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瑟迦什的奇妙之旅

  礦物蜘蛛發出巨物的嗡鳴，粗壯的石英節肢揚起，轟然砸向地面。

  塵土四濺，佩妮擦著碎石飛過，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一擊。

  「小傢伙，抓緊了。」瑟迦什伏低身體，提醒史萊姆記錄員。

  「嗯？……啊！」

  史萊姆記錄員的粘液和眼淚隨著佩妮的騰挪，一起飛濺了出去。

  佩妮長鳴一聲。

  她們默契十足，不需要指揮，它便雙翼一振，朝著褪色森林深處撲去。

  佩妮快速掠過淺色的樹幹，周圍灰白色的枝條在高速飛行中拉成模糊的線條。

  瑟迦什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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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礦物蜘蛛果然沒有被甩掉。

  八條覆著結晶的長腿交替邁動，碾過森林就像是碾過低矮的草叢，速度快得與龐大的體型完全不符，一路橫衝直撞地追了上來。

  「佩妮，下面。」她內心有些緊張，拍了拍佩妮後背。

  佩妮仿佛聽懂了一般，發出短促的回應，翅膀一斜，朝森林低空衝去。

  這頭礦物蜘蛛速度太快了，遲早追上她們。

  不過褪色森林的樹木大多是淺色，與佩妮一身白羽顏色很相像。

  這是她們唯一躲開這頭蜘蛛的辦法。

  念頭閃過的同時，佩妮已經划過森林低空，白色翅影在灰白色的樹幹間快速穿梭，試圖尋找落腳點。瑟迦什則轉頭，揮動了法杖。

  法杖頂端的圖騰墜飾亮起幽藍色的光芒，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

  一場暴風雪憑空降臨，雪花飄落，裹挾著寒冷的氣息鋪天蓋地地砸向礦物蜘蛛的複眼。

  蜘蛛的表皮在短短几秒內結起一層白霜，爬行速度稍微遲緩，但很快便被它蠻橫地掙破。

  霜層碎落，蜘蛛的節肢再次重重砸入地面。

  不過瑟迦什的目的也並不是阻礙它的行動，只是打算模糊它的視線，再趁機躲起來。

  暴風雪營造的白茫茫霧氣如同一道幕簾，將蜘蛛與她們之間的視野徹底隔絕。

  佩妮趁勢收攏雙翼，如同白色流星般沖入林間，落在幾棵並排生長的大樹腳下。

  它迅速蜷縮起身體，將白羽貼著淺灰色的樹根，試圖將自己融入到大樹的色調中。

  「瑟迦什大人，我……我來。」史萊姆記錄員害怕極了，但還是鼓起勇氣站了出來。

  它從瑟迦什懷裡蹦出來，圓滾滾的身體努力向四周延伸，像一張柔軟的凝膠毯子，勉強覆蓋住了佩妮的半邊身體。

  然後它屏住呼吸，調節凝膠的顏色，讓凝膠慢慢過渡成與地面苔蘚和落葉一致的草綠色。

  整個過程花了不到幾秒。

  暴風雪剛剛散去，蜘蛛巨大的身影從白霧中緩緩浮現。

  八條腿撐在地面上，複眼緩慢轉動著，在森林中來回掃視。

  它似乎感知到什麼氣息，在原地轉了兩圈，困惑地停住，又轉了一圈。

  最終，這頭龐然大物失去了耐心，發出一聲嗡鳴，便調轉方向，朝另一個方向爬去。

  樹根下，瑟迦什和史萊姆記錄員連氣都不敢喘。

  直到腳步漸遠，她緊繃的肩膀才松下來。

  但還沒等她們鬆口氣，地面又劇烈震動了起來。

  這一次的震動比蜘蛛行走時更猛烈，整片森林都在顫動，樹幹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大量的落葉在掉落。

  「發生……發生什麼了？」史萊姆記錄員瑟瑟發抖，緊緊貼住瑟迦什。

  瑟迦什抬頭。

  天空忽然出現了一道裂隙。

  這道裂隙橫貫陰影山脈的天空，內部是看不透的深邃黑暗，隱約有氣流從中湧出，仿佛有什麼存在正在裂隙的另一側，審視著這片大地。

  有什麼東西被甦醒的礦物蜘蛛吸引來了。

  那頭原本還很囂張的蜘蛛，在裂隙出現後竟然恐懼地逃跑起來。

  它的八條腿拚命地想要後退，口中發出尖利的嘶鳴，可身體卻像被無形的手給抓住了，一點一點地向裂隙的方向升去。

  它拚命掙扎，節肢在地面上刮出無數道深深的溝壑，卻毫無反抗之力，最終被捲入空中，消失在裂隙深處。

  但裂隙仍然沒有要關閉的跡象。

  同樣被吸進去的還有森林的大片樹木，粗壯的樹根被連根拔起，整棵整棵地倒著飛入裂隙。瑟迦什感覺自己腳下的地面也在鬆動，她下意識緊緊抱住史萊姆記錄員，但還是來不及了。下一秒，一股強大的吸力將她們也卷了進去。

