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瑟迦什與巨人

  佩妮飛行在灰暗的大地上。

  瑟迦什和史萊姆記錄員在它背上觀察地面，仔細地搜尋著，試圖找到巨人在沿途留下的蹤跡。這裡看起來比她們之前待的河谷更加荒涼，地面上滿是灰白色的碎石，連植物都沒有，像是被時間遺忘了很久的荒地。

  

  偶爾能看見幾根斷裂的石柱立在遠處，孤零零的，看起來沒什麼規律。

  「瑟迦什大人，沒發現有巨人的身影。」史萊姆記錄員小心翼翼地探著腦袋，在佩妮的背上左右張望著。

  瑟迦什也低頭張望著，「可是他不是往這個方向離開了嗎，怎麼會連腳印都沒有呢。」

  奇怪了。

  按理說，巨人走過的地方地面應該會留下腳印才對。

  可這片地面平坦得像沒有人踏足過，別說巨人的腳印了，連魔物的行蹤都看不到一點。

  「可能是走遠了吧。」史萊姆記錄員縮了縮凝膠，「這裡好黑……瑟迦什大人，要不我們回去吧……」「陛下不是說要來接我們嗎，咱們跑出來這麼遠，萬一迷路了怎麼…」

  瑟迦什伸手拍了一下它的凝膠腦袋，認真教誨道：「不行，怎麼能半途而廢。」

  「使者大人既然讓我們去接觸巨人王，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我們連巨人的影子都沒見到就回去，怎麼跟使者大人交代？」

  她嘴上說得輕鬆，其實心裡也在打鼓。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荒涼的地方，騎著佩妮飛在這裡，總感覺她們像是誤闖進巨人世界的小蟲子。真要惹得裡面的存在厭煩了，說不定一巴掌就把他們給拍沒了。

  史萊姆記錄員捂著圓溜溜的腦袋，垂頭喪氣道：「好吧……」

  她們正聊著，昏暗中忽然傳來了一道聲音。

  「你們在找我？」

  這聲音低沉渾厚，震得空氣都在發顫。

  「是誰？」瑟迦什立刻警惕起來，握緊了法杖，目光掃過四周。

  史萊姆記錄員也趕忙縮到了她身後。

  然後她們看到了難忘的一幕。

  原本貼伏在地表的黑色陰影競然豎立了起來。

  這團黑暗在她們面前不斷拔高，最終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身影。

  它龐大得讓人窒息。

  光是站在灰白的大地上，就如同一座黑暗山脈。

  那漆黑的身軀中只有一雙眼睛泛著光芒，從高空中俯視下來，像神明俯瞰著兩隻誤入領地的小蟲。佩妮發出一聲驚叫，像是本能地感到了恐懼，渾身的羽毛都豎了起來，奮力拍打翅膀，在半空中懸停後退。

