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皇叔留宿觀音院,金池炫寶求賞玩
師徒三人一馬,行不過數里,果然得見一座寺院。
勒馬停步,抬首望去,殿閣廊房層層疊疊,樓台亭榭密密匝匝。
三山門外,萬道彩雲巍峨繚繞,映得殿宇愈發華貴壯麗。
劉備抬眼望罷,不禁嘆道:「嗬,好一座氣派寺院!」
辯清卻輕輕搖頭:「師父,依我看,終究不及咱們長安的大慈恩寺宏闊。」
劉備搖頭感慨:「長安是帝都京畿,宮殿恢宏理所應當,此地窮鄉僻壤,竟有如此規格禪院,著實令人詫異啊!」
玄奘望見山門匾額上「觀音禪院」四字,心中大喜:「皇叔且看,竟是觀音菩薩的禪院道場!」
劉備想起觀音菩薩曾贈斡旋造化之恩,心中滿是感激,亦恭恭敬敬對著山門拜了三拜。
此時寺門正敞四開,師徒正欲舉步而入,早有伶俐僧人入內稟報。
不多時,便見門內走出一眾僧人,齊齊躬身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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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和尚頭戴左笄帽,身著無垢衣。
耳朵上都戴著巨大的銅環,刻意垂出豐厚的耳墜。
似與中原僧人打扮有些許區別。
為首一中年僧人雙手合十,躬身笑道:「阿彌陀佛,貴客遠來,貧僧有失遠迎。」
身後僧眾齊聲道號,銅環輕響,木魚微晃,非常的有排面。
玄奘亦感慨道:「西洲之地,佛法照拂,僧眾威儀,名不虛傳!」
劉備眉頭微蹙,這和長安送別時的李世民安排的排場並不一樣。
長安是國禮端方,是帝王氣度,是官民同德,雍容而嚴肅;
此處卻似錦緞裹鋒,處處透著很刻意的鋪排和炫耀。
劉備久歷江湖,洞察人心,一眼便看出此間區別。
「法師,和尚不都說六根清淨、四大皆空麼?這佛門清修之地,怎也這般講究排場?」
玄奘回答道:「佛門雖重清淨,然待客之禮亦是修行。些許排場,許是禪院敬重遠來之客,皇叔不必多心。且快快還禮。」
劉備也未多想,依玄奘提示,合十還禮道:「冒昧叨擾寶剎,乞望海涵。」
中年僧人又問:「敢問貴僧法號,從何而來?」
劉備慨然應答:「貧僧玄奘,自東土大唐往西天取經,途經此地,懇請借宿一晚。」
「佛家禪院,自迎佛家弟子!」
中年僧人微微一笑,一手行佛禮,一手作接引之態:「請法師隨我來。」
遂引劉備師徒入殿。
此院廊下松風送香,殿內燭火通明。
劉備闊步前行,辯清安靜隨在劉備身後。
悟空則蹦蹦跳跳,左看右瞧,甚覺好奇。
想來此禪院僧人見此猴兒和尚,多有驚懼之色。
玄奘路上提醒劉備:「皇叔當囑咐悟空,謹言慎行,莫要調皮惹事。」
劉備心中暗道,這般說教反倒易讓悟空心生逆反,不如換個方式。
便悄聲對悟空道:「悟空,此間僧眾修行不俗、素養端方。你我師徒奉旨西行,代表東土大唐,論品行修養,斷不可輸與他們。」
悟空拍著胸脯,挑起拇指,得意洋洋道:「師父放心!俺老孫的品行修為,在天庭之口碑可是數一數二的好,怎會輸與這些野和尚?!」
面對這明顯的吹牛之詞,劉備卻點頭稱讚:「哎呀,差點忘了,我徒兒乃齊天大聖,所言定然不虛。」
得進內院,辯清栓了馬。
劉備應玄奘之請,請朝拜觀音。
劉備代玄奘俯伏台前,傾心禱祝,感謝觀音大士賜造化之恩。
有僧人打鼓撞鐘,以肅清壇場、呼應誠心。
悟空覺得有趣,想去玩耍一番。
但又念及師父方才所言,關乎東土大唐的國格倒無甚要緊。
可關乎他齊天大聖的面子,這可了不得。
便強壓下玩心,收斂了跳脫性子,乖乖立在劉備身側,雖眼神仍忍不住瞟向敲鐘打鼓的僧人,卻終究沒有擅自離隊。
