一樣,成為在異國他鄉流浪的通緝犯——對方的家裡沒有出什麼變故、學業也還在順利地進行著。

  她還有美好的未來。

  這些酸澀又久遠的記憶在騰蛇完全不情願的情況下湧入他的腦海。

  即使騰蛇用力甩了甩腦袋,他也甩不出這些記憶。

  他無奈地看向了面前的林御,低聲開口:「好吧,『訓犬師』……你這傢伙確實有些厲害。」

  「連我都已經忘記的事情,你竟然都能……知道。」

  林御聳聳肩:「這裡畢竟是以『命運』權柄為基礎打造的『幻境』……我還是能窺見你的一些過去因果的。」


  「即使你自己已經選擇忘記的事情,但是已經存在過的、發生過的『真實』、始終會被『因果』所記錄著、不會因為你的忘記就消失。」

  「客觀現實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尤其是在因果命運的層面。」

  林御開口說著,騰蛇看向了林御。

  「嗯……我知道了,但,所以呢?」

  「所以,『阮敏』……她和我的這一天有什麼關係?」

  騰蛇盯著林御,語氣有些銳利地問道。

  林御聽出了騰蛇話語中的急躁、不安和不耐煩,反倒是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你看,現在輪到你開始著急了……說明其實你已經大概猜得出,是什麼方向的事情了。」

  「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騰蛇……你為什麼會忘記她呢?」

  林御認真地看向了騰蛇,問道。

  騰蛇不快地開口:「我沒想過……我忘了很多事情,我在流浪過程中經常餓肚子、發燒、食物中毒,那段時間腦子壞掉了,說是精神分裂也有可能……也有很多記憶模糊丟失了。」

  林御搖搖頭:「這可不是一個好的解釋……你沒有發現,你關於『阮敏』的『記憶』和『認知』,其實很巧妙嗎——你記得有這麼一號人,但是你卻想不起來關於她的細節——她的性別、樣貌以及最重要的,你們的關係,你全部都記不起來了。」

  「其實這在我看來呢,有一個更合理的解釋,」林御冷靜地說著,聲音冰冷到了殘酷的境地,「那就是……『阮敏』身上或許發生了一些你絕對不願意記憶的、給你造成了重大創傷的糟糕事情。」

  說到這裡,林御豎起了一根手指:「萬幸的是——這裡是『因果』所塑造的幻境,如我剛才所說的那樣,這裡是最客觀、最真實的關於你的『經歷』——比你自己的記憶要靠譜得多。」

  林御看向了騰蛇,露出了像是便利店或者是快餐店店員一般的營業微笑:「所以,我甚至可以直接告訴你離開這裡的方法是什麼:不是提示、而是直接告知。」

  「去取回你的記憶、直面你忘記的創傷、直面你這堪稱劫難的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或者,就一直待在這幻境裡吧。」

  「當然,你畢竟是『四階』,也許外面的時間過上幾個小時、這裡面的循環再經歷幾千幾萬次你就能離開了——那麼,你會怎麼選呢,『守夜人』的『騰蛇』。」

  騰蛇死死地盯著『朱明』臉上的笑容,儘管對方長相甜美可愛、這個笑容也很標準,透露著一種親切友善,但是從對方那像是一汪深潭般寒冷幽邃的眼神之中,騰蛇感到了某種令人恐懼的恐怖。

  雖然理性知道對方是『二階』、論正面實力的話不知道比自己差了多少,對方也沒有任何能夠殺死自己的機會。


  但騰蛇看著這個眼神,仍舊像是在叢林裡遇到了蛇的原始人一樣。

  他本能地……對此感到恐懼。

  「你真是個……瘋子,不愧是加入過『心理學會』又轉投『自由聯盟』的,」良久之後,騰蛇開口,「我出去以後,一定會抓住你的——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會抓住你。」

  「放任像是你這樣的傢伙繼續在外面活動,實在是太危險、對其他『玩家』和整個社會都……太不負責任了。」

  騰蛇說著,林御笑了起來。

  「那我還是建議你直接殺死我吧……抓活的,變數實在是太多了。」

  「不過,不管你是想抓住我還是殺了我,現在你都要抓緊時間了噢。」

  林御友善地提醒著。

  騰蛇轉頭去去,不再理會林御,而是沿著河堤向上攀爬。

  其實到了現在……

  騰蛇雖然還沒想起這一天具體發生了什麼、但是他已經隱隱有了某種感覺。

  正如林御所說的那樣,這是他不願面對的「創傷」、他記憶錯亂的源頭。

  阮敏在和自己分別、也就是那天被自己爽約之後,騰蛇知道對方的下落——她回到了校園中,繼續學業、繼續她本來的生活去了。

  騰蛇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會在風頭過去之後、冒著被「發現」的風險,偷偷地潛入回這個城市、甚至選了一個靠近學校的街區作為據點。

  儘管他一次也沒有回去過、也一次沒有見到過阮敏,甚至連遠遠地看著對方的機會都沒有,但是……在物理上的距離靠近了一點,卻好像就讓騰蛇心中能安心不少。

  他這流浪過程中那種「舒適」又「幸福」的感覺、其實有一半是因為能想像著「阮敏」現在過得還不錯——雖然他忘記了阮敏,但是這種感覺卻是殘留了下來。

  而現在……

  騰蛇再次站在了自己的校園門口。

  先前呼嘯而過的警車就停在這裡——不只是一輛,是七八輛閃著警笛的警車停在這裡。

  全副武裝的警察們緊張地封鎖著學校的各個出口,更加精銳的人員正在緩步朝著校園內推進。

  不斷的有驚慌的學生和老師尖叫著衝出來,仔細去聽的話,隱約能聽到裡面傳來的槍聲。

  這些加起來,即使沒進到校園之內,騰蛇也大概能勾勒出這裡發生了什麼。

  此時此刻正在發生的,確實是足以稱得上「災難」的事件。

  只不過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校園槍擊案——有槍手正在自己的母校之中展開無差別的襲擊。

  在混亂的場面中,憑藉著對母校地形還算熟悉的優勢,騰蛇繞開了封鎖的警察、來到了校園之內。

  槍聲、慘叫和哭喊越來越清晰,他循著槍聲的方向前進著,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倒在血泊中的昔日同學——有的已經死了、有的則是快了。

  最後……

  騰蛇來到了槍聲最後響起的地方——體育場附近。

  他推開體育場半掩著的門,看到了橫七豎八倒著的十來具屍體——槍手也在這裡,並且已經開槍自殺了。

  大概是從體育場看到了學校的後門已經被封鎖,所以乾脆給了自己一個痛快的吧。

  而這體育場之中,騰蛇看到了兩具熟悉的屍體。

  一具是阮敏的——他看著那胸口中槍、仰面朝天,還是一如既往好看的女孩子,終於把那模糊記憶中快要遺忘的面龐重新想起。

  而另一具……則是在阮敏身旁自殺的槍手。

  那是他在流浪漢時期結識的那位總是在地下通道彈唱的嬉皮士。

  對方就倒在阮敏身旁,子彈從他下顎穿過去、打爛了他的下半張臉和一部分脖子。

  騰蛇看著這一切,呼吸愈發沉重。

  在他的身後,清冷的女聲響起。

  「原來如此……看來雖然我猜中了大部分,但是還是有一些細節『不對』啊。」

  「這件事之所以能夠成為你最不願意面對的『劫難』與『創傷』……是因為你本來可以改變這一切的。」

  「你有很多機會可以改變的——但你沒有,騰蛇。」

  「真是……令人遺憾。」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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