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神秘的盟友
神秘的盟友
陳嶼挺立著腰杆站立在牆垛上，觀望著下方的局勢，斗篷隨風飄揚，當然，如果他有腰杆的話。
加爾文站在一片血光中。
血霧濃得把他人形都吞掉了，只看得見一把闊劍在霧裡起落。
亞瑟仍然站在焦土坑洞裡，儘管沒法動彈，頭盔下的魂火卻是越來越旺盛，仿佛對視一眼都要被點燃了一般。
而亞諾站在灰龍旁邊，正威風凜凜地與洛瑟蘭對峙著。
陳嶼猜他內心此刻有說不出的得意。
他不由得感慨。
三位騎士，三個機制怪。
如果他是精靈的話，都不想打了。
「陛下。」
阿格雷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這位老法師一直站在城牆上，與對面的法師團對峙施法。
望著這一幕，他手拄著法杖，輕咳開口道：「我有個不太合時宜的問題。」
「姆？」
「那位亡者————」阿格雷爾頓了頓，像是在挑選措辭，「他也是出自戍邊軍團？」
旁邊幾名晨曦法師同時看了過來。
他們原本是來支援的。
南方來的援軍，跟隨誓約軍通過傳送門來的，抵達時還帶著點「我們將扭轉局面」的矜持。
現在他們的表情，很像一群遠道而來的客人，準備自己動手了，卻發現主人家的貓會自己燒菜做飯。
陳嶼搖晃腦袋。
「姆。沒錯。」
那幾個法師開始小聲嘀咕。
「戍邊軍團————」
「我聽說過，他們似乎是從白馬王國出來的，真令人驚嘆。」
「如果可以，真想親眼去見識一下，能夠培養出這種騎士的地方究竟是什麼樣的。」
這些待在象牙塔里的法師們，根本就沒見過這麼可怕的騎士。
在此之前，來自南方的法爺對戰士騎士之流保持的都是輕視的態度。
而現在，當親眼見到帝國三騎士後，他們內心的某些偏見在悄然改觀。
他們低聲交流著，甚至打算等這場仗打完，就去白馬王國一趟。
當然了，表面還是去交流一下法師經驗。
理由都想好了，南方與帝國分隔已久，他們對彼此的法術體系都太過陌生了，需要交流一下。
陳嶼在心裡樂了一下。
看出了他們的想法。
他們怕不是現在想要立馬飛去白馬王國，看看那所謂的戍邊軍團長什麼樣。
遺憾的是，戍邊軍團早搬家了，搬到了帝國南方的要塞去了，防的還是他們這些南方人。
不過很快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戰場上。
現在的局面看上去是帝國占據了巨大的優勢。
可只是僅僅這樣程度，這些精靈是不可能落敗的。
這些精靈可比外表看上去狡猾且愛算計多了，一定藏著某些後手。
前線上，萊瑞安舉劍格擋，又後退了一步。
此刻他的狀態看起來不怎麼好，渾身銀甲破碎，血順著甲縫往下流，都把腰間的綬帶浸透了。
他承受著加爾文古怪的力量，握著劍柄的手指都在抖。
而對面那個男人，雖然渾身鎧甲早已完全破碎，裸露出魁梧健壯的上半身，傷口卻都在樹域的作用下癒合了。
僅僅相差幾分鐘，他們的狀態就逆轉了。
萊瑞安不得不承認，「騎士，現在的我確實不是你的對手。」
承認失敗並不輕鬆。
可這裡是戰場，個人的失敗不應該歸咎到整個軍團，他們的軍團還沒敗。
只要軍團沒敗，他就應當發揮出一名騎士團長的指揮作用。
而不是在這裡垂頭喪氣。
他格擋住加爾文的劍，借力後退，騎上了一匹角馬。
好在加爾文也無心追逐，他猛地勒馬，轉身舉起了劍。