拜了觀音,又拜殿前毗婆尸佛、尸棄佛、毗舍浮佛、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和釋迦牟尼佛共七佛弟子。
玄奘一一為劉備介紹,言及諸佛前世今生。
「佛門等級大致是這般:
最高者為佛,是修行圓滿、覺悟成佛之人;
次之是菩薩,發願普度眾生,待功德圓滿便可成佛;
再往下是羅漢,已斷盡煩惱、證得果位,專注自我修行解脫……」
劉備感慨:「原來佛家也有等級之分?可為何觀音菩薩為尊,七佛為次?」
玄奘緩聲解說,十分的有耐心:
「雖有等級次第,觀音大士卻是特例。她身為菩薩,卻曾為過去七佛授道解惑,便是釋迦牟尼佛,也曾蒙她指點。是以世人尊她『七佛之師』,地位遠超尋常菩薩,與諸佛並列受世人敬仰。」
劉備得造化術,心中著實感激和尊重觀音菩薩。
於是,對其弟子也禮敬有加。
拜了菩薩和七佛,中年僧人便請劉備入堂喝茶。
閒談間,相互介紹,方知此僧為本寺院主,法號「廣智」。
玄奘以為他便是這座禪院的住持方丈。
但並不是。
很快,後面有兩個小童攙著一個老僧出來。
劉備心念一動,卻見這老僧:
毗盧寶帽,貓眼鑲嵌,錦絨褊衫,翠邊光艷。
八寶僧鞋,雲星拄杖,齒落風漏,面皺昏茫。
可以說,穿的華貴不凡、珠光寶氣。
包括廣智在內的眾僧一起躬身合十道:「見過師祖。」
劉備亦得行僧禮:「老院主,弟子拜揖。」
老僧還禮讓座,以一種古怪而尖細的聲音慢悠悠的開口:「徒弟說有東土大唐貴客,老僧便出來見見。」
劉備忙道:「弟子玄奘,貿然打擾,多有失禮,恕罪!敢問老院主法號。」
老僧回禮:「老衲法號金池。不知尊駕從東土到這兒,走了多遠?」
劉備誠實回答:「出長安五千多里,於西洲之地又走五六千里,才到此地。」
金池長老慨嘆道:「都行了萬里路了啊!老僧虛活二百七十歲,不曾出此山門。不像法師,年紀輕輕就能出來雲遊,真是了不起。」
劉備心道:此僧竟活這麼大年歲,難怪有言西牛賀洲人人固壽,莫非說的就是此節?
可他察言觀色:又覺得這老僧言辭虛浮,頗顯市儈。
細品他前面那句話,名曰誇你行路之遠,實則炫耀自己壽命之長。
又觀其他僧侶,倒不像長壽模樣。
這時,金池長老命小童獻茶。
只見一個小童拿出一個羊脂玉的盤兒,有三個法藍鑲金的茶鍾;
又一童,提一把白銅壺兒,斟了三杯香茶。
玄奘見此,不禁誇讚:「劉皇叔且看,這物件精緻華麗!真乃世間妙品啊!」
劉備久為人主,見識非凡,自知此物珍貴。
劉備暗思:借宿寶剎,有求於人,理當投其所好,好好稱讚一番。
然又轉念一想,那玄奘總說:僧者講究六根清淨、四大皆空,本不應執著於美食美器之屬。
我既託身為大唐高僧,若稱讚附和,豈非落入俗流,遭人輕覷?
劉備雖不是大唐之人,然漢唐同屬中原,一脈相承,如今自己又與玄奘共處一身。
自想護持漢唐僧眾之體面風骨。
於是,他輕品了一口茶,便將茶杯放下。
而後雙手合十,只道了一聲:「多謝!」
金池長老並未得到期待中的肯定,面上稍顯不悅之色,竟探身追問道:「依法師所見,老僧這茶具器物品相如何?」
「哦!」
劉備故作一怔,再次拿起茶杯,托於面前,禮貌的觀察一番,又輕輕放下。
而後雙手合十,很鄭重的稱讚道:「好東西,真是好東西!」
按說,劉備的回應沒有問題,既禮貌的誇讚了,也沒表現出刻意的逢迎。
符合一個高僧待人接物的普遍標準。
可在金池長老看來,他口中雖說好東西,卻既無細究品相的熱衷,也無艷羨垂涎的神色,這場滿心期待的炫耀,最後的效果所難如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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