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一曲冤魂千古恨,半程西渡解前仇
那十頭鳳鳥再不見蹤跡,九頭蟲卻身受重傷,化為人形落於八戒身側。
八戒大怒,一腳踏在其胸口,舉耙揮下,便要築死這九頭蟲怪。
「長老,手下留情!」
喊話之人,竟是萬聖公主。
八戒的釘耙距離九頭蟲的鼻尖半尺處停下。
八戒與九頭蟲互相看著對方的眼睛,皆是殺伐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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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自那黑鳳遁於夜色後,小白龍和萬聖公主也救下了玄奘,跑出了洞外。
這短暫的時間,小白龍又想起曾經的某些過往。
若非師父在這裡,他甚至有點想拉起萬聖公主的手。
可剛出洞口,便見那萬聖公主不顧一切的衝過去,擋在了九頭蟲的身前。
小白龍惶然欲追,卻驀然停下。
悟空怒哼道:「那小龍女,你可別忘了,設計陷害碧波潭的罪魁禍首可是此妖!」
萬聖公主高喊道:「諸位長老,他亦蒙在鼓裡,求饒他一命!」
「留不留他性命,得看俺師父!」
諸徒看向師父,得見師父安好,每個懸著的心都終於落地。
「秀念他們何在?」
「師父,三位師弟中了鳳族血毒,眼下正安置在一處山峽暫歇。」
玄奘頷首,問那九頭蟲:「可有解藥。」
九頭蟲噙著血,喘著氣,倔強的沉默不言。
「嘿,你還硬氣上了!」
八戒發怒,踩得更狠。
一股血,從口中湧出。
玄奘抬手相阻,而後上前,於他數步之遠:「阿彌陀佛,公子,可有解藥?」
「咕……」九頭蟲依舊沒有說話。
「你告訴他呀!」
萬聖公主抓著他的胳膊,流淚道:「這是活命之機啊……」
「有……」
九頭蟲終是心軟。
又或許,他不是因己而心軟。
而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
他有些不情願的從懷中掏出一瓶藥,丟了過去,被玄奘接在手裡。
「和水化開服用,一粒……一粒可救一人,咳咳……」
玄奘將此藥遞給悟空:「且先去救諸師弟前來。」
「好嘞,俺去去就來!」
說罷,悟空縱上雲頭,駕雲而去。
玄奘又擺擺手,讓八戒放開九頭蟲。
「你……放我走?」
「不,貧僧要度你,度你隨我等一道去取西經,修得正果。」
「隨你,取經?」
「是……」
「哼,我憑什麼信你?」
「就憑現在的你,無處可去……」
白龍上前問道:「師父,還未許其三問。」
「那三問……他師父已替他答了。」
玄奘緩緩抬起頭,腦海中浮現出那十頭鳳鳥離去時的回頭一瞥。
當時,他的一隻醜陋的鳥頭嘴湊近玄奘的耳畔。
低語道:「吾徒非惡,你日後務必好生照拂,切莫負他……若得有緣,你我還會再次相見……」
……
「你真願度我?」
「是。」
「可世間皆以我為邪惡,嫌棄我,唾罵我,都恨不得將我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你殺過人麼?」
「我雖未殺人,但別忘了,祭賽國之僧眾,卻皆因我而死。」
「不……」
玄奘緩緩搖頭:「你盜取捨利,不過是事端之因由;
那些人真正的死因,乃是君王的私心與法度的不公。你的罪過,是偷盜,是害了碧波潭水族,這無可辯駁。」
九頭蟲爭犟道:「可這舍利,也本並非他們所有。我所做的,只是物歸原主。」
玄奘也是一怔:「原主?原主為何?金蟬菩薩麼?」
「我不知道他是誰。」
「你既不知他是誰,卻為何要鋌而走險,盜取捨利?」
「我亦不知,師父說,此事若成,我的心結便可得解。」
「你的心結?你的心結又是什麼?」
「我的心結……」
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九頭蟲又吐出一口鮮血,滴答在地上,腦海中閃回仿似夢中之事……
……
那是一架木製的刑台。
舊木台上凝結著陳年血跡。
他甲冑凌亂,披頭散髮,站在刑台上。
沒有行刑之人,又或許,他自己就是行刑之人。
他拔出寶劍,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眼中始終是悲憤與祈求。
他祈求著,祈求在最後一刻,那人終是心軟,將他赦免。
……
可似乎無人聽得到他的控訴與哀鳴。
他絕望,憤恨,心如死灰,終於一劍割斷自己的喉嚨。
鮮血噴出,成了一團血霧,仿佛染紅了天邊的晚霞。
可他卻好像沒有死。
割破的脖子,滴答著鮮血。
止也止不住。
他走下木台,困惑的回過頭,卻看到了他自己的屍身。
他怒不可遏,破口大罵。
「什麼親情,什麼仁義,什麼承諾?!
我自幼追隨於你,沙場拼死,一心為了你的事業。
可你卻不念半分往日情分,棄我如敝履。
所謂恩義,不過一場騙局!你何其絕情,何其涼薄……」
可惜,沒人再能聽見他的罵聲。
曾幾何時。
他忘了自己罵的是誰。
可今天,被那一翅拍在胸口,他好像都想起來了。
是師父?
那十翅鳳鳥?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他只記得。
他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的走著。
鮮血從脖子裡汩汩流出出來,滴答了一路。
就好像身體裡藏著一條血做的小溪,永遠也流不完。
他想起,傳說有一種鳳鳥,脖子邊滴淌著鮮血,血流到哪裡,哪裡就要遭殃。
是世上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不祥之物。
他感覺自己就像這隻鳳鳥。
被人輕視,被人摒棄,被人棄若敝履。
他繼續走著,漫無目的。
等著第七天,被那黑白無常拘拿到地府。
好繼續下一個輪迴。
偶然間抬起頭,往日的同僚們,一個個因為忠義,因為功績,而受封天庭,高居神位,受萬世香火供奉。
可自己,卻要背負不義罪名,被萬世所唾罵。
然後,他遇見了師父。
那時的師父,還未長起漆黑的羽毛。
他與自己不同,他本是忠義之士,生有功勞,死有壯烈。
縱不受封天庭,也該享受人間煙火。
他死得早過自己幾年,可不知為何,卻與自己一樣,還在人間遊蕩。
「怎麼,羨慕麼?」師父指了指天上那些受封神祇。
「嗯。」
「恨他麼?」
「恨,恨死了!」
「哈哈哈……」
「你笑什麼?」
「我笑你!」
「哼,笑我什麼?」
「笑你不敢直面你自己的內心!」
他瞪著眼,爭犟著不服氣:「我有何不敢直面自己的內心?」
「那可願與我同謀,滅其魂魄,毀其基業,斷其子嗣?一泄你心頭萬古之恨?」
他怔住,眼中寫滿了拒絕:「這……」
「呵呵呵……」
師父輕蔑的搖頭笑著:
「你騙得了自己,卻騙不了我。直到現在,你都還想護著他,還想做個忠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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