「全軍後撤！退入樹域二線！」
他話落，銀誓騎士團就響起了急促的號角聲。
精靈與樹人們開始收縮陣型，不斷後退。
就連樹域也在不斷往回收縮。
加爾文同樣抬起闊劍，劍尖指向前方。
「全體軍團，繼續前進，將戰線壓過去。」
「是，加爾文大團長！」
城牆上的史萊姆衛兵嚴肅地用小手敬禮，兩旁的史萊姆挺起肚腩，開始撞擊起了戰鼓。
咚！咚！咚！
原本分散的帝國軍團開始重新整頓，方陣踏過焦土，併攏盾牌，將長槍壓著往前推。
「嗡————」
法爾多恩發出響應的嗡鳴聲，邁出沉重的步伐，協同前進。
而在它們樹冠周圍，半精靈的動物夥伴，以及魔物軍團的魔物都匯聚上前。
它們每往前踏出一步，陳嶼的樹域就跟隨著擴張，就像是他的領域沒有邊界一樣。
不過這點變化還是太小了，並沒有引起精靈們的注意。
洛瑟蘭的箭頭又落空了。
在他松弦的一瞬間，對面那騎士已經離開了原地。
亞諾一腳踩在樹幹上。
他的身體像凝膠一樣壓縮，緊接著「啪嘰」一聲彈射向洛瑟蘭。
【彈射姆劍】
亞諾在森林中不斷彈射，揮劍進攻過來，這讓洛瑟蘭有些難以招架。
更讓他難受的是，這騎士竟然莫名掌握了某些不知名的法術，讓他完全喪失了作為遊俠的遠程優勢。
並且史萊姆的彈射也讓他發揮不出敏捷優勢來。
一彈射，一閃爍，劍光就在洛瑟蘭身側亮起。
再一彈射，劍光又從另一個方向切來。
「砰。」
「砰。」
「砰。」
亞諾的身影難以琢磨，同時灰龍在樹冠上方盤旋，從嘴裡噴出石化灰霧，壓住了洛瑟蘭的視線。
雖然沒看到亞諾的身影，但洛瑟蘭還是下意識抬起短刃格擋。
他的短刃擋住了亞諾的襲擊，但被他用力量壓得後退了好幾步，靴底都在泥土裡犁出兩道深溝。
然後還沒反應過來，這騎士又張手揮舞來了一道法術。
他偏過頭去閃避，開始仔細觀察起這騎士的變化。
不對。
他看清楚了。
這騎士石化後的身體已經不再是粗糙的石頭紋路，而是某種晶體。
每一次他要抬頭施法時，那些結晶都會亮一下。
沒錯，亞諾現在的石化已經不完全是變成石頭那麼簡單了，而是像灰龍一樣出現了結晶化。
這些結晶能夠存儲靈氣，發揮了類似於金丹的作用，讓他能夠施展出更多法術。
而在神聖狀態下的他，只是剛回憶起老闆交給過他的法術，就瞬間熟練掌握了這些法術。
「砰！」
亞諾又彈射了過來。
洛瑟蘭硬接了一劍，短刃被震得脫手。
他不再猶豫。
「撤退。」
他說完，毫不留戀地轉身就走。
「你別跑。」
亞諾騎上灰龍，追了上來。
洛瑟蘭完全沒想到自己也有這麼狼狽一天。
回頭望向法師團時，整個法師團都被那名亡靈騎士和陰影騎士牽制住了。
局勢滑向了對精靈不利的一面。
就在這時，樹冠上一直閉著眼的艾歐納睜開了眼睛。
這位長老會大長老，從開戰到現在一直坐在樹冠最高處，就沒有動過。
然而現在的局勢已經不能容許他從容了。
他低下頭去，與洛瑟蘭隔著遙遠的距離進行對視。
他們都意識到局勢隱隱有超出精靈掌握的範圍了。
不過這戰場上的並非議會全部的傳奇。
為了能夠給精靈軍隊施加足夠大的壓力，迫使精靈們改變意志，徹底破除聖橡庇護，他們留手了。
他們需要營造一個局面。
一個能夠讓軍隊陷入絕境的局面。
因為聖橡的庇護，是精靈最大的底氣，也是精靈最沉重的枷鎖。
只要還相信母神會拯救自己，就沒有精靈會真正放下庇護。
他們需要在絕境中逆轉這種意志。
他們已經足夠高估帝國了。
認為只要那位史萊姆陛下出手，就能給擁有十五位傳奇的軍隊施加足夠壓力。
