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菩薩銜仇囚國主,皇叔疑佛擬興邦
「原來,那僧官前番所述,將一外來僧人以無禮之由浸泡三日者,非是旁人,竟是大智文殊菩薩……」
文殊菩薩淡笑頷首,坦率承認:「是我。」
劉備頓感困惑:「以菩薩之力,何以被凡人擒縛。」
不僅僅是他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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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悟空,八戒等在場每一個人,都感困惑無比。
文殊菩薩沉吟一聲,如此解釋:「接引度化,乃觀其道心,試其本性……故而,不宜動用仙法。」
如此解釋,看似合理。
但劉備卻感到有些牽強。
暗中問及玄奘:「大師,我記得……賈府試探我們師徒之時,菩薩也動用仙法了吧!」
玄奘思量道:「彼時,我們熬過試探,故而菩薩顯化本相,動用了仙法。倘若我們沒通過試煉,可能菩薩就不會動用仙法了。」
「你這麼說……倒也有些道理。」
劉備沉思道:「只是被泡三日三夜,受了這般羞辱和苦楚,也不施法,卻偏要那六甲龍神相助……」
劉備心中陡然生出一個猜測。
菩薩在那時,會不會因為某種原因,而被禁錮了法力?
以至於掙脫不開凡人繩索,只能在水中苦承淹泡。
「皇叔啊,不可妄議菩薩。」
玄奘滿心崇敬而言:「依貧僧看來,三日浸水之苦,便是菩薩的自我試煉。他隱忍不運神通,只因道行淵深,甘願體嘗凡人之苦。」
劉備亦感有理:「哦,原來如此。」
可話說至此,卻見文殊菩薩續道:
「回得靈山後,本座便將此事奏與如來,如來為報吾三日水災之恨,派此獅猁怪作難,推那國王下井,浸他三年。此一飲一啄,莫非前定。如今三年期滿,因果兩清,劫難告終,是以本座今日前來,度它回我道場。」
這番話說完,劉備怔得說不出話來。
照理說,你被羞辱,投入河中泡了三日。
來日我得勢之際,報仇雪恨,將你丟在井中泡將三年。
雖說這仇報的有點狠,但若是法孝直所為,劉備一點都不奇怪。
可問題此話出自一向以慈悲為懷的佛家菩薩之口。
這就很讓人無法接受了。
「大師前番所言佛門不記仇怨,何以為解三日水災之恨,竟報以三年浸水之仇?」
「這……」
玄奘結舌難言,因為此時的他,也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菩薩之言。
又或者說,他現在心亂如麻。
根本無法集中精力思辯此中關鍵。
很多事,卻讓劉備愈發疑竇叢生。
於是又問文殊:「菩薩,既有此節,往後還要引渡烏雞國王前往西天求取正果嗎?」
文殊微微搖頭,緩聲答道:「昔日國王誠心造寺鍍佛,後卻輕信奸佞,折辱貧僧真身。塵緣已斷、道心相悖,此人再無佛緣,難登正果。」
劉備沉吟片刻,卻堅定說道:「可他早年興修寺院,為佛塑金,雖是敬佛善舉,但不恤民情,尚且有修成正果的機會;如今痛心悔過,布施濟民,躬身行善,皆是落地實事。怎麼反卻失了機緣了呢?」
文殊凝神解釋道:「鍍金造廟只是外施供養,辱我真身已是心造惡業。後來行善可消俗禍,難贖忤佛之愆,因此無緣正果。」
劉備從這番話中聽出一番意思。
你行假善,哪怕只是做樣子,亦可能獲得仙佛垂青。
然而,當你一旦折辱了仙佛,就算無心之失,也會錯失正果機緣。
哪怕你已經頓悟,已經開始了真正的積德行善。
念及此,劉備無怪文殊此言。
只道西牛賀洲本相如此。
否則,便是走到了這裡,號稱人人固守的西牛賀洲,怎得享遐齡者多是割據一方的妖魔鬼怪?
凡人長壽者,除了那滿心貪念的金池長老,竟再無第二人。
也許平均下來,每人都分得五百年壽命。
可這又叫什麼人人固壽?
真的是東土該嚮往的地方嗎?
於是,心下暗生感觸:號稱的養氣潛靈的西洲佛國,於備看來,竟與污濁塵俗官場相差無幾。
至此,聞聽堅持西行必會以身填難都不曾想過放棄的他。
今日,竟再次生出了想放棄取經的念頭。
劉備暗忖:不如就地立國,誅除凶妖劣徒,收容向善生靈。
定國號為漢,承續前祚,立典安民,用心整治一方疆土。
可能真是比取什麼破經更有意義之事。
可轉念又憶起自身寄人肉身,並非應當自己做主。
壓下心緒,冷然對玄奘道:「大師,我等跋山涉水求取真經,便是為了這般法度?」
玄奘嘆氣良久,方才說道:「也許是菩薩故意這麼說,以複測我等心性。」
劉備聽得出,他聲音已然帶著深深的自我懷疑。
是的,可能到現在,他都懷疑是自己哪裡做的不對,是不是沒有領會菩薩隱含的善意。
而非是那西牛賀洲有什麼問題。
「皇叔啊,你且看,佛祖雖命獅猁怪推國王入井,但也並非壞事。
如果我是那國王,雖落井中,卻能讓國家安泰,百姓富庶,那便遭三年苦難,又有何妨。
也許,這亦是度化烏雞國的一種方式。」
劉備心知,玄奘雖好強辯,但其本質乃至真至善之人。
也正因為如此,他看不到世間的險惡。
劉備真的想幫他。
並非單純的取來真經。
而是幫他真正找到自己存在的價值和認清世界的真相。
再在混沌中,破而後立,尋得本真大道。
劉備審時度勢,當下之際,絕不是到了和文殊菩薩撕破臉的時候。
因為文殊也可能受人裹挾,有其難言苦衷。
強行在此辯理。
既害了他,又害了自己。
為人雄者,既欲承天下之重任,不可冒失唐突,憑藉一時意氣行事。
當會利用權謀和手腕堅實自身根基。
故而,他外表並未表現出任何異樣情緒,而是轉換了一個話題。
反向試探菩薩對另外一件事的態度:
「對了菩薩,力士既在您的座下,平日侍奉左右,身居何任?」
文殊淡淡回道:「哦,不過是本座胯下坐騎罷了。」
「竟是坐騎?」
劉備神色微訝,立時合掌行禮:
「力士深諳治世之術,能安頓一方生靈。若菩薩座下坐騎只他一個,貧僧不敢冒昧討要;倘若富餘,還望菩薩開恩,容他留居西洲,貧僧有要務相托。」
文殊目含探究:「三藏打算令他做些什麼?」
劉備坦然回道:「西洲妖類四散無度,不知綱紀律法。我欲令他收攏向善精怪,以佛法教其心性,以典章束其言行,率眾妖行善積福,與人共處,以成一樁功德。」
「這倒是不錯。」
文殊菩薩凝思片刻,卻搖搖頭:「可他一獸類,自己都管不了,焉能承此要務?」
劉備說道:「菩薩有所不知,力士雖非烏雞國本王,然臨朝理政之時,全心牽掛邦國庶民,心無雜念,把烏雞國治理得國富民強,百姓安康。」
文殊聞言淡淡一笑:「三藏可知他為何能別無旁騖?」
劉備面露疑惑:「莫非他精於國政,猶擅此道?」
文殊搖搖頭:「非也,他之所以能專注於治國理政,是因為他本就是一隻被騸了的獅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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