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魂縈千聲迷六耳,身承塵影惑西行
此時此刻,六耳神魂恍惚,靈台混沌。
萬千前塵,盡如琉璃碎片中的映像,片片落落,依次浮現在他的心頭。
……
忽見那凌霄殿前,金箍在手,與諸仙大戰的桀驁與酣暢;
忽又見花果山中,群妖相聚,美酒珍饈,何其逍遙與灑脫;
忽再見那時天庭授職,御馬監內供職羈身,被那天庭眾官呼來喝去委屈與憋悶;
忽又復而見五行山下,那孤軀承壓,啃著鐵丸,喝著銅汁,體驗著歲月囚身的孤獨與悽慘……
……
過往畫面從眼前閃過,更迭不休。
更有無數人言佛語纏雜交織,嗡嗡縈繞靈台,難辨分毫。
……
一個尖銳亢奮,卻無比懷舊的聲音:「誰能先翻進那洞中,誰便是我們的大王……」
一個蒼老悠遠,但慈愛溫存的聲音:「你這去,定生不良。憑你怎麼惹禍行兇,卻不許說是我的徒弟……」
一個溫和老成,卻有些興奮的聲音:「敕令到了,敕令到了,老朽次來,正奉御旨,請大王上天受旨,入職天官!」
一個蒼勁有力,卻有些刻意討好的聲音:「那是大禹治水之時,定江海淺深的一個定子。是一塊神鐵,能中何用?」
一群憤怒的喝罵聲:「潑妖猴!早早納命!」
一個忠心耿耿,卻又帶著些許拍馬屁的聲音:「大王,今有我兄弟二人獻此赭黃袍,請大王尊號齊天大聖!」
一個威嚴雄壯,氣吞山河的聲音:「妖猴休走!吾寶塔在此,汝何不束手就擒?!」
一個老邁生氣,但無可奈何的聲音:「怎麼老些丹啊,你都給我吃啦,你不怕撐死啊?!」
一個沉靜厚重,悠遠莊嚴的天梵之音:「我與你打個賭賽:你若有本事,一筋鬥打出我這右手掌中,便算你贏……」
還有那溫和友善,卻桀驁非凡的聲音:「你不是悟空,你是你……」
以及那光明磊落,又帶著些許決然的聲音:「這西天真正的正果,未必就在靈山,而在腳下……」
……
這是他所經歷之事,親耳所聽之言。
可還有一些話,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聲調,亦出自不同人之口。
不知從哪傳來,更讓他感到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
「那幼生收穫欠豐,何以保證佛尊上仙們的修行?」
「金身香火皆是虛妄,靈山之內,天魔當道,真佛或許早已經被枷鎖禁錮……」
「那又如何,這已非你我所能改變。」
「何為真,何為假?」
「便如那妖猴,是為惡念所生……」
「可有的人最惡的惡念,不過是偷雞摸狗,可有的人的惡念,卻想著殘害萬物,奴役眾生……」
「可我想改變這一切。」
「世間輪迴全是算計,萬般超度,不過是收割亡魂的手段。你如此,我亦如此……」
「想改變的不知你我……」
「可他們,卻亦裹挾當中,卻又能如何?」
「那魂魄去了何處?」
「哈哈,什麼藥師?什麼佛?貧僧才是藥師佛,而你……生前便是他人之傀儡,今生,繼續做我牢中的傀儡吧……」
「不管你要做什麼,幫幫悟空吧……」
「大師,我若死,此切莫告知諸徒……他們皆與你我親如兄弟,若知我死,必……必反出靈山,難有命還,後果不堪設想……你本心大善,必能善待諸徒,求得正道……便如我未曾出現……你要答應我,一定要答應我……」
「世尊,求你,貧僧願替他而死……世尊,世尊,你讓我做什麼都行,只求你,留他之魂在我之身……」
「……」
「世尊……好,這也是貧僧最後一聲如此叫你,這經書誰愛取誰取……從今往後,貧僧與靈山佛門一刀兩斷,再無瓜葛……」
……
無數詭秘聲響在他腦海之中此起彼伏,里外交織,纏繞神魂,擾得他心神不寧,頭痛欲裂。
「痛,痛死俺啦……啊啊啊……」
他捂著頭,開始滿地打滾,痛不欲生。
……
而此時,劉備、孫悟空、牛魔王,以及豬八戒諸徒看著這打滾的猴兒都是滿臉困惑。
這隻猿猴形貌與孫悟空近乎別無二致。
只是一身披覆的猴毛色澤深重,好似盡數摻了好些炭灰。
如果說,悟空是一隻通體金毛的金猴。
他則是一隻毛色凝暗,蒙著炭塵的深棕猴。
眼下劉備已然接連催動七八回斡旋造化之術,情勢卻依舊不見半分轉機。
可看他難受的樣子,又不像是裝的。
「悟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悟空滿臉困惑的攤開手:「師父,俺啥也不知道,俺還以為他是你新收的徒弟!」
「那太上老君也沒說啥?」
「俺倒是問了,那老倌說了一大堆什麼緣來緣往,天命註定。再細問,他就說他隨便編幾句瞎話糊弄俺,其實他也啥都不知道,然後就讓我帶它下來找你。不信……你問老牛?」
牛魔王一臉篤定:「老七說的沒錯,俺最初還以為他是老七的法外化身。俺還想呢,老七法外化身都如此強悍,這修為可領先俺老牛太多了……」
說到此,牛魔王聳聳肩,對旁邊八戒沙僧道:「還好,事實並非如此。」
劉備慨然頷首:「悟空,為師豈能不信於你,只是為師……實在不知此猴目的何在?」
奎狼摸著下巴:「你說他好吧,他假扮大師兄,你說他壞吧,他又知道救大師兄。」
秀念皺起眉頭,滿臉謹慎:「哎,你們說,他……是不是奔俺師父袈裟來的?」
八戒搖頭,吭哧道:「咱們西行到此,所遇妖怪,都是奔俺師父來的,唯一一個奔袈裟來的,就是你……」
「屙屎豬,你說話要講良心!」
秀念不滿道:「俺當時不是為救師父麼?」
「你救師父就救師父,那趁俺屙屎,搶人袈裟幹啥?!」
「俺當時不是為了引開你,才好去救師父麼?
奎狼沙僧聞言,都來了好奇心。
一起相問:「哎,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桑奇咳嗽兩聲。
八戒秀念方知失言,一個道:「無甚要緊,沒啥好打聽的。」
一個道:「且看這躺地猴,勿擾得師父思量。」
也正在這時,那猴兒騰的坐起來,眼望眾人,滿臉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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