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小猴戲耍黃眉佛,布袋驚逢枯骨仙
六善雖自詡為惡念纏身,六親不認,卻亦擔心師父安危。
「你敢碰俺師父一根汗毛,俺便把你肚腸絞爛,再把屎腸接你喉嚨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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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有何不敢?你放了俺師父,俺就饒你。」
「你先出來,我就……我就放了你師父!」
「真的嗎?」
「真的,你出來,我就放你師父。」
「那好,你說話算話!」
「出家人不打誑語!」
「那你張開嘴巴,我出來啦。」
「我張嘴了,啊……」
「我出來了。」
「你在何處?」
「就在你面前,你睜大眼睛看看。」
「沒看到啊?」
「你再仔細看看。」
「嘭……」
便聽一聲悶響,一股煙幕過後,一個小猴兒拎著鐵桿兵站在了黃眉老佛的面前。
六善單純的眨眨眼,用手指一點:「俺出來了,快放了俺師父吧!」
黃眉一怔,緊接著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壞笑:「好,你這便見你師父去……」
說罷,將那布袋迎天一拋,六善「哦」了一聲,躲閃不及,亦被收入袋中。
黃眉拎著布袋仰天大笑:「哈哈!傻猴子,江湖詭詐,豈是你想得那般簡單。想救你師父?便等下輩子吧。」
「什麼,你騙……騙俺?」
「呵呵,事到如今,騙你又如何,哈哈……哈哈……」
那張狂的笑聲驟然戛然而止。
因為他突然發現一個問題。
那猴子的聲音不是從袋中發出來的。
竟還是源於他的肚子。
他笑意僵住,視線緩緩朝下落向自己肚腹。
忽然,一陣鑽心劇痛驟然從腹中炸開,肚皮上竟鼓起一塊突兀的包,正在來回拱動,就像肚皮底下藏著一個孕晚期的嬰兒。
「哈哈哈,說起壞來,你還能壞過俺六善神猴,告訴你吧,你收走的,不過是俺屁股上的一根毫毛。」
六善得意極了,他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如此痛快的捉弄了一個人。
「你快出來……再不出來,信不信,我殺你師父!」
「你既騙俺,便是騙子,俺說什麼都不會信啦!」
說著,又是一陣翻騰。
疼得那黃眉老佛滿地打滾,痛楚不堪。
「你快出來。」
「你失信於前,先放了俺師父,俺便出來!」
「你不出來,我……我真要打死他。」
「我要是你,我也這麼說,先把人騙出來,再收進袋中一併打死。俺聰明絕頂,料敵於先,不會再上你的當了!」
黃眉老佛怒不可遏,揮起大手,一巴掌一巴掌拍在自己肚皮之上。
然而,於六善而言,如隔靴搔癢,半點傷害也不受。
依舊蹦跳翻滾,扎腸子捅胃。
黃眉發現,這拍法無異於自損八百,傷敵為負。
於是,咬牙切齒,一巴掌拍在那布袋之上。
可他卻並不知曉這隻布袋的真正玄妙。
此物雖能吸盡修士修為,鎖去一身功力,可身在袋內之人,卻不會受半分皮肉損傷。
就連布袋的劇烈抖動,劉備也感受不到分毫。
此刻他恍若置身一處洞穴之中,四下不見微光。
伸手摸向四周壁面,觸到的是粗布的粗糙質感。
他再向前探出手掌,指尖卻摸不到分毫邊際,前路空空蕩蕩。
他小心翼翼的朝前走。
竟好像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通道。
明明前路未知,但一股強烈的好奇心,促使他繼續朝前走。
袈裟上的夜明珠,微微的照亮前方的路。
他不知走了多遠。
玄奘也只提醒他小心,也並未阻攔他前行。
「這往前會到哪?」
「貧僧也不知道。」
「還繼續走麼?」
「唉……現在,不往前走,卻又能如何。」
「那就繼續往前。」
於是一人兩魂繼續在昏暗中摸索前行。
約莫走出百十來步,忽見前方現出兩枚紅燭。
劉備緩緩走去,不禁汗毛倒豎,陡然心驚。
昏蒙微光之下,地上靜靜踞坐著一具巨大骷髏。
便只盤膝而坐,竟足有三丈。
那兩枚紅燭,正靜靜的燃燒在他的兩個眼窩之中。
「這……這是誰的骸骨?這麼大?」劉備疑惑相問。
「貧僧也不知啊!」玄奘無奈作答。
正這時,那骸骨竟然說話了。
「三藏麼?」
森森牙骨微微開合,方才那道聲音,竟是自這副枯骨喉間震盪而出。
如此違反常理之事,竟於此時發生。
劉備強忍心中驚懼,朗聲問道:「你是何人?」
「我……我是未來……」
「未來?」
「對,過去,現在,未來的未來……」
劉備看著他:「看你這樣子,不像是未來,倒像是過去。過去幾十年風化,骸骨方得朽敗如此。」
「是,參得過去,方知未來。貧僧參不透過去,便抵不至未來。」
「你也是和尚……也是被那黃眉所害?」
「我非被黃眉所害……」
骷髏的下顎輕輕的開合著,蒼老嘶啞的聲音從頜間緩緩流淌而出。
「我是被自己所害。」
「被自己?」
「是……」
「你到底是誰?」
「我說了,我是未來……我曾以為自己救苦救難,普度眾生,可到頭來,卻親手釀成無邊禍亂,困住了自己,也困住了世間所有向善之人。至此,未來不再屬於我,我也不配再擁有未來。」
「好吧,那你可否告訴我,我該怎麼出去。」
「袋之主人,放你出去,你便能出去了。可那般,卻不是真正的出去。」
「那何為真正的脫身?」
劉備稍作停頓,肅然開口:「先生若肯指點迷津,待我得離此地,必以禮厚葬先生遺骨。」
「你不必厚葬於我。我只想找到真正的未來……」
「真正的未來……」
「你若能替我找到,我便送你出去……」
「這裡還有別人麼?」
「沒有了。」
「那我上哪去找?」
於是問玄奘:「他是不是說咱們這些徒兒?」
玄奘亦嘆氣道:「不知道,這長老所言太過玄奧,貧僧悟性淺薄,恐怕參不透這其中玄機。」
「大師可見未來?」
「看不見。」
卻見那骷髏繼續說道:
「這人種袋,便是人心之枷鎖,當你懷著本善之心,突破這枷鎖,方得破迷,亦得超脫,那時出這人種袋,便如夢醒塵消,一念即出。
也到彼時,真正的未來,才會出現身於凡世。」
說罷,那骷髏伸出胳膊,骷髏手放在劉備頭前,輕輕一揮。
一道刺眼的光芒襲來。
劉備與玄奘同時閉上了雙眼,再睜開時,眼前已是物是人非。
卻又莫名感到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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