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一念魔心持佛戒，一念鴻門宴溫侯
笮融走了，帶著他的數萬僧兵和信眾。
果斷放棄了於他有恩的陶謙和奉佛的百姓。
也幸有此為，他躲過了曹軍的屠殺，率眾來到廣陵之地。
廣陵，可真是個好地方。
遠離兵戈，物產豐饒，百姓安享太平。
這時的人，誰也不會想到這片眼下富庶繁華的沃土，在二十年後，會成為一處蠻荒枯寂的無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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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陵太守趙昱素來仁厚崇文，聽聞昔日同僚笮融率眾避禍來投，心生惻隱。
他親率僚屬出城相迎，以貴賓之禮相待，還特意劃撥城外沃土、空置營寨供僧兵與信眾駐紮。
還供給糧草物資，好生安撫收容。
但笮融的渴望，似乎不止於此。
趙昱勸他，不可長久仰仗旁人供給來供養部曲兵馬。
應當就地墾田耕作，謀求長遠生計。
這是非常務實的良言忠告。
但在笮融看來，卻是褻瀆佛理的凡夫淺見。
用笮融的話說，世間生民罪惡萬千，土中蟲豸無業無過。
以罪民之手，傷無辜蟲豸，這是不可饒恕的罪業。
當然，他也知道，這只是理由之一。
那些信眾肯獻出全部家產，追隨他到此，只因笮融曾許諾：真正的禮佛者，不用勞作，不用躬耕苦役，全靠信徒的供養，就能苦修悟道，得成正果。
現在，你再讓他們躬耕，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麼？
真將此話言出，估計不用別人針對，自己立馬就得眾叛親離了。
那麼，既離下邳，脫離了萬千信徒，這些人又該如何養活？
笮融把希望寄托在了趙昱身上。
於是，他發了請柬，宴請趙昱。
於席間勸說：「我等皆是佛陀弟子，乃是一心向善的禮佛之人。太守若存大德仁心，當盡心供養我等，唯有如此，方能蒙得佛陀庇佑，消弭一身業障。」
趙昱睜大了眼睛：「閣下此言何出？我廣陵一郡，要養活境內百姓，豈能舉全郡之資專供爾等僧兵信眾？此萬萬不可！」
笮融搖頭嘆氣：「我苦口勸你歸向佛道，你卻執意不肯。世人最大禍根，便是這份俗世執念，執念深重，便易心魔滋生啊。」
但趙昱還是拒絕了。
笮融也沒說什麼，繼續與他友好的探討佛禮。
直到趙昱喝醉，笮融的臉色終於變了。
「我勸他一心向佛，他卻執著於王權爭霸之道，魔心彰顯於世，方得順天而行。今時今日，貧僧便行伏魔渡善之舉。」
於是，將手一揮。
席間刀斧手驟出，將趙昱與其隨從皆盡殺死。
而後下令：劫掠廣陵！
「轟隆……」
天空一聲炸雷，讓笮融如夢方醒。
抬頭看去，便見一個佛陀坐在雲端，不悅質問：「廣陵太守趙昱於你有恩，何以邀殺他於此。」
「佛陀在上，容弟子直言。」
笮融連忙跪地，畢恭畢敬回道：「他執著起念，逼迫我佛門信眾破棄清修戒律，此乃是滔天罪業，用心歹毒。弟子乃是替佛除魔，消其業障，並非私行殺戮。」
佛陀一怔，遂又問：「他何以逼迫我佛門信眾破棄清修戒律？」
「弟子已勸說與他，禮佛為上。他卻假借躬耕之名，逼迫我信眾殘害土中生靈。看似事小，實則誘眾破戒，廣積殺孽。一旦此事遭世人詬病，便會折辱佛門清名。」
「這……」
佛陀陷入沉思。
你佛門不是口口聲聲不言殺生麼？
卻要開墾土地，傷害土中生靈。
尤其蝗災欲起之際，百姓必會刨除土中蝗卵，搜捕幼蝗，竭力剿除，以此阻遏蝗禍蔓延。
這罪業，可就大得沒邊了。
你辯無可辯，答無可答。
再對比劉備裹挾數千饑民之事的虛偽。
好像笮融所行之事的坦蕩，反倒更可以接受。
「可你，劫奪百姓之糧財，卻終是不妥！」
「他們並非尋常百姓，皆是執迷不悟之人。佛陀明鑑，凡開悟向善之民，皆隨我左右，我未曾相棄。唯獨質疑佛法，墮入魔道之輩，我才會奪其財物。弟子知曉此舉亦造罪業，弟子甘願獨自承受，弟子此為，不為其他，也只為延續佛門香火啊……」
說罷，笮融竟伏地痛哭。
那佛陀心底一軟。
他知這人本為魔心，卻一心向佛。
縱然方法有些酷烈，有些極端，那也是出於保全佛門的一片誠心。
這是可以共情，可以理解的。
好像也確實在保護佛門的香火。
佛陀認為，能度化一個本惡之人向善，貌似要比度化一個本無惡念卻身在歧途之人功德更大。
所以，佛陀也願給笮融更多的機會和耐心。
「也罷，此事不再追究，望你幡然自省，克制心魔。護持佛法，當以善念教化，不可再恃強施暴……」
「弟子謹遵教誨……」
……
玄奘沒有親入曹營，但到底還是給曹操寫了一封信。
信中如此相勸：「殺父之痛，人倫至悲，此恨凡情之所難遣。然禍首乃是張闓，罪不在陶謙，更不該遷怒一州無辜百姓。
一念嗔火燃起，便可焚毀萬千善緣。方今天下海內崩離，四方多難，明公身負匡扶社稷之望，還望放下私仇，收兵徐州。莫令刀兵之下，萬千無辜生靈，枉付血淚。」
但一紙書信，又怎能說動曹操？
大軍壓境，屠戮就在眼前。
玄奘只得引兵，於郯東列陣禦敵。
他舉著雙劍，高呼：「以死護民，共破曹賊！殺……」
關張二將竟未能察覺，驅馳這副身體的，竟不是他們真正的大哥。
而待到真的置身漢末沙場，身邊再無弟子護法相護，又無無上神通相助，玄奘方才真切體會到俗世搏殺的萬般艱危。
己方兵力較之曹操懸殊甚大，士卒疲弱，甲仗軍械更是遠遠不及對方完備。
縱然帳下關、張、趙三員號稱萬人敵的猛將在手，又如何抵擋得住曹操那百戰練成的青州精銳！
他們敗了，敗得很慘。
但他們也勝了，拖住了曹軍主力。
沒能讓他再次進入徐州腹地，阻止了他屠殺更多的無辜百姓。
曹操還書信一封：「玄德公書，操已覽畢。今看閣下一份情面，暫且撤兵。然徐州之仇，並未就此了結。」
玄奘卻明白，是呂布偷襲了兗州。
逼得曹操不得不退兵。
好像，此救徐州之舉，亦有呂布一份意外之功。
如果接下來，呂布來投奔，是不是於情於理，都要善待和禮遇於他？
劉皇叔當初似乎也是這麼做的。
然而，此時此刻，玄奘心中想的卻是：
但凡呂布敢來徐州投靠，必設鴻門宴，將其邀殺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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