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好馬怎麼吃回頭草了?
沈知安又著重提到了十萬兩白銀的事,畢竟,這十萬兩白銀立即就能解決眼下的燃眉之急。
可話剛一出口,沈知安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一下子想到了張世的錢,到底是從什麼地方來的了。
「好像,大概,可能,也許……」
「是我給的一百萬兩的銀票?」
「所以,張世是拿我給的錢,來給我,讓我叫周不彰出山?」
沈知安腦子有些亂。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但自詡為女強人的他,不允許在這種關鍵時刻陷入這種分心中,一切還是要以個人利益最大化為核心,當即快速道:「十萬兩銀子吶!」
「給了咱們,咱們的日子就好過了。」
「反正……」
沈知安給周不彰下了最後通牒。
「周不彰,今天,你去也得去!」
「不去也得去!」
「否則,你就眼睜睜的看著我,看著咱們的孩子,餓死在街頭吧!」
身為周不彰的身邊人,沈知安最知道刀子遞在什麼地方,周不彰最痛。
周不彰雖然成日裡意氣消沉,但他是個極重血脈親情的人,孩子管的不多,但對孩子的責任心,卻不比任何人差。
所以,沈知安清楚。
當這句話落下後,周不彰將再無絲毫拒絕的餘地,等待周不彰的,只能是去投靠張世將軍。
無論是主動去投靠張世將軍,還是經歷過苦痛糾結掙扎之後去投靠張世將軍。
反正得去!
說完便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周不彰,果然滿臉痛楚,陷入了崩塌之中。
孩子,孩子……
他賣了祖宅,已經對不起祖上先人了,難道連孩子都要對不起嗎?
他周不彰,要做周家的千古罪人?
心情劇烈崩塌之下,周不彰此時只恨,當初為什麼沒有戰死沙場?為什麼苟活至此?否則,何須受這種災難?!
他將自己悶在房間裡足足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等到離張世給的時間的最後一刻,周不彰從書房中走了出來。
門口是早已經等著的沈知安。
「張世將軍那兒……」
「我去投靠!」
周不彰沉悶的說出這句話。
他渾身上下都是一種疲憊,麻木的表情。
與之對應的,是沈知安的滿臉喜色。
「夫君,我就知道,為了我,為了這個家,你肯定會復出的。」
「馬匹,裝備等一應東西,我都已經為你備好了,現在你就趕緊去軍營,找張世將軍吧。」
「估計他已經等的著急了。」
周不彰扭頭,深深看了一眼沈知安。
沈知安臉上的喜色,一如既往,可落在他眸子中,再也沒有年少時看著沈知安笑臉的心動,留下的只是空洞,麻木,甚至……
帶著幾分憎恨!
周不彰深深吸了口氣,出門,翻身上馬。
馬鞭落下,健馬狂奔而出。
多年未鍛鍊過的身體,加上這三天的消耗,讓他騎在馬上,也是顛簸難行,感覺要散架,可還是咬著牙往前走著。
周府離水軍大營不算太遠。
周不彰到的時候,還勉強能吊著一口氣。
下了馬,喘了口氣,一抬眼,便是闊別了幾十年的軍營,這地方承載著他年輕時的一切,記錄著他的功績,也見證了他的落魄。
眼下再度到來,心頭不由得湧出了一陣陣的情緒。
畏懼?
或許是近鄉情怯!
