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二猴暗探妖僧窟,三藏明拆月陀迷
又是一日白晝,舉國黎民漸入酣眠。
天地一片靜謐,唯有每隔一時辰,月陀寺鐘聲悠悠報時,方使人知曉這片土地並非無主之境。
月陀寺中,大多僧人已進入安眠之中。
方丈寺內卻並非寂然無聲。
「陛下接見唐朝聖僧,卻未嘗知會於我等。卻不知,他到底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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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僧人乃是月陀方丈,五十多歲,雖然面上生有皺紋,卻未見半點瘡疤。
而他的下手,坐著六個披著袈裟的僧人。
顯然都是這月陀寺主持院首一般的人物。
「聽說,乃是為太后治病。陛下既為孝心,也情有可原。」
說話之人正揭下頭臉瘡疤,露出原本的膚色,原來竟是用香灰泥塑定型,偽作的疤痕紅腫。
遮掩的竟是一副尖顴闊頜,妖相隱現的臉型。
那泥塑散發著苦檀香氣,聞起來很香,但多少有些刺鼻。
那是蛇蟲鼠蟻都厭惡的味道。
「我亦親見,那唐僧說他能接榜治病時,小國王感謝我月陀真佛,其心虔誠無比。」
「這般說來,他並未輕信外僧?」
「可既如此,卻為何不引唐僧至我寺安歇?外僧入國,理當有我國寺接待才是。」
「想來剛救其母,喜不自勝,便疏忽了佛家禮法。」
「哼,身為君王,處事竟無半分章法禮數?」
「恰是城府不深,方才容易拿捏。」
「然不可掉以輕心,這些唐國和尚來意叵測。且觀他今日行事,再做定奪。」
「倘若那唐僧不管我國中之事,便相安無事。倘若他敢向月陀王進獻讒言,必叫他有來無回。」
「看他那幾個徒弟可不好惹。」
「是啊,真動起武來,怕是沒有勝算?」
「哼,何必動武?芸芸眾生,悠悠眾口,方是最厲害的武器。」
「師兄所言……哎?」
說話間,那僧人見一小黑影在面前飛來飛去,下意識抬手一拍:「啪!」
張手一看,空空如也。
「好賊啊,沒拍到。」
「怎麼回事?」
「不知哪飛來一隻蚊子。」
那方丈道:「那也不能隨便就拍啊,萬一是在外頭,眾目睽睽之下,因懼怕叮咬,而拍死佛使,如何向眾民解釋?」
「平時蚊蟲也不來叮咬。咱這禪廳佛香繚繞,怎還生了蚊蟲?」
「哎?這還有一隻。」
「好啦,不過偶爾蚊蟲入室,不必大驚小怪,且都回禪房歇息,待入夜之後,再做打算。」
於是眾僧起身作別,各回禪房休息。
……
待禪廳僧眾走空,突然靈光一閃,兩個猴兒一前一後出現在廳中。
倆猴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覺得方才光景有趣,一個跳上來學方丈,一個坐下去效院首,嘻嘻笑了一陣。
悟空撿起一根獐鼠尾毛:
「我當時什麼呢?原來都是一群獐子鼬鼠精,難怪都愛夜間作祟。」
六猴湊上前:「哎,老大,兄弟我有個點子。」
悟空迫不及待:「快說快說?」
「他們不是用香泥護身,防那蚊蟲叮咬。待夜深人靜,我們便化作蚊蟲,專叮他們腦殼,豈不有趣?」
「你會叮人麼?」
「這倒不會,但拿著繡花針抹上稀糞,效用大差不差!」
「繡花針??」
悟空想了想,搖了搖頭。
他陡然憶起昔日大戰蠍子精,遭蠍尾蟄刺的那份苦楚。
「俺有主意了!」
悟空一拍六猴肩頭,說道:「你這條計策甚好,俺自會施用。只是此事須先稟明師父,再做計較。」
說罷,兩個猴兒又俱化作蠅蟲,飛出月陀寺。
……
卻說,玄奘與那月陀王正於書房安候,卻見悟空與六猴歸來。
言明所見所聞後,月陀王大驚失色:「他們,他們是一群獐子鼬鼠精?」
悟空答道:「正是。這些物類正善夜行,故而教全國行晝夜顛倒之事,好方便他們為非作歹,行欺愚民眾之事。」
「悟空,你可莫要看錯?」
「師父,俺這火眼金睛豈會看錯?再說了,還有六子在側。若信俺老孫,今夜便教這些妖類於大庭廣眾下現身。」
說罷,湊近玄奘,小聲道:「師父,可否將你那耳鐺借俺一用?」
「你借這個作甚?」
「嘿嘿,俺自有妙用。」
玄奘思索片刻,摘下耳鐺,將鳥飾揣入懷中,將耳鐺遞給悟空。
那月陀王頷首道:「實不相瞞,其實,寡人亦有所察覺,只是懼怕妖勢深入民心,寡人心中忌憚。怕萬一撕破臉,寡人不知如何降服。」
「阿彌陀佛!」
玄奘緩聲言道:「不瞞陛下,貧僧隨行六徒,皆法力高強,神通廣大,有降妖伏魔之能。有他們在,再多的妖魔,也能一網打盡。」
明明像吹牛之言,說出口卻異常理所當然。
這讓月陀王甚感安心,立刻躬身相拜:「倘若聖僧能幫我除間此妖患,破除百姓迷亂之心,寡人請願與聖僧結為兄弟,將半數國土相贈……」
……
卻說再一次夜幕降臨。
百姓在月陀寺諸僧的引領下,再度來到了那朝聖之地。
河溝前,蚊蠅漫天遍地,月陀諸僧口念經文,引領百姓接受「佛使」的洗禮。
玄奘舉目看去,很多人周身傷痕無數,痛癢不止。
他們有的已經染了疾病,高熱讓他們動作都變得遲緩。
可以確信,這番所謂洗禮之後,讓很多健康的人都感染了疫病。
那月陀王跪在地上,大聲高喊:「多謝,多謝月陀佛,賜聖僧來此,救我母親於危難……」
台上諸僧見此,悄悄對視,微微點頭而笑。
他們明白,縱那聖僧有救人於危厄之舉,可最終的功勞,卻還是月陀佛的。
在場百姓皆向玄奘叩拜。
可玄奘卻上前,抬手按下嘈雜之聲,不露聲色的打個了誑語:「諸位,可月陀佛卻說,以身飼蚊,傳播疾疫,實非佛家教義,此舉斷不可為。」
一句話說出,百姓頓時愣住。
月陀寺諸位僧人亦面露詫異之色。
一僧人立刻起身站起,手指玄奘,怒斥道:「你這外來和尚,竟敢詆毀我教門聖佛,是何居心!」
「我沒有詆毀月陀佛,我只是說,蚊蠅並非月佛之使,此舉並非妥當。」
「你有何證據?敢詆毀月使?」
「證據,便在你身上。」
話音未落,一隻蚊蟲悄然落在他的脖頸之上,猛地一針刺下。
那僧人疼得「哎呀」一聲大叫,慌忙抬手死命拍打脖頸,站立不穩。
一頭栽進泥潭之中,嘶聲哀嚎。
月光下,他痛苦的翻滾著,臉上疤泥剝落,漸漸的化成了一個渾身長毛,尖嘴獠牙的莫名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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