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姆好夢中突破
「更好的?」
他本以為這只是這位史萊姆陛下找的藉口,但當薩繆爾從亞諾手中接過一團凝膠後,他睜大了眼睛。他看見了。
不是眼睛看見的,是腦子看見的。
那些圖紙像是被人直接塞進了他的顱骨里,一張接一張地展開。
整體結構圖、剖面圖……每一張都畫得一絲不苟,線條工整,標註清晰。
那些線條在他腦海里旋轉著、組合著、分解著,像一群被馴服的螢火蟲,排著整齊的隊列從他眼前飛過浮空堡壘。
直徑超過一百米的魔法堡壘!
這是怎麼做到的?!
儘管裡面還混著至少三種他從未接觸過的符文體系,但他敢確定,這座堡壘設計精妙,絕對不是虛構的作品。
如果這東西真的能飛起來。
他難以想像這會給現在的王國戰爭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更何況它只需要一百萬個金幣。
如果他捨得把一百六十萬枚金幣堆在戰場上的話,一個魔偶巨人能幹掉一個團的重裝騎兵。但也僅此而已。
一座浮空堡壘能幹什麼?
它能把敵人的城牆從天上砸開,能把整個軍營從天上燒掉,能把補給線從天上切斷。
它甚至不需要開火,只需要飄在敵人頭頂上,就能讓下面的人睡不著覺。
他低下頭,看著桌面上那張攤開的魔偶巨人圖紙。
那些他花了無數個深夜,用掉了不知道多少張紙才畫出來的線條,此刻看起來像是一個孩子的塗鴉。它只會跑,像超凡職業者那樣揮舞拳頭已經是它的極限了。
它不會飛,不會游,不會傳送,不會隱身。
花一百六十萬枚金幣,造一個比超凡職業者大一號的鐵疙瘩。
他設計的究競是什麼垃圾。
薩繆爾嘆了口氣。
「陛下說得對。」他的聲音有些啞,無力地鬆手,「確實是我的設計過時了。」
他把圖紙從桌面上拿起來,卷好,塞回袍子的口袋裡。然後站在那裡,看著手中的凝膠,陷入了沉默。他在想晨曦之地。
他想過很多次回去的樣子。
帶著完整的魔偶巨人圖紙,走進大法師議會裡,把圖紙鋪在那些老傢伙面前,看著他們的表情從傲慢變成驚訝。
他會站在那裡,用平靜的語氣講解每一個部件的設計思路,每一種材料的選擇理由,每一次調試的數據記錄。
講完之後,他會收起圖紙,朝那些老傢伙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留他們坐在那裡,面面相覷,說不出話。
他想了十五年。
現在他知道,就算他真的把魔偶巨人造出來了,帶回晨曦之地,鋪在那個議會的桌子上,那些老傢伙也只會看一眼,僅僅一眼。
而事實上,史萊姆王國背後的那位傳奇法師,只是隨手丟了一張圖紙出來,就能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之前的想法完全是個笑話。
他還想震驚晨曦之地的法師,實際上他在原地踏步了數十年,蹉跎了半生。
但他正開始感到迷茫時,陳嶼軟糯的聲音傳來了。
「事實上,你的魔法技術沒錯,但是方向走錯了。」
薩繆爾擡起頭,看著蹲在桌面上的那隻史萊姆。
「方向?」薩繆爾抓住了重點,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請問陛下,是什麼方向?」「魔偶造價貴,成本高,但為什麼我們一定要想辦法造低成本的魔偶呢?」
薩繆爾愣了一下。
「因為造價貴就沒法量產,沒法量產就沒有戰略價值,這是最基本的……」
「這是最基本的常識。」陳嶼接過他的話,「但有些魔偶是不需要量產的。」
他從桌面上蹦起來。
「我問你,就算你的魔偶把成本降下來了,降到和超凡騎兵一樣便宜,它能幹什麼?它能比騎兵幹得更好嗎?」
薩繆爾張了張嘴。
「它能」
「它能扛,能打,能衝鋒,但騎兵也能,騎兵還比你跑得快,還不需要三個月調試一次核心。」薩繆爾閉上了嘴。