  瑟迦什望著面前巨大的陰影，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這就是她們要找的巨…巨人？

  也就是說，剛才籠罩這裡的黑暗，其實就是這名巨人的身體？

  她剛想回頭看看史萊姆記錄員的情況，卻發現這小傢伙早就被嚇暈了過去，躺在佩妮背上吐著泡泡。瑟迦什來不及管它。

  眼看巨人就要抬起手臂，她嚇得抱住法杖，閉上眼睛，趕忙脫口而出：「是陛下讓我們來找你的！」她也不知道這句話有沒有用，只是本能地喊了出來。

  在她心裡，帝國和使者大人的名字似乎是底氣，哪怕面對的是這種恐怖的存在，她也覺得說出這句話，至少能有一點分量。

  意外的是巨人的動作真的停住了，他緩緩收回手臂，感興趣地問道：「哦？陛下，小不點，你隸屬於哪個王國？」

  瑟迦什小心翼翼地睜開眼睛，看見巨人已經收回了手臂，才悄悄鬆了口氣。

  她抱著法杖，沒底氣地說道：「史萊姆聯合帝國，您可能沒聽過，是我們陛下讓我們來找您的，它說有精靈要對付您。」

  她頓了頓，聲音又小了幾分，「所以讓我們來提醒您。」

  「精靈？」巨人王的身影在黑暗中晃動了一下，「看來是古樹議會那些尖耳朵。」

  他不用詢問，甚至能猜出這些精靈的目的是什麼。

  能在托瑞克神國中出現，又有膽子打他的主意，除了古樹議會的精靈，不會有別的可能。

  巨人王思索了一下，像是覺得這件事不值得他花太多心思，轉身便準備離開。

  至於面前這隻小蜥蜴，他更不感興趣。

  瑟迦什見他要走，反而追了上去：「您不擔心嗎？他們可是要對付您呢。」

  巨人王瞥了她一眼，反問：「你不害怕我嗎？」

  瑟迦什老實道：「其實挺害怕的，但您看起來不像壞人。」

  巨人王無聲地笑了笑，他活了兩千多年，見過無數智慧生物，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幼稚的回答。「你身上有冰霜巨人的圖騰。」

  瑟迦什一愣：「巨人的圖騰？這是什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飾品，只有幾條皮繩，幾根裝飾著羽毛的掛墜，一個自己磨製的小骨牌。都是她自己做的護身符，最多也就是找了些野獸的骨骼磨成的，怎麼會被巨人王說成是什麼圖騰？「你接觸過冰霜巨人的遺產。」巨人王簡單回答。

  瑟迦什恍然大悟，她想起自己在雪山上的那次經歷，小聲說：「我不知道什麼圖騰，但看過他們的城市，就在雪山之上，我還是騎著佩妮上去的。」

  「佩妮？」巨人王看了眼她身下的雪鷹。

  佩妮本能在發抖，但沒有退縮。

  瑟迦什見他似乎沒有動手的意思，膽子逐漸大了起來：「沒錯，冰原的雪山上有座廢墟城市，裡面有很多巨人的屍體。」

  「那裡的祭壇里有個靈魂……呃，怎麼說呢，可能太久沒人去了，他似乎把我當成了巨人，把我困住了好長一段時間呢。」

  「雅各布嗎？」巨人王的話語忽然變得有些感慨。

  他記得這個冰霜老巨人。

  這個幾乎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族群的戰士，修建了那座雪山上的城市，鑄了圖騰，蓄了糧食，把所有能做的都為族人做了。

  他曾經是冰霜巨人一族的支柱，卻沒想到到頭來，連傳承的冰霜巨人都沒有等到，最後只能將圖騰交給一隻路過的小蜥蜴。

  巨人的身影微微晃動，幾道巨大的冰藍色光輝從陰影中浮現。

  八根圖騰冰柱飄在空中，一根根都比瑟迦什還要高大，表面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光是靠近就能感受到那古老厚重的氣息。

  「冰霜巨人已經滅絕了，這些冰柱也沒了意義，你拿走吧。」

  瑟迦什一臉懵逼地看著那八根碩大的冰柱緩緩飄到自己面前。

  她來陰影山脈的目的，確實是為了尋找圖騰冰柱。

  但就這麼輕易地到手，也太不真實了吧。

  她看著那八根比自己高好幾倍的冰柱，連連擺手：「不……不行的，我拿不了這麼重的東西，而且您為什麼把它們給我，您又不認識我。」

  巨人王淡淡道：「帶著它們，去找你的陛下吧。」

  瑟迦什糾結了片刻，還是搖了搖頭：「要不您還是去找陛下匯合吧，陛下可厲害了，它肯定能幫你打跑那些精靈。」

  「哦？有多厲害？」

  瑟迦什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麼形容，她只好笨拙地比劃著名：「我們帝國可大了，從冰原到幽暗之地，從霧灣港到金輝谷地……

  巨人王聽了，卻沒有露出瑟迦什想像中的驚嘆，反而淡淡道：「所以你們也是征服者？」

  「征服者」這個詞讓瑟迦什愣了一下。

  她趕緊解釋：「雖然帝國有很多史萊姆，但大家都是平等的國民。」

  「陛下可好了，幫助了好多種族，只是他不太喜歡邪惡陣營的種族…」

  巨人王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很有意思，看來外面的確發生了某些我不知道的變化。」

  他的目光看向佩妮背上昏迷的史萊姆記錄員：「這個就是你說的史萊姆國民？」

  瑟迦什趕忙點頭：「對對，它是我這次勘察任務的搭檔，是個很優秀的記錄員來著。」

  巨人王搖了搖頭，評價道：「太膽小了。」

  瑟迦什反而有些不服氣了，叉腰道：「你可不能小看它們了！史萊姆中也有英勇的戰士，知識淵博的法師。」

  「我們帝國的史萊姆騎士，打起仗來可厲害了，只是……只是這個小傢伙恰好膽子小了那麼一點。」巨人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身繼續前進：「小不點，我沒空在這裡陪你關心史萊姆是什麼樣的，我該走了。」