但沒想到，他們還是小瞧了帝國，小瞧了這些騎士。
事實上，那位陛下還沒出手，他們就要落敗了。
但現在還遠沒到真正的絕境時刻，還差了一些。
艾歐納朝他點了點頭，意思很明顯。
「陛下，已經不需要再猶豫了。」
洛瑟蘭深吸一口氣，立刻大喊：「所有軍團，立刻回防。」
命令一下，所有精靈都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
但愣了幾秒之後，精靈們就聽從命令撤退了。
遊俠往後撤退，騎士團向中軍靠攏，樹牆一層一層往回收縮洛瑟蘭退到中軍高處，抬起頭，看向森林深處。
他在等待，等待盟友的出現。
布蘭伯爵看到精靈們撤退的一幕，興奮地扇動著翅膀。
「嘎哈哈，扈從，你快看！這些尖耳朵被我們嚇跑了！」
布蘭伯爵伸出翅膀，指向正在收縮的精靈陣線，「看見沒有，本伯爵早就說過，本爵一出手，這些精靈保准都嚇得逃跑。」
亞瑟點了下頭。
「伯爵。」
「嗯？」
亞瑟正要說什麼，忽然一道夜色從他的後背悄然出現。
他甚至沒反應過來，這人影就用短刃刺穿了他的鎧甲。
幽藍的魂火從傷口兩邊湧出來，像被劃開的暗色血。
亞瑟反手一槍，槍刃划過的只有空氣。
那人已經消失在原地。
亞瑟抬頭看時，她已經出現在了坑洞的上方，正高高俯瞰著他。
這精靈皮膚像深夜一樣深沉，頭髮卻是白的，紮成馬尾辮貼在腦後，身上裹著暗色皮甲，連腰帶都是黑鐵的。
卓爾精靈？
這精靈只是看了他一眼，稍微搖頭，身影便消散。
「見鬼了，這些傢伙怎麼也來參加這種戰役。」
布蘭伯爵的聲音一下子變了，它明顯知道這名精靈的底細，趕忙從亞瑟肩頭跳下去，縮回胸甲里。
亞瑟按著腰上的傷口，問了一句，「他們是誰？」
「卓爾。」布蘭伯爵的聲音從甲縫裡悶悶地傳出來，「人類管他們叫黑暗精靈。」
」
「這些傢伙一直在陰影山脈里徘徊，要麼混在各個地下組織里，要麼給人當傭兵，要麼躲在更下面的地方，一輩子不見太陽，還喜歡與精靈為敵。」
「他們跟尖耳朵之間的帳，比本伯爵的年紀都長，看見精靈倒霉他們比誰都高興。」
「但也不是不存在善良卓爾。」
「見鬼，本伯爵也是第一次見傳奇的善良卓爾。」
亞瑟若有所思，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戰場。
「伯爵。」
「嗯？」
「通知陛下，這些精靈還藏著其他傳奇。」
很快消息通過凝膠網絡傳遍戰場。
「小心！」
前線，一名人類騎士似乎發現了什麼，大喊提醒。
一道身影從加爾文身後出現，手裡握著一柄短刺，對準了他的脖子。
起手、切入、遞刺————這是刺客的手藝，他練了幾十年的手藝。
但他還是失敗了。
他很快，加爾文比他更快。
加爾文甚至不用回頭，手就抓住了卓爾精靈的脖頸，往地上一按。
「咚！！」
塵土炸開，砸出一個深坑。
他沒來得及有下一個動作。
又有好幾道影子從其他方向襲擊了過來。
加爾文被迫鬆手，回身橫劍，將所有精靈刺客橫掃開。
加爾文提著劍，抬起頭望向森林。
只見森林的陰影中，逐漸浮出了一些身影一個，兩個————這些都是卓爾精靈。
他們一個個手裡握著短刺和弓弩，或是從遠處的樹蔭下站出，舉起了手中的法杖。
另一邊，正在追擊洛瑟蘭的亞諾也被擊退了。
然後在洛瑟蘭身旁，影子向兩側分開，裡面走出了一個女人。
她的頭髮比其他的卓爾更白，在灰霧裡亮得有些不自然。
