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黿殉烈火護三藏,狼負血丹待洗冤
玄奘喚了好幾聲,終是聽到劉備一聲微弱的回應。
「我在……」
「皇叔在便好,貧僧心安也。」
「此番灼燒,神識虛弱,容我休息些許。」
「當時烈焰灼身,將死之時,我以為皇叔會重新掌握皮囊。」
「當時我也疼得快死了,還是你來吧……」
「善哉,貧僧隨時候皇叔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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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戒抹著眼淚道:「師父,是俺的錯。」
「西洲佛門照拂,誰能想到還能遇到此等事,再說了……」
玄奘伸出手,用拇指輕輕抹掉了他的眼淚,安慰道:「為師不是無事麼?」
八戒心愧難當,止了眼淚,抽噎道:「是老牛去了兜率宮,求來了一枚金丹,救了師父。」
「哦……」
玄奘看向牛魔王:「貧僧多謝牛大王相救。」
「哎呀師父!」
牛魔王趕緊躬身拜倒:「師父如此說,是不把俺當成弟子了麼?」
「這……並非如此。」
「俺雖未剃度,但也已拜入師父門下,等同師徒!師父何必如此見外?」
玄奘握著牛魔王雙手:「為師乃是心中感念,並非見外。」
他轉頭四顧,神色微憂:「悟空與六善,去往何處了?」
沙僧上前答道:「大師兄同六猴前去擒拿大鵬,已去了半日光景。」
玄奘又見牛魔王與師利俱在此地。
「奎狼呢?他去了何處?」
師利王心下躊躇:倘若告知師父奎狼在安樂城造孽,恐師父憂急傷身;
若是隱下不報,萬一奎狼終難挽回,師父屆時更會痛徹心扉。
於是長嘆一口氣,將奎狼入安樂城之事一五一十說與玄奘。
玄奘聽後大驚:「悟塵已受度化,洗心革面,懲惡扶善,絕非無端逞凶之輩!莫不是他人偽作奎狼?」
「不是……」
師利無奈搖頭,卻又道:「師父,那確實是五師兄,但這其中卻有蹊蹺。」
玄奘趕忙相問:「是何蹊蹺?」
師利王緩緩道來:「五師兄遭幌金繩擒住之時,弟子便已察覺,他右腿褲管殘破半截,上染血痕。其背後還寫著『速殺我』三字。
弟子猜想,這字該是五師兄神識未失之際寫下。至於那殘缺褲腿,想來是他自斷右腿,只是不知緣由,傷口竟已癒合長好。」
秀念沉吟道:「老五本有內丹,憑此便可受創自愈,憑此神通,能與大師兄持戰許久。後來他將內丹贈予白骨夫人,助其重凝肉身,便失了這顆內丹。可上次黃花觀一戰,他又得一枚血丹,想來此事或與此有關。」
「作惡的絕不是奎狼!」
識海傳出,聲音不大,卻無比堅定。
正是劉備的聲音。
「皇叔,貧僧亦如此想。」
只不知該如何拯救徒兒。
但身為佛門弟子,也不能光顧著徒兒。
於是,玄奘招呼道:「對了,遭奎狼所害的無辜百姓魂魄何在?為師欲救他們還陽,既成全他們善果,也為奎狼消減罪業……」
「那不是奎狼罪業!」
識海中,劉備又說了一句。
他的聲音很虛弱,但生怕晚了一時半刻。
玄奘頷首道:「我知道,那不是奎狼罪業,先救百姓為先……」
「大師說的對,先救百姓……」
然而,玄奘的要求,諸徒卻皆沉默不語。
「怎麼了,是那些百姓屍身不便攜至於此?」
牛魔王和師利王對視一眼,卻皆是嘆氣。
最後,還是師利王道:「師父,奎狼出事之後,我等料想前路恐亦有變。弟子便留龍二公子看守奎狼,與牛兄一同趕赴此處,隨後又去請諸位大聖前來相助。我等一齊化作師父一行的模樣,為擾亂敵妖視聽,便在前往獅駝嶺的路上,行了數日……」
「行了數日……」
奘恍然一怔:「那…… 七日之期,可已經過了?」
師利王面色凝重,緩緩頷首:「今日,恰是第八日。」
玄奘心口驟然一痛,既悲慟於枉死的無辜百姓,亦痛惜自己終究無力,不能為奎狼挽回這過錯。
牛魔王見此,一句話不說。
便回頭去尋那些百姓遺體,看看還有無迴轉之機。
「皇叔,這……」
劉備的聲音虛弱而急迫:「我不信,我不信奎狼會主動吃人,背心之字和褲腿之缺,可以看出此非他本心所為。我並非不在乎那些百姓,但事情未查清楚之前,絕不可將此事過錯貿然怪在他身上……」
「可……」
玄奘心中痛苦難當:「可不管怎麼說,人都是他咬死的啊……」
劉備低聲反問道:「你是怕世人非議,說你護短?」
玄奘嘆氣道:「並非怕旁人非議,是難對那些枉死的亡魂交代。命案擺在眼前,萬民親眼所見,我若一味替奎狼辯解,又置那些無辜枉死的百姓於何地?」
「大師啊……」
劉備強撐著氣力,沉聲道:「此不是辯解,更非護短。我們要的是真相。
真相未明,暫不可問罪於奎狼,這絕非對不起枉死亡魂。
命案雖擺在眼前,可疑點叢生。
我們該做的,是查清原委,叫那強予奎狼血丹真兇伏法,這才是真正對得起亡魂。
切莫為安撫民憤,倉促定下奎狼之罪。
哪怕為此,落得雙標護短之罵名,備亦認之。但卻不知大師如何做想……」
「我……」
玄奘雙手合十,沉凝許久,而後緩緩開眼,堅定道:「貧僧,亦與皇叔同心!」
劉備聲音終於癱軟了下來:「那便再好不過……」
玄奘於是告誡諸徒:「奎狼之事,尚有蹊蹺。那枚血丹乃是孔雀妖所置,唯有擒住此妖,方能令真兇伏法。對了,那孔雀仙……」
八戒嘆氣道:「好像和那玄蛇一併化為了灰燼。」
玄奘的心咯噔一下。
因為這便意味著,真兇可能已經消失殆盡。
能救活否?
一堆黑灰混雜難辨,誰能分清殘骨歸屬。
唯有玄蛇黑鱗,不畏火燒。
片片撒落於灰塵之中。
縱使有斡旋造化的神通,又如何憑這焦燼重塑生靈?
玄奘想說:「便是灰燼,也要將其復活伏法……」
卻恍然想起,自己差點又忽略個問題。
「老黿,老黿,你可在否……」
周身金光斂去,哲那環碎成齏粉。
只剩一個虛浮而僵硬的龜樣靈體趴在地上,卻再無半分生機。
玄奘此刻方才醒悟。
老黿是為護他,傾盡畢生修為硬抗三昧真火,恐怕早已身滅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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