「就算你的魔偶復原了巨人的原始力量那又如何,如果巨人真的那麼強大,就不會在大陸上銷聲匿跡了。」
「你的方向錯了,不是錯在太貴,是錯在想像空間太小了。」
薩繆爾的喉嚨動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造更厲害的魔偶?」
陳嶼的身體晃了晃,晃得很愉悅。
「沒錯。要造就造最厲害的,一拳打倒史詩生物的那種,一跺腳能把城牆震塌的那種。」
「這種魔偶,別說一百萬枚金幣,就算是一千萬枚金幣,王國也要咬咬牙造出來。」
「這已經不是金錢能衡量的東西了,只要造出來一個,整個大陸都會知道你薩繆爾的名字。」「而且為什麼要局限於仿造巨人?加上翅膀可以飛天,裝上鍊金炮可以遠程攻擊敵人,有多貴就造多貴,直到傳奇看到魔偶都想逃跑。」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想好了來找我。」
它蹦到亞諾的肩膀上,蹲好。
「走了,別送。」
「再見。」
亞諾招手告別,轉過身,推開大廳的門,離開了。
薩繆爾站在圓桌旁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傳奇、飛翔、疾行、整個大陸都會知道薩繆爾……
他喃喃著,在嘴裡重複嚼著這幾個詞,直到天黑,學徒擔憂地過來探望他,他才回過神來。他回憶著腦海的話與知識,隱約感覺腦海中有道門正在緩緩向他打開。
但這扇門很厚,很沉,門縫裡透出來的光很刺眼,刺得他眼睛發酸。
他不知道門後面是什麼,但他知道如果他不在那道光熄滅之前把門推開,他會後悔一輩子。第二天清晨,霧港碼頭。
海面上起了一層薄霧,把遠處的燈塔都糊成了一團灰白色的影子。
亞諾與加爾文站在馬車外送別陳嶼。
「陛下,一路平安。」
陳嶼透過車窗看向他們。
「盯著商盟里的反對派,別讓他們搞事,這裡就辛苦你們了。」
「明白。」加爾文嚴肅地行了個騎士禮。
亞諾則揮手向他告別,「老闆,幫我向蘿拉道個平安,就說我暫時不回去了,讓她別掛念。」陳嶼搖晃凝膠點頭,然後看向站在不遠處的諾蘭。
「上車吧,路上得走好幾天。」
這位商盟的遊俠這一次也要跟隨他返回史萊姆王國,名義上是讓他前往凜冬學院進修,遊歷史萊姆王國增長見識,了解史萊姆王國的真實模樣。
事實上是為了監管他。
畢竟這是一位11級的遊俠,商盟離得太遠,他想做什麼,加爾文和亞諾根本攔不住。
諾蘭顯然也很清楚他的想法,但說實話,他對史萊姆王國的風貌確實很感興趣,想知道這個神秘的魔物王國究競是什麼樣。
「是,陛下。」
他點了點頭,拎著皮箱走到馬車旁邊,拉開車門,鑽了進去。
「走了。」陳嶼說。
車夫從打盹中醒過來,甩了一下韁繩,馬匹邁開步子,車輪碾過石板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不遠處,小卡也拍動著翅膀飛起,護送著離開的車隊。
在亞諾和加爾文的注視下,馬車穿過碼頭區逐漸消失在了街道盡頭。
車隊穿過港口廣場,穿過那道還沒來得及修繕的城門,拐上了通往西方的石子路。
車隊走了三天。
頭兩天的路還算好走,第三天下午風轉向了,下起了暴風雪。
但這阻攔不了車隊急切的回歸之心,只因為在車隊後面那十幾輛被油布蓋得嚴嚴實實的大車裡,裡面正靜靜躺著三百萬金幣。
這是一個足以讓所有王國瘋狂的數字。
甚至需要陳嶼本人與諾蘭一同押送,才能確保它的安全。
如果布蘭伯爵在這裡,就算暴風雪來了,它也要趴在金幣堆里睡覺,狠狠注視著每個敢路過馬車的傢伙不過這一趟路程還有小卡在跟著,一些商隊往往還沒靠近,就被飛過的巨龍嚇得逃跑,哪裡敢上前靠近。
車隊在第四天的傍晚終於看見了金獅心要塞的輪廓,然後便進入幽暗之地。
之後一路暢通無阻,他們走過大山,穿過曾經開戰的峽谷,來到了諾蘭從未見到過的黑石壁壘與幽暗城這座像是從蘑菇里生長出來的城市確實給他帶來了不少新奇感。