身上的暗色皮甲比旁人多了兩道金線，腰間掛著一串小小的黑鐵環，走一步響一下。
她走到洛瑟蘭面前停下，然後單膝跪地。
「奈芮絲。」
「黑紗之手，見過新王。」
「黑紗會，永遠效忠於您。」
洛瑟蘭把月弓放回背後，低頭看著她，說道：「奈芮絲，我的字典里沒有效忠。」
「一切都是為了母樹。」
奈芮絲抬起頭，鄭重地行禮。
「一切都是為了母樹。」
她身後的卓爾們一起嚴肅開口。
「為了母樹。」
亞諾退到加爾文身旁，並肩站立，詢問道：「現在怎麼做————」
還沒說完，他就與加爾文同時抬頭，越過那些卓爾，看向了森林更深處。
那裡的樹域綠得發黑，神識鑽進去，像在水裡看東西，模模糊糊的，只能看見一片輪廓。
這片輪廓卻在動著。
一些灰白的霧從林間飄出來。
不對，這並不是灰霧。
近看才知道是一些植物孢子。
它們在空氣里慢慢飄，落到樹幹和地上。
只是過去幾秒，泥土開始裂開，裡面冒出了一頂頂帶著蕾絲褶邊的蘑菇。
「蘑菇？」
路過的史萊姆騎士疑惑地低下頭，看著凝膠邊生長的蘑菇，似乎不明白它們是怎麼長得這麼快的。
它嘗試伸出小手，戳了戳最近的那頂。
然後，那蘑菇竟然動了。
它用力向上頂著，從地下拔出了一雙腿，轉頭就沖向了史萊姆騎士。
「哇哇哇哇！」
「救命姆！」
史萊姆騎士被嚇得整隻彈起來，啪嘰摔成一攤。
「蘑菇活了！蘑菇活了！」
它身邊的其他史萊姆也陷入了混亂。
「別踩！別踩！它在腳底下！」
「姆！這邊也有！」
「隊長！蘑菇會跑！」
森林深處，這種只長著雙腿的古怪身影越來越多。
甚至匯聚成了洪流，衝擊起了史萊姆方隊。
只是它們還沒來得及應付這些小傢伙。
「咚！！」
巨大的悶響便傳遍戰場，所有人都感覺地面都震了一下。
抬頭望去時，精靈樹域深處的泥土被猛地掀起，一個巨大的身影冒出了頭來。
那東西高得像一座小塔，竟然是一座大蘑菇。
它的菌蓋是更為危險的紅色的，紅傘微微抬起，更多孢子飛了出來。
精靈們驚叫起來。
「是蕈王！」
「蕈王來了！」
「還有它的蕈騎士。」
在巨大蘑菇的兩側，走出了兩個身影。
這兩位騎士穿著老舊的鎧甲，在鎧甲缺口處，依稀可以看見裡面早就沒有了血肉，完全被菌絲所取代。
城牆上。
「蕈王？」
陳嶼把身體抬起來一點。
他咋不知道這些蘑菇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
它的記憶里，蘑菇就是蘑菇。
蕈人是有的，在沼澤和地下城多的是，但他沒見過這麼大的傢伙。
阿格雷爾嚴肅道：「陛下，這些蕈人可不簡單。」
「那位蕈王本身就是傳奇，而侍奉它的那兩位也是貨真價實的傳奇騎士。」
「傳聞中蕈王的菌絲能讓死人復活，讓活人永生，只要菌絲不枯萎，那麼生命就不會有盡頭。」
「但代價是你不再完全屬於自己。」
「這兩位曾經的確是有名的傳奇騎士，只是在生命走到盡頭時，不甘心就此結束，於是甘願接受菌絲，就成了侍奉蕈王的騎士。」
年輕法師的聲音在旁邊抖了一下。
「所以那不是————死人？」
阿格雷爾點頭，「是活著的騎士，只不過他們的血肉都已經換成了菌絲。」
陳嶼試著把神識放了出去，探查清楚敵人的情況。
得來的結果讓他感覺稍微有些糟糕。
得了。
古樹議會這還有完沒完了，傳奇跟批發的一樣，竟然又多了五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