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陳氏莊中祭子難,亡佛沿河降塵寰
是啊,陳氏兄弟一家,一看便是那善良誠實之民。
他們雖然富庶,必是憑自身心力一點一滴掙下的基業。
而陳澄夫婦早年為求子嗣,修橋補路,建寺立塔,布施齋僧,能花了三十斤黃金去做善事,顯然並非窮苦貧家。
甚至可以說,不是一般的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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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時,靈感大王還並未來至此處。
人家的富有,可與這靈感大王並無半點關係。
最多只能說,這靈感大王到來,讓他們本來富庶的家,生計更好了一點而已。
說白了,只是錦上添花,而並非雪中送炭。
「可你們為何不逃離此處?」
從玄奘和劉備的角度思考,逃離的確是個辦法。
就算捨棄了所有的地產基業,牛羊田地,只帶著金銀細軟逃離,都比在這獻子求生要強。
為何?
陳關保和一秤金是陳家兄弟的唯一血脈。
把這兩個孩子獻出去了,便等於兄弟倆再度絕了後。
六七十歲了,便是守著再多的財產,最終也只能落得吃絕戶的下場。
百年之後,連個燒紙哭墳的都沒有。
這情況了,不跑幹啥?
陳澄卻道:「長老有所不知,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我家家事,皆被靈感大王記錄在冊,但凡離莊,便降災於全莊。故而,便是那靈感大王不防著我們,全莊的百姓也防著我們逃離啊!」
「那何不帶著全莊百姓逃離?」
「他們有的貪戀此處生計,有的不舍祖墳田宅,也有的心存僥倖盼輪祭不臨自家。」
劉備暗嘆道:「也有的怕是也等著吃著陳家兄弟的絕戶吧!」
反正有些事不落在自家頭上,永遠不會有所感觸。
玄奘頷首,亦認同劉備所言。
於是對那陳家兄弟說道:「你等放心,今此之事被貧僧所遇,必當相保。」
陳澄求道:「我侄兒陳關保,乃有關公託夢相佑。不知長老可否慈悲,連我這女兒一併救下。」
玄奘神色堅毅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二位盡可放心,今被貧僧所遇,這兩個孩童一併保下。」
不止陳澄陳清,堂內親眷皆是上前叩拜,口呼「聖僧」不止。
然陳清還有所擔憂,於是又問道:「可那靈感大王法力高強,不知長老有何手段?」
玄奘回身,乃望向諸徒:
「五位徒兒,可一展手段,擒它於此?」
悟空咯咯一笑:「師父,您是說,俺們弟兄五個打它一個?」
八戒摸著肚子:「那還不給打成肉泥?」
奎狼掰著手腕冷笑道:「最好有個幾萬年道行,否則不夠我兄弟活動筋骨。」
秀念卻很謹慎:「哎,卻也不知,那妖怪有甚法寶沒有?」
沙僧自信道:「有無法寶,又有何分別?卻不知,兄弟齊心,其利斷金。我等合力,何懼區區河妖。」
秀念附耳悄聲道:「沙師弟,你不就是河妖?」
沙僧看他一眼,皺眉小聲道:「你記性不是不好麼?怎這事記得如此清楚?」
陳氏兄弟聞言,驚詫不已。
這幾個師父,怎說話這般自信?
真不把那靈感大王當妖王了麼?
於是提醒玄奘:「長老,那靈感大王並非一般妖王啊!」
「哦,多謝提醒。」
玄奘雙手合十謝過,又對諸徒道:「為師的意思,你們先勿害那妖王性命,當擒它於此,待為師問過話後,再做計較。」
諸徒皆雙手合十:「弟子謹遵師父法旨!」
「還有,切記,知己知彼,方得百戰不殆。」
悟空聞言已心生一計:「師父,那東西既住河底,若非龍精便是條魚怪。俺老孫莫不如變作這男童模樣,讓他吃了再作計較。」
「啊?」陳氏兄弟大驚。
「小師父若被吃了,不也沒有命在?」
秀念上前道:「二位老丈有所不知,誰吃了他,誰才惹了霉運哩。」
陳澄不解道:「這小師父莫非屬得蛔蟲?」
秀念想了想:「雖然不是那般事,但也差不多,反正都是鬧肚子。」
悟空搖身一變,竟真的變作陳關保模樣。
莊中之人大感驚奇,方知此長老看似瘦小,也確有本事。
悟空卻又道:「俺老孫是可變作陳關保,不知哪位師弟變得這一秤金?」
八戒秀念沙僧都言變化不精。
變個與自身相仿的和尚自是不在話下,但變個玲瓏剔透的小女孩,誰都沒有把握。
論起變化術,奎木狼倒是擅長。
可他與悟空一樣,亦不擅水戰。
玄奘略一思忖,喚來小白龍,將前因後果細細說清。
隨即問道:「白龍,你可化作那女童一秤金模樣,隨你大師兄前去誘妖?」
小白龍聽罷心中難掩欣喜:「一路西行,多是尋人解難,少有能讓我出力之處,此番機緣弟子定好好把握。恰好,弟子猶擅變作女子。」
話音未落,他周身靈光一晃,轉眼便與一秤金容貌身形分毫不差。
奎狼摸著下巴思索道:「這男子變作女子之術,我倒也會,但亦無白龍師弟這般精熟。」
秀念思索道:「我怎覺著,白龍師弟對變女之事……有些癮頭?」
「哎?」
八戒擺手道:「沒那弼馬溫癮大,至少沒變人家媳婦,去捉弄人家男人。」
奎狼一怔:「怎麼,大師兄還幹過這種事?」
八戒撇撇嘴:「他是沒騙過你,但可把俺騙個好慘。」
不知為何,奎狼竟覺錯過了什麼。
「我覺著……大師兄不像那種人。」
「誰說的,他就是那種人。」
「那也是無妨。至少他沒變作人家丈夫,去禍害人家媳婦。」
八戒哼了一聲,委屈道:「若是那般,俺老豬就不跟他好了。」
……
卻說悟空與白龍變作童男童女,坐於銀盤,送至祭處。
諸師兄弟守在岸邊,隨時準備收妖。
陳氏兄弟卻與玄奘坐安坐於遠處,靜候結果。
玄奘亦有些疑惑,乃與其閒聊:「對了,此地既為陳家莊,可有旁姓人住?」
陳澄頷首道:「雖有旁姓往來,但本村之人,不與外界通婚,無論男女俱姓陳氏。」
玄奘困惑道:「左傳有言:『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故而東土同姓不婚,已成法度。貴莊百戶儘是陳門,同宗共祖,是以子女稀少?」
「長老有所不知……」
陳澄撫髯感慨道:「莊中世代相傳,數百年前天界有一尊陳姓菩薩,因犯過錯,被摘了舍利,打落凡間。
肉身沿通天河流落至此,並於此地涅槃。
肉身碎散落於這片水土,致使枯山變翠巒,濁水變清泉,荒灘變芳甸,瘠地變良田。
歲月流轉,佛身殘骸蟄伏土中,日久化形,破土而出,繁衍子孫,便是我莊陳氏一脈。後世眾生感念菩薩渡化之恩,合莊共承陳姓,永作記念。」
說到此,他又苦笑著擺擺手:「不過,長老也不必信此,傳說荒唐。我們只當古舊閒言聽之。
之所以姓陳,不過是代代相承,遵循祖上舊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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