這讓他感覺自己仿若闖進了一座童話故事中描繪的城市裡。
但馬車沒有停,他們繼續前進,穿過裂隙,終於抵達了凜冬城。
諾蘭從車窗里探出頭來,頂著狂風,看向那座城市。
在遠處。
他能看到雪原上矗立著一座燈火通明的冰霜城市,即便是隔著這麼遙遠的距離,看到那些橘黃色的燈光,他就感覺自己回到了溫暖的壁爐前一樣。
馬車穿過城門,停在學院的溫室里。諾蘭拎著皮箱從車裡下來,正式入住了學院,並要在此展開為期數個月的學習。
陳嶼臨走前,還與奧莉維婭這位銀龍小姐聊了聊王國最近的發展,麻煩她幫忙看著諾蘭後,便騎著小卡飛向了最近的裂隙。
「走,我們回家。」
「哢哢!」
當天夜裡,陳嶼蹲在王宮的王座上,覺得這張椅子從來沒有這麼舒服過。
不是因為椅子的坐墊換了新的,而是因為他現在是有錢姆了。
有錢姆坐什麼椅子都舒服。
當天,小花決策團的成員們已經到齊了。
小花坐在長桌的主位上,和學者們查閱統計了報告,並清點確認了金幣的數量。
「哥哥,準確無誤。」
陳嶼癱坐著,突然問:「小花,我們是不是該干點正事了?」
小花歪著腦袋看著他。
「什么正事?」
「當然是幹個有錢姆該幹的事。」
陳嶼從座位上蹦起來,蹦撻到牆上掛著的那張大地圖旁邊,蹲在那裡,拿起樹枝指了指遍布在幽暗之地和南方的礦產標註。
「這些礦以前沒錢挖,現在有錢了,派人去全國各地的礦場看看,哪些能擴的擴,哪些能開的開。」「路也要修,從礦場到冶煉區的路,全部鋪成最好的路,下雨天也能走車的那種。」
陳嶼想了一下。
「嗯……還有教育,凜冬城的學院是建好了,但不夠,幽暗城也要建一座,姆都也要建一座。」「工匠學院、法師學院、行政學院,分開建,都要建一座。」
小花腦袋裡冒出疑惑。
「法師學院?我們有那麼多法師嗎?」
陳嶼叉腰。
「現在沒有,以後會有的,先把架子搭起來,老師不夠就去外面請。」
「商盟那些被解散了的法師,願意來的都收,薩繆爾那邊也問問,他那些學徒里有沒有願意教書的。」它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待遇從優,包吃包住,每年有假期。」
小花一邊聽一邊晃著身體,像是在記筆記。
「還有魔法工坊,冶煉區也要擴張,旁邊再建一片專門做附魔和鍊金的地……」
陳嶼絮絮叨叨念了很多,然後由決策團的史萊姆學者負責記下來,並進行預算測算,預估需要花費多少金幣。
小花把身體從羊皮紙上收回來。
「哥哥,這些事要發令嗎?」
「發,明天發,後天就開始干。」
小花搖晃凝膠點了點頭,然後將自己埋進文案,認真計算起來。
周圍史萊姆學者手中的筆同樣沒停過。
陳嶼聽著筆尖划過紙張發出莎莎的聲響,不知道為什麼,他感覺今天格外地疲憊,在不知不覺中便睡了過去。
在睡夢中,他看到了一隻正在沼澤里裸奔的苔蘚怪。
那隻苔蘚怪看見他的時候,沒有跑,也沒有攻擊,只是歪著腦袋看著他,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是在說什麼。
陳嶼覺得它大概是在說「你終於來了」。
他覺得這隻苔蘚怪說得對,就一口把它吞了。
吞下去的瞬間,他感覺身體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沉甸甸的精神力從那道口子裡湧出來,湧進他的每一寸凝膠,把凝膠撐得更緊更密。
他在發光,亮得像有人往他身體裡塞了一顆小太陽。
亮光從他身體裡透出來,照亮了廢墟的牆壁,照亮了坍塌的橫樑和碎瓦片,照亮了蹲在它旁邊,正拿著刀叉,對他一臉不懷好意的苔蘚怪……
等等,哪來的苔蘚怪?
夢境驟然破碎,他從睡夢中醒來了。
清晨的陽光懶洋洋地灑落在大廳,照在了他的身上,現在已經是第二天。
他下意識看了看凝膠身體。
咦?
他怎麼睡一覺就突破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