  「啊啊啊」

  在史萊姆記錄員害怕的尖叫聲中，她們穿過了裂隙，從高空中墜落。

  風聲呼嘯著灌滿耳腔，天空在視野中旋轉又旋轉。

  瑟迦什努力睜開眼，看到一片陌生的灰暗大地在下方飛速接近。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她的眼角余光中一閃而過。

  是佩妮！

  它張開雙翼，如同疾馳的影子衝過來，用身體接住了她們。

  雪鷹的翅膀猛地一震，盤旋降低高度，最終緩緩降落在了地面上。

  咚的一聲巨響從遠處傳來。

  瑟迦什往聲音的方向望去，只見那頭礦物蜘蛛巨大的身形砸落在更遠處的山上，砸塌了半面山坡，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史萊姆記錄員明顯被嚇傻了，圓滾滾的身體縮成一團，聲音帶著哭腔。

  「這裡是哪裡，媽媽，我要回家。」

  「我們躲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出現一道裂隙把這個大傢伙，還有我們一起吸走了……真是太可怕了……」

  瑟迦什心裡其實也有些害怕，但看著懷裡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傢伙，她知道現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它了她定了定神，將心中的不安壓下去：「你身上還帶著望遠鏡嗎？」

  「有……有。」史萊姆記錄員哆嗦著從凝膠里掏出一支摺疊銅管望遠鏡，遞了過去。

  瑟迦什接過來，爬上佩妮的背，舉目四望。

  這裡似乎是一處河谷，地勢比陰影山脈平坦一些，但天色與氣候與陰影山脈十分相似。

  灰濛濛的天空、帶著潮氣的空氣、若有若無的陰影流動感，都給了她陰影山脈的感覺。

  這說明他們或許還在陰影山脈的某個區域。

  她稍微鎮定了一些。

  「我們先躲起來。」

  她翻身下鷹，抱起史萊姆記錄員，快步躲進了河岸下隱蔽的低洼地中。

  礦物蜘蛛雖然被摔在遠處的山上，但誰也不能保證它一定死透了。

  瑟迦什儘量壓低身體，用枯枝和雜草虛掩著上方，才試著去感知凝膠網絡。

  然而凝膠網絡一點反應都沒有。

  她甚至聯繫了洞窟的監測塔，那裡有座凝膠信號塔，應該能接收到她的消息才對，但凝膠網絡仍然沒有一點反應。

  旁邊的史萊姆記錄員也耷拉下凝膠身體，臉上寫滿了茫然：「瑟迦什大人……本姆也聯繫不上凝膠網絡了，一點信號都沒有。我們該不會是被困在什麼禁區了吧。」

  瑟迦什思索片刻，努力讓語氣顯得輕鬆：「沒事，我們有佩妮在。或許朝著一個方向飛，就能順利離開這裡了。」

  她抬起頭，看了看河谷外的地形：「現在的話，先收拾好東西，我們悄悄離開這裡，別被那頭蜘蛛發現了。」

  史萊姆記錄員搖了搖凝膠身體，總算振作起來，開始檢查身上的裝備

  鍊金裝備、望遠鏡、鵝毛筆、寫了一半的記錄冊、幾塊暖石零食、喝了一半的麥酒，東西都還在。只是還沒等她們動身，河谷外就再度傳來了震動聲。

  震動的節奏沉重緩慢，帶著壓迫感，比礦物蜘蛛行走時的動靜要更巨大。

  瑟迦什一開始還以為是礦物蜘蛛甦醒過來了，正大步朝這裡爬來，但當她探出頭看清河谷外的身影后，不由得捂住了嘴。

  霧中立著一道巨大的身影。

  他的身影隱匿在霧氣里，輪廓模糊，卻龐大得令人絕望。

  瑟迦什沒法看清這身影的面容，但光是這體型就比礦物蜘蛛還要龐大了不止一圈。

  石英蜘蛛似乎也發現了它的存在，八條腿拚命刨著地面，發出威脅的嘶吼。

  可那巨人般的影子只是微微彎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蜘蛛的軀體，隨手一扯，就把它扯成了兩半。石英礦物四處飛濺，蜘蛛的嘶鳴戛然而止。

  這一幕太過于震撼了。

  瑟迦什死死捂住嘴巴，連呼吸都忘了。

  就連史萊姆記錄員整個姆都已經嚇得呆住了。

  她們只能儘量縮著身體，趴在低洼地里，盼著巨人不會注意到他們。

  萬幸的是，那巨人似乎確實沒有發現她們。

  它隨意地拎起半截蜘蛛的屍體，拖在地上，巨大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灰濛濛的霧中。瑟迦什和史萊姆記錄員大氣不敢出，就那樣縮著，不知過去了多久。