正要努力調息,將心態放平,不遠處看守營門的士卒已經快步走了過來。
「嘿,那個人,在這兒幹嗎呢?」
「軍營重地,是你想來就來的?」
守門的士兵大聲呵斥,但到了近處,看清了周不彰的模樣後,不由得一愣。
「周不彰?」
「你是周不彰?」
周不彰微微吸了口氣,道:「是,在下,周不彰,特來投效張世將軍……」
話音未落,守門的將士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周不彰,你腆著臉回來了?」
「嚯,當年被大都督像攆喪家之犬一樣攆走了,還叫囂著老死不相往來,怎麼現在回來了?」
「好狗吃回頭屎了?」
這個守門的士卒,明顯是大都督周孟衍的人,對周不彰立即來了一波相當不客氣的奚落。
甚至,不僅他自己過嘴癮,還叫上了一起看門的士卒,一起嘲諷。
當年,周不彰在和周孟衍爭奪職位失敗離開後,具體事項隨著年月流逝,已難還原真相,加上,周孟衍這個勝利者總是會美化自己,醜化周不彰。
使得,對周不彰眾守門的士卒們,那是相當的看不上。
「都說好馬不吃回頭草,結果有人還真來吃啊!」
「看這落魄樣,當初怎麼敢和大都督競爭的?」
「喲喲喲,還真是大事情啊,被趕走的人,居然腆著臉回來了?」
「快去稟告大都督,大都督知道某人腆著臉回來了,肯定開心死了!」
……
辱罵聲,字字入耳。
周不彰這種心高氣傲之人,早已經氣的面色發紅,真想一走了之,扭身離開這曾經讓他傷心,現在更令他絕望的地方。
可他知道,無法回去。
回去交不了差不說,沈知安也一定會鬧個天翻地覆。
只能努力忍住心中的沸騰怒意,欠身道:「煩請通報一下,就說我周不彰來投效張世將軍了。」
沒有理會他!
哪怕他拿出的是張世這個眼下軍中紅人,也沒人理會他,這些大都督周孟衍的兵,心是偏向於周孟衍的。
就只等周孟衍到來。
周孟衍來的也極快。
畢竟,自己成功固然開心,但曾經仇人落魄,那就更開心了。
這種奇觀,一輩子可難得見到幾次,好不容易碰到了一次,不趕緊出來過過眼癮,下一次可不定到什麼時候了。
「喲!」
周孟衍看到周不彰的瞬間,嘴角就咧了起來。
「這不是周不彰周將軍嗎?」
「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咱這小小的軍營,當初你可是不屑一顧的,扭頭就走了,連老都督的挽留都不帶理會的,現在咋回來了?」
「回來見老兄弟們了嗎?」
「哎呦,老兄弟們沒有給你出來接風洗塵,是不是不開心了?」
「你看這個臉嘟著的樣子,好像別人欠了你幾百萬似的!」
周孟衍說一句心頭就爽一分,說了一陣爽了一陣。
心情簡直要起飛了!
與周孟衍心情形成鮮明反差的,是周不彰的臉色,已經陰沉如水,或者說崩塌如山。
內心更是已成廢墟。
這就是他原來看不起周孟衍的原因之一。
周孟衍這個人,太過於小肚雞腸。
容不得旁人。
現在,他落魄回來,被周孟衍如此譏諷嘲笑,可見這麼多年了,周孟衍沒有絲毫變化。
可……就是這種沒有絲毫變化,讓周不彰簡直要死!
但,即便是這種情況了,周孟衍仍舊不放過周不彰,不僅不放過,還要加大羞辱程度!
——這特麼的好不容易得到了一次羞辱周不彰的機會,說是千載難逢也不為過,這個時候不狠狠報復,還等什麼?
人生在世,不就是快意恩仇嗎?
如果連快意恩仇都做不到,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於是乎,周孟衍立即大聲命令。
「來人吶,去將老劉,老張,老酒,這些曾經和周不彰將軍為同僚的人都叫來。」
「周不彰將軍好不容易來一趟軍營,咱們……可不能薄待了啊!」
他的親兵們瞬間鬨笑一片。
誰不知道,大都督周孟衍叫的這些人,全部都是周孟衍的親近之人,又和周不彰有舊。
那等把人叫來,簡直可以看到一場大戲!
特別大的戲!
使得,去喚的人親兵們都很激動。
這種大型的羞辱現場,有一說一,見得少!
甚至,沒見過!
那還不激動一下?