  瑟迦什趕忙指揮佩妮跟上去：「您起碼告訴我你去哪，想做什麼，我才好跟陛下匯報呀。」巨人王腳步沒停：「去哪？我只是在這裡遊蕩，試圖尋找殘存的神跡。」

  瑟迦什拍了一下佩妮，示意她跟上去：「我們可以幫助你呀！」

  「陛下會一種非常厲害的法術，能夠觀察到好遠的地方，就像站在山頂上往下看一樣。」

  「如果有神跡的蹤跡，它一定能看到。」

  巨人王看向她：「那只是一隻史萊姆王，你就這麼心甘情願臣服於它嗎？」

  瑟迦什一愣。

  她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在她看來，追隨使者大人是理所應當的事。

  她想了想，認真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覺得陛下很好，讓我們能夠吃飽穿暖，還不用擔心魔物和人類的威脅，比起以前餓肚子的生活，我已經足夠滿足了。」

  巨人王聽著她的話，良久，才緩緩開口：「很好，我內心已經有答案了。」

  他沒有解釋自己的答案是什麼，只是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走去：「小蜥蜴，你要跟著就跟著吧，不要打擾我就行。」

  瑟迦什鬆了口氣。

  雖然還不確定巨人王在想什麼，但至少允許她跟著了。

  她一拍佩妮的羽毛，騎著它跟了上去，小心翼翼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不知道為什麼，跟在這道龐大的陰影旁邊，她的心反而慢慢安定了下來，沒之前那麼害怕了。「您也會覺得無聊嗎？」她好奇地開口，「所以才需要我陪伴？」

  巨人王沉默了一下：「只要是有智慧的生物，都會在漫長的歲月中感到無趣。」

  「另外，你的問題太多了。」

  瑟迦什趕忙捂住嘴，不敢再吱聲。

  但她騎在佩妮背上，看著這道黑影，心裡總覺得這個看起來嚇人的巨人，內心其實比外表溫柔得多。過了一會，她又猶豫著開口：「巨人先生，能請您在這裡等一下嗎。」

  巨人王停下腳：「怎麼了？」

  瑟迦什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是這樣的，我們需要回到之前待的地方，拿回凝膠信號塔。」「信號塔？」

  「嗯，這是……一種魔法道具，能給一個範圍的國民提供便捷的通訊。」

  「我們把信號塔留在了原本躲藏的地方，用來跟陛下保持聯絡，如果就這麼離開，我們就聯絡不上陛下了。」

  巨人王關注點有些不同：「這種通訊所有人都有？」

  「理論上來說是，但大多是史萊姆才有，因為通訊需要凝膠聯絡器。」

  「嗯……是好東西。」巨人王點了點頭，像是真地認真思考了這工具的用途。

  瑟迦什眼睛一亮：「所以我們能回去嗎？」

  「不可以，我從來不走回頭路。」巨人王的語氣沒有一點餘地。

  「那您可以在這裡等我們嗎？」瑟迦什小心翼翼地問。

  「我也從不等人。」巨人王依然拒絕。

  瑟迦什有些發愁地低下頭，心裡想著聯繫不上使者大人了怎麼辦。

  萬一精靈趁著使者大人不在，攻擊了巨人王怎麼辦。

  巨人王站在黑暗中，靜靜地看著眼前這隻垂頭喪氣的小蜥蜴。

  他突然開口：「算了，你回去吧……早點回來。」

  瑟迦什聽到這話，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您答應等我們了？」

  巨人王轉過身去，「去吧，我等不了多久。」

  驚喜來得太突然了。

  瑟迦什沒想到巨人王真的會答應她的請求。

  她連忙點頭，朝他深深鞠躬。

  「非常感謝您，巨人先生！我們很快就回來。」

  她抱起史萊姆記錄員，拍了拍身下的雪鷹，「佩妮，返回之前的河谷！」

  佩妮長鳴一聲，拍打翅膀往回飛。

  巨人王看著她和雪鷹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麻煩的小蜥蜴。」

  說完，他龐大的陰影貼落回地面，將荒地重新籠罩回了黑暗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