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無人荒宅逢巨骨,熊狼二人存善心
二人並無火眼金睛。
望見那一片樓閣雕梁華貴,心底先生出幾分驚奇。
「三哥你看,這荒山野嶺之中,誰家的亭台樓閣?」
「管他是誰家,不妨上前借宿歇息,也好免了師父在山腰風餐露宿,受冷挨凍。」
「只是此處深山荒林,人跡罕至,怎會憑空立起連片樓宇?……我怎麼覺著有些蹊蹺。」
「興許是哪位隱世大能,在此闢地清修……」
說到此,秀念又小聲道:「又或許是那六丁六甲他們三十九神祗在此設府招待……」
「這話倒也說得通……可這麼大個宅子,大師兄方才駕雲之時,為啥沒瞧見?」
「當時他們沒建好唄,本來是想給大師兄看的,可就差了這麼一會的功夫,沒看著,偏讓咱倆看著了。」
奎狼摸著下巴,湊近秀念:「這樣,咱們先去化些齋飯果腹,順便暗中探查此地底細,此行萬萬不可大意,需多加謹慎。」
秀念亦凝重道:「好,就這麼辦。」
二人商議計定,落下雲來,正到門前大道。
近至樓閣正門一觀,乃見整座宅院坐北朝南。
門外立著八字粉牆,一座倒垂蓮樣式的升斗門樓,遍施五彩彩繪,朱門半掩半開。
秀念望著巨大門楣,不禁感慨:「這定是富貴人家……哎,對了!」
而後忽又想起了什麼,趕緊囑咐奎狼道:「保不准裡頭有那非要嫁你,給你田產,還不要你負責人的美貌女子。兄弟,若遇得此事,你可務必要把持得住!」
奎狼一撇嘴,滿臉鄙視:「你想什麼呢?哪有那般好事?」
「兄弟,俺不騙你,真有!」
「那也是妖魔鬼怪變的,騙你這肉身,取熊膽當藥材還差不多,誰能嫁你?!」
秀念一臉認真:「不是妖怪,真是好人家女兒?」
「你遇見過?」
「嗯嗯!」
秀念認真點頭,他只記得賈府招親之事。
卻一時忘了那憐憐乃是觀音所化。
於是雙手合十道:「那姑娘一個勁的想嫁俺,但俺拒絕了,俺一心跟著師父取經,哪有功夫思那風花雪月之事?」
奎狼聞言,忽然將手向不遠處山坡一指:「快看,那裡有頭牛!」
「嗯??」
秀念一怔,趕緊手搭涼棚,順著奎狼手指看去。
卻只看到光禿禿一個山頭。
哪有半點牛的影子?
「哪呢?俺怎麼沒看見?」
「就在那!」
「啥都沒有啊!」
「剛剛就在那的……哦……」
奎狼一臉恍然大悟樣,拍著他的肩膀淡定解釋:「哎呀呀,被你給吹跑了。」
秀念一甩袖子:「嗨,老五,你怎麼也學會捉弄俺了?!這裡根本就沒牛!」
「哎,是你先扯淡的!」
「俺沒扯淡,句句都是實話。」
「那這裡就真有牛。」
「當心撒謊撒多了,被小孩叼走。」
「小孩叼我作甚?」
「你沒聽那故事,撒謊的狼兒被小孩吃……」
「那他得先吃了熊心豹子膽,哎,還是你得先小心……」
二人門口相候有了一會,卻不見人出。
只好又輕敲門沿,亦不見有半分回應。
「這怎麼沒有人?要不,進去看看?」
「師父告訴俺們,化緣求齋不得打攪鄉民。」
「但你看這,門開著,聽不到半點人聲?莫不是遭了賊?」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那咱們進去看看!」
二人互相檢查了一下外貌,得與凡人無差。
又整理衣襟領口,而後推門入院。
院落開闊寬敞,遍植花木青蕪,深處立著三間正廳。
簾幕高高捲起,四下寂然無聲,廳內空落落不見半分桌椅器物。