使得,一時之間,將軍營之中鬧得亂鬨鬨一片,倒是讓張世關注到了。
「石頭,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副都督!」
「不知道不能去看一眼?」
「是,是,是!」石頭趕緊答應,出營帳的時候,還裝作對張世命令很不爽的樣子,保持了一以貫之的與張世之間的對立。
不大一會兒便跑了回來。
「副都督,軍營門口來了個人,說是叫周不彰,就是之前在這邊開武館那家,現在正被大都督帶著一群人羞辱呢。」
張世一聽。
「壞了!」
「這特麼的是來找老子的!」
「怎麼還羞辱上了?」
趕緊快步走了出去,不大一會兒,到了軍營門口,便看到了一群人圍著周不彰,像是看猴戲似的,一個個的滿臉笑容,嘴裡卻全部都是嘲諷。
「喲喲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咱們的周不彰大將軍,當初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啊,現在怎麼灰頭土臉的?這來軍營來幹嗎了?不會是混不下去,來求份差事吧?」
「大都督,這就是你的不是了,人家周不彰將軍都求靠來了,你好歹安排個差事啊,我記得咱們軍營中一直少個打掃馬糞,我看周不彰將軍就合適。」
「合適,太合適了,周不彰將軍做事一貫以來可是相當的細心呢,他打掃馬糞,絕對乾淨!」
「哈哈哈,這個主意不錯!」
……
這種攻勢之下,周不彰臉色由青轉紅,由紅轉青,面色變了又變,雙拳緊握,指甲都將手掌戳破了,可站在原地,仍舊一動不動。
不遠處的張世,看的……
很滿意!
「看來這個周不彰真的是走投無路了,要不然就憑他之前的那些榮譽和功績,絕對會一走了之!」
「可現在,任由這些人如此羞辱,仍舊能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沈知安到底是做了多大孽啊!」
「把一個老實人逼成這樣?」
張世都忍不住感嘆了。
神人見多了,他已經漸漸和任天野一樣,練出了一副大心臟,覺得什麼事都能見怪不怪。
可現在……不由得替周不彰惋惜。
周不彰好歹一代名將,即便退出了,也該安度晚年才是,怎麼能落到這步田地?
物傷其類的張世大步走了過來。
他剛出現在眾人面前,所有的聲音驟然間全部消失,就連大都督周孟衍臉上的快意恩仇都消失了。
對於張世,眾人打心眼裡帶著一種恐懼。
這個投靠第一天,就敢幹掉二十七個水軍將領的人,給大家的留下的印象實在是太深了!
深刻到大家下意識對張世退避三舍!
「拜見大都督!」
張世率先打破了僵局,道:「這個周不彰,是屬下叫來的,大都督,把人交給屬下吧。」
周孟衍吃了一驚,道:「張世將軍,是你叫來的人?」
「你叫他來幹嗎?」
張世無奈嘆息一口道:「這不是軍營中缺人嗎?我這也是沒辦法,如果咱們不能短時間內培養出來些優秀的水軍將領,等任天野打來了,靠誰去擋啊?」
「我?」
「還是你?」
「逼不得已下,我只能將周不彰請來,這個人,最起碼威名赫赫,才能不凡,讓他培養水軍將領,日後必能抵抗任天野!」
「你要讓他培養水軍將領?」周孟衍更吃驚了,旋即直接拒絕:「不行,絕對不行!」
周孟衍很清楚。
周不彰,他的敵人,讓周不彰培養出來的水軍將領,會效忠他?
到時候別培養出來一堆敵人才麻煩!
「不行?」張世道:「那大都督你說怎麼辦?」
「據我所知,任天野的水軍訓練進展有序,再過一段時間就要打來了,到時候,要不我一個人變成二十個,帶人上去?」
「可我帶人也不行啊!」
「任天野真打過來,我能在陸地上攔他,水裡……我水裡也攔不住別人啊!」
一頓,張世道:「那到時候大都督你變成二十多個吧,你帶著人上去,你看行不?」
張世這話很沖,不過也符合他一貫以來強硬的性格,旋即直接往周不彰處走去,兩邊的人還想攔著,被張世一個眼神掃過,嚇得全部退開了。
張世到了周不彰面前,道:「走吧,周不彰,你來投效軍營了,就跟著我走,放心,有我在,我看誰敢再說什麼?」
周不彰此時當真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跟著張世亦步亦趨,張世則在前帶頭,昂首抬頭離開。
不過,張世沒把事情做絕了,走了幾步後又頓了一下,扭頭道:「我說哥哥,你別這副臉色行嗎?」
「事急從權!」
「我也是沒有辦法!」
「一切等打敗任天野再說,成吧?」
這種不算安慰的安慰,仍舊無法消弭周孟衍的怒火,當場便臉色發黑,等回到了軍營後,便是勃然大怒!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