  可能有一兩個小時，也可能是半天，河谷里只剩風聲和水流聲。

  確認那名巨人真的走後，瑟迦什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她不敢再遲疑，立馬抱起史萊姆記錄員，翻身坐上了佩妮的後背，朝著巨人相反的方向飛去。佩妮振翅起飛，掠過河谷低空。

  然而她們還沒飛多遠，遠處竟然出現了一艘巨船的輪廓。

  這艘巨船如同天塹橫亘在灰霧中，擋住了她們的去路。

  瑟迦什愣住了。

  船？

  一艘這麼大的船，在陰影山脈？

  瑟迦什不敢繼續往這邊飛，於是趕忙換了一個方向。

  但讓她更害怕的是，這個方向也並不安全。

  這裡到處都是各種倒塌的巨大建築，石柱、拱門和斷牆，一塊塊碎落的巨石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堆疊在一起，像是巨人打翻的玩具。

  建築廢墟間還有魔物在遊蕩，甚至有哥布林奸詐的笑聲，巨魔的低語，還有巨龍的咆哮聲。她終於意識到，她們誤入了一片非常危險的區域。

  這片地方完全不適合飛行，隨便一個方向都可能撞上無法應對的存在。

  瑟迦什不敢再隨意亂飛，只能先回到河谷，躲藏起來。

  史萊姆記錄員縮成一團，圓滾滾的身體貼著她，瑟瑟發抖：「瑟迦什大人，怎麼辦……我們不會被困死在這裡了吧……媽媽，本姆想念媽媽了……」

  瑟迦什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它的頭頂，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鎮定：「不會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她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了什麼：「你之前說過那些石英能製作成凝膠信號塔，對吧？」

  史萊姆記錄員停止了哭泣，露出疑惑的表情：「瑟迦什大人想做什麼？」

  「蜘蛛的屍體還在那裡。」瑟迦什的目光望向遠處的山坡，「或許我們可以利用它製作成信號塔，連接上凝膠網絡。」

  她放下記錄員，對視著它的小眼睛：「你能做得到嗎？」

  史萊姆記錄員有些害怕，但還是點了點頭：「能做……但做不了大的，本姆的鍊金手藝還不夠熟練，只能做個小小的臨時信號塔。」

  它又擔心地追問：「瑟迦什大人，那個巨人要是再回來怎麼辦？」

  瑟迦什想了想，認真道：「放心，我們這么小，沒什麼肉，肯定不好吃。」

  史萊姆記錄員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身體，覺得這個說法似乎有道理。

  它確實沒什麼肉，還全是凝膠，估計也不好消化。

  想到這裡它放心了不少，搖晃了一下凝膠，終於鼓起勇氣：「那……那好吧。」

  瑟迦什這才帶著它重新騎上佩妮，小心翼翼地飛向蜘蛛屍體的方向。

  史萊姆記錄員緊張極了，一路上不停地張望著四周，生怕巨人突然從霧中冒出來。

  直到她們落在蜘蛛巨大的屍體殘骸處，四周依舊沒什麼動靜。

  蜘蛛被巨人撕扯後，還遺留著半邊身體節肢，礦物碎片散落在山坡上，在灰暗的光線下閃閃發光。史萊姆記錄員稍稍安心了一些，在瑟迦什的保護下，原地撿起材料，量好尺寸，又利用攜帶的鍊金裝備和周圍的材料，開始製作起了臨時的凝膠信號塔。

  時間在緊張中一分一秒地過去。

  瑟迦什守在旁邊，時不時抬頭望一下天空，幾次遠處傳來風聲都讓她緊張地抱住了法杖，生怕霧中出現巨人的影子。

  史萊姆記錄員更是整個凝膠身體都繃得緊緊的，小心地將一塊塊石英熔接在一起，再嵌入凝膠聯絡器作為導體。

  不知過去了多久，瑟迦什甚至感覺這時間漫長得像過去了好幾天。

  直到史萊姆記錄員驚喜的聲音響起：「成功了，瑟迦什大人！」

  瑟迦什連忙過來看。

  凝膠信號塔豎在地上，大約到她腰部這麼高。

  整座塔由石英碎片和凝膠拚接而成，頂部嵌著凝膠聯絡器，正穩定地發出嗡鳴聲。

  這座臨時小塔比她以前見過的那些豎立在王宮廣場上的大傢伙差多了，但起碼能運轉。

  「能聯繫得上軍團嗎？」她問。

  「本姆試試。」史萊姆記錄員小心翼翼地將精神力探入信號塔，慢慢地，塔內傳出一陣雜亂的噪音，然後逐漸清晰起來。

  「………這裡是洞窟監測塔中心姆，聽到請回答。」

  成功了。

  他們聯繫上了軍團。

  史萊姆記錄員止不住地冒出喜悅的氣泡：「瑟迦什大人，聯繫上了，我們不會被困在這裡了！」瑟迦什鬆了口氣，拍了拍它的腦袋，「快聯繫一下布蘭伯爵，它應該知道我們掉哪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