繞過影壁向內穿行,過一道穿堂,堂後矗著一座高樓。
樓上窗欞半敞,隱約懸著一綾黃綾帳幔。
「都走到這兒了,怎還不見半個人影?」
「正是。就算主人不在,也該有家僕值守,不然大門何以虛掩未閉?」
「難不成這宅院遭了竊賊,主人已然遇害?」
「確有這般可能!」
心念至此,二人再不遲疑,快步奔上樓閣。
便見床上幔帳隨風輕揚,帳內似臥著一人。
二人對視一眼,周遭全無半分生人氣息。
秀念跨步上前一把撩開黃綾帳幔,驟然大驚,榻上竟是一副碩大枯骨。
這骷髏頭顱大如巴斗,身軀魁梧若巨象,單單腿骨便長達四五尺。
「這是誰人的骨架?」
「常人哪能這般體魄?怕不是妖怪吧?」
「不……這就是人的骨骼,但論體魄,卻非尋常百姓。」
秀念撓頭沉思:「真奇了怪了?這樓閣非舊,偏這死人好像死了很久……」
而看著這副白骨,奎狼深深一嘆。
只因他想到了凡間錯過的戀人。
自己在波月洞美女在懷吃香喝辣,她卻在白虎嶺化身白骨,孤苦伶仃數百年。
一時間,悲憫之意頓生。
而正當這時,秀念乃見後堂金光一閃,他趕緊奔入後堂。
未看到半個人影,卻見兩副袍褂。
和自己的身子比一比,還真沒差多少。
秀念大喜,當即躬拜菩薩:「天漸入寒,正愁無衣,多謝菩薩贈我機緣。」
當即拿過來向奎狼顯擺:「看看,俺拾到何物?」
「這褂子從哪獲得?」
「乃機緣相贈。」
「什麼機緣?」
「此地主人已亡多年,這衣衫還在,豈不成了咱們的機緣?這褂子師父穿著大,咱倆穿著正合適。」
秀念如是說著,準備選一件給奎狼。
奎狼卻又想到當年圍剿花果山後,大師兄被壓在五行山下。
自己搜刮花果山水簾洞,卻將大師兄的一身黃袍納為己有。
現在想想,占人衣袍,心中卻多有愧意。
「這是人家的東西。」
「可他都死最少幾十年了。」
奎狼沉思搖頭,卻雙手合十,深施一禮:「三哥,五弟有一事相求,還望三哥應允?」
「怎麼?兩件你都要?」
秀念滿臉謹慎:「俺給你一件就夠意思了。」
奎狼深深一嘆:「雖不知此家主是誰,我卻想把這具骸骨埋葬,讓他入土為安。師父往日時常教誨我等心存惻隱,體恤亡魂,想來若是師父在此,定然也會這般行事。」
秀念長出了一口氣:「嗨,這有何難!俺陪你掘土安葬,事後再誦經超度亡魂便是。」
「三師兄……」
奎狼復又輕嘆一聲:「只是還有一樁難處,他骸骨暴露無遮,這般模樣實在淒涼。我想取那兩件衣衫覆於骨上,也好叫他不至於赤身歸土。」
「啊?這沒必要吧……」
「這本就是他的衣物……也算是愚弟相求!」
「這……若遮身體,一件就行了,咱留一件不成?俺不穿,改小點給師父總可以吧?」
「單一件外褂僅能遮蔽上身,總不能讓他上半身有衣、下半身裸露。小弟此生犯下諸多過錯,餘下歲月一心向善贖罪。三哥若是捨不得,我便解下自身衣衫為骸骨遮蓋便是。」
「這……」
秀念心中縱然萬般不願,卻哪裡忍心見師弟脫下衣物?
當即爽快開口:「既是兄弟,何必如此,這兩件褂子你儘管拿去。俺這便外出掘土挖坑。」
說罷,轉身下樓,挖坑去了。
奎狼對其背影,感動一拜:「多謝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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