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靈山縱妖留禍亂，聖僧持戒辨凶冤

  「皇叔，這……這怎麼可能？」

  玄奘心頭大驚，他萬萬沒想到，測試出來的會是這般結果。

  他詢問劉備，劉備亦是滿心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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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難道那殘害生靈，罪無可恕，造下無邊殺業的金翅大鵬鳥……

  竟是被冤枉的？

  而一切禍根，實則是那枚妖丹在作祟？

  在這一刻，劉備首先想到的，竟是這紫金鈴是否判錯了正邪善惡。

  玄奘轉頭看去，獬豸亦一臉茫然。

  「師父，請相信弟子，這鈴兒不會判錯。」

  眼看著罪凶在前，卻不能懲戒。

  那種挫敗和無力感，無法用語言形容。

  劉備強行按捺心緒。

  「大師，你且問他，那妖丹又是誰植入大鵬之身？」

  「好……」

  玄奘正待相問，可舍利弗卻已給出了答案。

  「乃是一尊魔頭，誘騙金翅大鵬吞服了妖丹。大鵬這才神智盡失，墮入魔道，下凡掀起禍亂。所幸那魔頭早已被如來佛祖鎮壓，囚於靈山永受懲戒。只是他熬不住那無盡苦楚，自行散了魂魄，形神俱滅。」

  「什麼……」

  玄奘探尋似的看向悟空。

  悟空抓抓頭，無奈的點點頭。

  這些話，也的確是佛祖親口所言。

  按說，罪魁禍首伏誅，無辜之人得沉冤昭雪。

  應當是天理昭彰，大快人心之事。

  可玄奘心中並無半分釋然之感，反而覺得像一座大山壓在了自己的心頭。

  看著這漫山遍野的屍骸，悽厲的面孔仿佛猶在泣訴，聲聲不絕。

  「求聖僧為我等做主！」

  「求聖僧為我等報仇……」

  「我等死的冤啊，求聖僧為我們討回公道……」

  玄奘後退幾步，耳中仿佛出現了幻聽。

  舍利弗緩聲言道：「三藏，既有因由，當明曉本末，理清冤屈，不可讓無辜者再受罪孽。容我三人將三妖帶回靈山責罰。」

  玄奘沒有答應。

  「皇叔，怎麼辦……貧僧不知如何是好。」

  而此時此刻，這事情的發展也已超出劉備的理解範圍之外。

  但劉備多見人心叵測，到底於錯愕間冷靜下來。

  「大師，你想如何？」

  「貧僧不知道才問你。」

  「你本心，你本心如何想？」

  「我想……」

  玄奘沉吟片刻，答道：「將三妖就地正法，讓他們為這些無辜百姓償命。可這樣……」

  玄奘又無奈道：「是不是又是冤殺了大鵬……皇叔，難道我們也失去了公道，偏視了善惡？」

  舍利弗似乎看出了玄奘所想，緩聲言道：「三藏，本座知道，你想懲惡護善，除卻這三個妖魔。但很多事情想做到公允，並非一腔熱血所能成就。

  沙僧在流沙河吃人無數，你沒有看到那些可憐人的屍骸，只覺得沙僧受了委屈。

  所以你原諒了他。

  奎狼咬死了這些人，但因為他和你師徒情深，所以，你潛意識裡想保下他。

  而眼前你看到這麼多慘死的人，想為他們做主，這也是理所應當。

  可同樣，這金池大鵬鳥也罪不至死啊！」

  玄奘嘴唇顫抖，感覺自己好像著了相。

  這話在喉間打轉，終究沒有允許三位菩薩帶走三魔。

  玄奘沒有開口，他門下弟子挾持住三妖，死死攔在原地，不肯退後半步。

  「皇叔，是我……是我著了相麼？」

  「不！」

  劉備的聲音沉穩而堅毅：「你可別被他糊弄了。」

  「皇叔何出此言？」

  「你並非不能做到公允，你之所以不願放過這大鵬，是因為你內心根本不相信他是無辜的，所以我才問你本心。」

  「皇叔，我……我還是不懂。」

  「因為，依我本心來看，也絕不相信大鵬無辜。但見大鵬此相如此，覺得其中必有蹊蹺。」

  「蹊蹺在何處？」

  劉備的聲音平緩下來：

  「剛才我也差一點被繞了進去。可你仔細想想，佛祖既然將那受妖丹的魔頭降服了，那就說明佛祖知道這件事不對。」

  「是，佛祖降魔，護持正義，這天經地義。」

  「既如此，佛祖降了此魔後，難道就什麼也不管了？」

  「這……」

  「你想想，他最該做什麼？」

  玄奘把自己代入佛祖，大腦卻如受雷擊。

  那一瞬，玄奘猛地回過神來：「佛祖本該當即去收服大鵬，想方設法祛除他體內那枚妖丹。」

  這也是玄奘知道奎狼被妖丹所誤後，滿心都在思考之事。

  劉備繼續道：「就算他無暇親自出手，靈山佛陀菩薩如雲，隨便哪一位都能拿下大鵬，就算一個不行，十個八個菩薩一併到此，也能將他帶回靈山吧，可又為何要拖到今日？」

  玄奘看著安靜下來的奎狼，只覺細思極恐。

  是啊，單單一個文殊菩薩，就能將妖丹去除。

  更何況，佛祖座下還有那麼多大能尊者。

  沒有理由還放任在西洲行此罪大惡極之事。

  這一回，他心中終於穩下心神：「數百年前，大鵬受妖丹蠱惑，聯同青獅、白象在此興禍，獅駝國方才落得這般慘狀。舍利弗尊者，貧僧想請問一句，佛祖是何時鎮伏那魔頭的？貧僧並非疑心佛祖，只是想要弄清當年始末。」

  舍利弗也面色微變。

  他沒有想到，經過這般重重詰難與心魔煎熬，玄奘的思路竟還如此清晰。

  說晚了，顯得佛祖明知禍患卻坐視不理。

  說早了，又解釋不清為何遲遲不除大鵬體內妖丹。

  「百年前。」

  「也就是說，佛祖鎮伏妖魔後，又任這大鵬禍亂百年？」

  「三藏，佛祖也一直在找他，卻一時尋之不到。」

  「這裡，距離靈山還有多遠？」

  「三藏！」

  舍利弗聲音也凝厲起來：「你在質疑佛祖？」

  「不！」

  玄奘笑了笑：「貧僧就是單純的想問問，這獅駝國距離靈山還有多遠。」

  「一萬八千里。」

  「不到悟空半個筋斗。」

  悟空說道：「師父你說多了，俺邁個步兒就過去了。」

  舍利弗終感心虛：「三藏，既已知大鵬無辜，你卻要如何處置？還是在這件事上，先給本座一個結果吧。」

  玄奘走到那大鵬的面前，看他困惑的眼神。

  又望望青獅白象。

  在回頭，看那漫山遍野的人類骸骨。

  「大鵬雖是受妖丹蠱惑，可貧僧尚不知他心底可有悔意。且容我將他縛住，慢慢細審。」

  話音落，他抬手，將金箍擎出，套在了大鵬頭頂。

  「至於青獅、白象……」

  玄奘一聲冷笑：「二魔明知大鵬乃是佛門親眷，見他為禍，理當向靈山報信，阻此惡果。他們不僅不報信，反倒隨同作惡，任由事態滑向這般慘絕之境地。我看此二妖，本心就是借大鵬之瘋魔，行本心之奸惡，決然不可留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