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恩緣盡釋仙果宴,金蘭義定結地仙
悟空再也忍耐不住,縱身飛撲上前,一把抱住了師父,連聲喚道:「師父,師父……」
其餘眾弟子也齊齊圍上,將玄奘護在中間。
玄奘雖已還復舊身,心中既心疼同體的劉備,本也想輕責悟空兩句,告誡他再不可犯此類錯。
可抬眼便見悟空抱著自己,滿臉淚水,聲聲泣訴:「師父,是俺錯了,是俺連累了您!
俺保證,以後再也不衝動了,俺向您保證,俺向這天地保證,俺向這世間一草一木保證,師父,徒兒知錯了……」
玄奘心中一軟。
從悟空滿是懊悔愧痛的淚眼裡,他看見了滿心愧疚與幡然醒悟的至真之情。
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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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皇叔所言的度化麼?
此時此刻,他心中竟無半分苛責之意。
只伸出手,輕輕擦去了悟空的淚水。
「悟空,為師無事,且扶為師站起……」
「哎……」
悟空小心翼翼的將玄奘扶起。
玄奘勉強站穩身形,抬眼望見那株已然全然復原的人參果樹,又茫然轉頭,看向身旁一眾徒弟。
「師父!師父!」
諸弟子紛紛圍攏上前,見他神色無恙,臉上皆露出欣慰之色。
玄奘暗自凝神,在心底一遍遍輕喚:皇叔,皇叔,你還在麼?
連聲默念十餘遍,始終得不到劉備半分回應,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皇叔……你不在此貧僧……心惶無依……」
識海寂然,再聽不到那熟悉的聲音。
玄奘本想誦念經文,撫平慌亂心緒,可心神大亂之時,腦中反覆出現的竟都是往生咒。
沒辦法,連續念了七七四十九天,深植腦海難以拔除,此時此刻,他怕真給皇叔超度走了,趕緊停止。
他咬牙讓自己沉靜下來,接下來該做什麼?
樹已修復,是不是該帶著徒弟辭別鎮元子離去?
對了,剛才皇叔曾言,這莊內有蔬果之種,讓我求一些。
可……可此時該如何開口?
正這時,鎮元大仙緩步走來,望著玄奘,竟躬身行了一道清淨道家禮。
「貧道自詡閱盡世間道法,見識八方高人,未曾想,竟也如此眼拙,小覷聖僧禪力通天,能逆轉造化、重續靈根。」
「哦……」
玄奘趕緊雙手合十,回禮道:「此乃貧僧之過,貧僧不過贖罪而已。」
此時,鎮元大仙搖頭嘆道:「此事今已明了,乃是貧道管教不周,徒兒怠慢聖僧,亦不給補救之機,方有此節。」
鎮元大仙的話,也讓玄奘雜念盡消,心神也安定下來。
「阿彌陀佛,萬幸能以此微末法力,救活這株仙樹。」
鎮元大仙點點頭:「貧道有一問,聖僧可否作答?」
「大仙但問無妨。」
「聖僧此法力,從何處而得?」
玄奘一怔,想起劉備當初所應菩薩之事,緩緩答道:「此乃貧僧宿命秘辛,不便向他人言說。」
鎮元大仙竟哈哈一笑:「你啊,還是一點沒變啊!」
於是,招呼諸徒:「擺宴,再取八枚人參果來,貧道今要在此,厚宴聖僧,以贖唐突之罪。」
玄奘惶恐道:「這……不必了吧!」
「貧道行事,素來隨心無拘。今日心境暢快,又有何妨?」
此言談之間,玄奘亦能感受到對方的攀交之意。
正這時,鎮元子湊近玄奘,低聲道:「我心知你方才施救仙樹,早已法力耗盡。這人參果非但能延年增壽,更可助你修復元氣,盡數恢復修為。」
「這……」
玄奘心中猶豫,他實在不想吃那人參果,可又想,我若食了那人參果,可否讓皇叔歸來?
