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必要之恨與惡

  看著輕而易舉就擺在自己面前的【人魚的淚珠】，四月眨了眨眼。

  現在要動手嗎？

  

  畢竟，整個房間裡只有自己和這海目尊。

  但是……動手之後呢？

  該怎麼逃離這宅邸呢？

  這裡的安保等級絕對不會比那拍賣所低太多。

  猰貐告訴過自己，要等「訊號」——等到「訊號」發出的時候、就可以動手了。

  但是猰貐也沒說過訊號到底是什麼，只是說自己到時候就會知道了。

  現在……整個宅邸安靜又平靜，顯然沒有出現什麼「訊號」。

  「看來，還得拖點時間。」

  四月下定了決心，於是接過了那【人魚的淚珠】，裝作像是在檢查和審視一樣、把那【人魚的淚珠】翻過來覆過去的檢視了很久。

  雖然四月也不知道自己在檢視什麼……海目尊的東西肯定是沒有問題的。

  可總得拖點時間。

  但四月也清楚，自己肯定也不可能這麼一直轉著玩意兒轉下去。

  「得找點話題啊。」

  四月思考著，抬頭看向了海目尊，思考後決定開口道。

  「東西沒有問題，但我這裡有一個疑問……嗯，不要誤會，是我個人的疑問。」

  四月說著，海目尊好奇道：「個人的疑問？」

  「是的，算是我的一點好奇吧，如果你覺得冒犯也可以不回答，」四月看著海目尊那張和人類看不出分別的面龐，問道，「你說你和人魚之間有矛盾、出售這些【人魚的淚珠】只是為了噁心那些人魚，但你是為什麼那麼討厭人魚呢？」

  「海妖討厭其他種族、尤其是人魚，可不需要什麼別的理由。」

  海目尊頷首，回答道。

  四月搖頭：「這個理由從邏輯上確實是說得通的，但我不覺得這是真正的答案——仇恨和厭惡分為很多種、雖然看起來一樣，但實際表現出來的也是天差地別的。」

  「我能感受到，」四月看著海目尊的眸子，「你對人魚的怨恨並不是處於什麼『虛無縹緲的主義』、不是沒有由來的立場原因和單純的歧視，而是有根源的、針對某個具體的事件產生的，並且可能是從對某個具體的傢伙的厭惡蔓延到了它的族群本身。」

  四月說道。

  海目尊直直地看著四月，原本看不出什麼表情變化的臉更顯得嚴肅。

  「我必須得承認，我一開始以為，你和那個猰貐之間、是她完全主導你們的關係……但是現在看來，你也並不是等閒之輩。」

  「四月小姐，你很聰明、很敏銳。」

  他說著，隨後雙手交錯放在桌上：「我曾經是和平派的海妖——儘管這在海妖里算是相當小眾的派系、但是希望爭取和平的海妖一直存在。」

  「因為，從古文明的遺蹟之中發掘出的隻言片語的記載、以及各種古代城市的構造不難發現，在姆大陸沉沒、失落的王國一夕覆滅之前，這片大海、或者說名為『淨墟』的世界，是沒有什麼八大種族的，」海目尊低聲說道，「尾族、人族和海獸……只有這三個粗淺被劃分出來的種族，甚至這劃分也不怎麼提及——三個種族都是混居且和諧共處的。」

  「在那個堪稱『偉大』的文明國度還存在時，種族與種族之間……至少是不存在明面上的暴力衝突的，每座城市裡的『空腔發生器』、水生種族與人族可以並行的道路、建築內兩用的公共設施都是鮮明的證據，」海目尊淡然說道，「任何一個只要認真學習過前代文明知識、並且進入過沒被如今各族改造過的原始遺蹟的學者與探險家，都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這樣美好的過往，自然也催生了很多人嚮往那個時代、並且希望再現那個時代，」海目尊嘆息道，「我曾經也那麼天真過，所以我結交了很多其他種族的朋友……一切都終止於我和我最信賴的人魚朋友前往一處遺蹟探索。」

  海目尊指了指自己的腿部：「我雖然和所有人都說，這是我自己的愚蠢與好奇導致的事故……但是只有我清楚，這是一場背叛。」

  「我最信賴的人魚族的朋友、我本以為我們跨越了種族隔閡的親密戰友，被巨大的利益沖昏了頭腦，把我關進了未知作用的古代設施里、啟動之後改寫了我的生命形態，並把我留在那裡等死……」

  海目尊嘆息道：「我差點死掉，但幸虧我運氣不錯……從那天之後，我就明白了，那個美好時代已經不再了……誠然，沒有仇恨和隔閡的世界很美好，但我們必須認清現實、伴隨著姆大陸的沉沒，如今這片大海的現實之中已經容不下美好的存在了。」

  「我們必須忠於自己的種族、選擇提防其他種族，確保自己的利益不會受到損害，」海目尊敲了敲桌子，「選擇仇恨、選擇惡意，我們不得不這麼做——因為世界就是這樣運轉的。」

  「生而為海妖，要麼鄙夷人類、要麼仇恨人魚……甚至可以哪邊都討厭，但是絕對不能一點仇恨沒有。」

  海目尊說著，四月從對方的話語之中聽出了「蒼涼」和「無奈」。

  但是……

  她也很能共鳴。

  雖然她並不是淨墟的人、但是進入『死亡遊戲』之後，她也經歷了差不多轉變。

  原本以為自己可以不殺人不傷害任何人、但是殘酷的現實給了她當頭一棒。

  在瀕臨崩潰的時候，四月告訴自己……或許至少自己可以信賴自己的愛人。

  然後……這一切也又成為了泡影。

  從那一刻起，四月就明白了，想要活下去、作為『玩家』想要生存，就必須直面惡意與殘酷，意識到自己必須雙手沾血。

  「是啊，你說得對……我們有時候不得不抱著惡意，才能活下去。」

  四月喃喃道。

  「轟！」

  窗外傳來劇烈的爆炸聲，整座府邸都微微搖晃。

  原來如此……恐怕這就是「訊號」了。

  下一刻，她的【麻醉手槍】滑入手中、瞄準了海目尊，扳機扣動。

  「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