「貧道還要在此,與你義結金蘭。」
玄奘面露愧色,微微垂首:「貧僧一介凡僧,怎敢妄自高攀大仙?」
鎮元大仙聞言,反倒深深躬身,鄭重行了一禮:「能與聖僧義結金蘭,實是貧道之幸,當屬貧道高攀才是。」
玄奘心中大震,全然不曾想到,堂堂地仙之祖,竟為求結拜,將姿態放得如此低微。
轉瞬之間,他又豁然明悟。
鎮元子要結交的,從來就不是他玄奘。
而是寄宿在自己軀殼之中的那位皇叔。
是啊,天下豪傑,世間賢雄,試問何人,不願與劉玄德結為兄弟?
從前,他不明白。
但今天,他真的懂了。
……皇叔,你既不在,貧僧便做一回主,代你與這鎮元大仙結拜吧。
於是,玄奘又行一佛家禮:「阿彌陀佛,既然大仙有意,那貧僧便卻之不恭了。」
「好,爽快!」
一僧一道,並肩而立,佛韻道澤各蘊其身。
以天地為證,以仙土為盟,先共敬天地,而後彼此互禮,默然心照。
鎮元子年長為兄,玄奘為弟,自此結為異姓手足。
繼而,鎮元子轉眼望向悟空一行人。
「吾弟既與爾等結下師徒手足之緣,你們便也算我座下親眷。來日若逢險阻、身陷困厄,盡可往五莊觀尋我,貧道自會全力相助。」
悟空見狀,一身桀驁盡數收斂,連忙偕同八戒、秀念、沙僧齊齊回禮。
鎮元子心中大悅,即刻喚來諸徒,備下八枚人參仙果。
「我知當日猴兒偷取七枚仙果,原是有意分給眾人。今日貧道破例一次,自留一枚享用,餘下七枚,便分予你們七人,各得一份,共結善緣。絕不再摳摳氣氣,讓人誤會成兩桃殺三士之事。」
悟空也感受到鎮元子的誠意:「大仙胸襟開闊,行事坦蕩!俺老孫今日算是徹底服了你!」
而後對玄奘道:「師父,請兩位護法兄弟現身吧。」
「這……」
玄奘再看此果,有眉有目,有手有足:「果兒如孩童之樣……」
鎮元子哈哈大笑:「此果模樣雖異,終歸是草木靈植,乾乾淨淨。可比那些明面吃素持戒,實則表里不一,心術不純的人,強上百倍。」
玄奘探問:「兄長此言何意?」
「怎麼,你……都忘了麼?」
「貧僧,實不知也。」
鎮元子執住玄奘之手,二人並肩落座,緩緩開口問道:「若有二菜,任你擇取。一曰爆炒獸胎,一曰開水白菘,不知聖僧願食何物?」
玄奘微微蹙眉,略一思忖,從容答道:「那爆炒獸胎想來是葷腥血肉之屬,單是聽聞,便叫貧僧心生不適。唯有白菘清素淡朴,貧僧昔日在大唐修行,常以此菜為食,自然選這開水白菘。」
「這爆炒獸胎,乃是牛羊胎盤擇其一炒制。」
「哎呀,如此腥穢,那貧僧斷斷不能食也。」
鎮元子頷首:「當時,我亦於大師所答,可結果卻大出意料。」
玄奘心生疑惑,開口追問:「究竟有何出人意料?」
鎮元子默然沉吟,緩緩揭開謎底:「那胎盤原是生靈分娩,自然遺棄之物,無需殺生,便能烹製,即若不取,亦無他用,只能遺棄。
百姓無錢買肉,每逢家中牲畜生產,偶得此物,便收拾乾淨剁碎,炒來給家中老小補身子,不費半分銀錢,也不傷一條性命。
可那看似清淨無染的開水白菘,實則是以十九種生靈的骨肉熬製濃湯吊味,最後再以滾燙肉湯澆淋菜蔬,方能成就此道素餐之美味。」
玄奘驚嘆:「啊,竟是如此,兄長從何處聽得此故事?」
鎮元子撫髯一笑:「這是你講給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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