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魔潮
第232章 魔潮
盾河城,第五軍團駐地。
雷聲在鉛灰色的雲層中滾滾碾過,豆大的雨點密集地砸落下來,發出嘩啦啦的聲響,仿佛要將整個營地都淹沒。
在一片昏沉的雨幕中,只能勉強看見營地中零星飄蕩的火把火光,它們搖曳不定著,頑強地對抗著這無邊的黑暗與濕冷。
然而即便是在這大雨滂沱的惡劣天氣下,訓練場上卻依舊傳來不絕於耳的金屬撞擊聲。
時不時就有激烈的火花在昏暗中驟然亮起,短暫地撕裂雨幕,映照出兩道高速交錯的人影。
「鏘!」
人影再次交錯,加爾文手中的騎士劍從中斷裂,半截劍身旋轉著飛了出去,深深插進了遠處泥濘的地面。
sto9.co🍀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而站在他對面的,依舊是那道沉穩得可怕的身影—一利德。
但與前幾天相比,他手中已經握住了細劍,劍身在雨水中反射著冷冽的寒光。
望著在雨中拄著斷劍,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的加爾文,利德的語氣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
「這就是灰鷹騎士嗎,曾經第四軍團的驕傲,確實有幾分獨到之處。」
「不過比起灰鷹家族的傳承力量,加爾文,你本人更讓我感到驚訝。」
僅僅是經過他數天的針對訓練,就能逼得他不得不出劍格擋————這等戰鬥天賦與成長速度,著實可怕。
若是加爾文當初沒有因為那場變故而離開騎士團,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恐怕早已是一位真正的超凡了。
加爾文默不作聲地走到旁邊的武器架旁,再次拔出一柄制式騎士劍。
他緊緊盯著對面的利德,沉聲問道:「那麼比起亞瑟呢?」
利德緩緩搖了搖頭,雨水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滑落:「加爾文,你太在意輸贏了。」
加爾文瞬間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一股不服輸的倔強湧上心頭,他低吼一聲,再度持劍沖了上去。
然而這次,只見雨中閃過一道璀璨得仿佛能切開雨幕的光芒。
「砰!」
加爾文甚至還沒能靠近利德,整個人便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再次狼狽地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泥水之中。
比試,顯然已經結束。
直到這時,訓練場周圍那些一直在緊張觀戰的騎士們,才敢紛紛上前。
亞瑟沉默地走過去,將渾身泥濘的加爾文扶了起來。
而另一邊,一名看起來十分年輕的女騎士,則快步走到利德面前,語氣關切地說道:「老師,這雨看樣子還要下很久,您還是先進去烤烤火吧,別著涼感冒了。」
「好。」利德點了點頭,雖然聲音依舊聽不出太多情緒,但他對這名年輕騎士的態度明顯比對其他人要溫和許多。
營地乾燥的木屋內,篝火熊熊燃燒著,橘紅色的火焰驅散了從屋外鑽進來的濕冷寒氣。
四人圍坐在火堆旁烤火,而格蘭恩則在旁邊悠閒地轉動著一根穿著肥嫩鴿子的烤叉,油脂滴落在火中,發出「滋滋」的誘人聲響。
利德已經擦拭乾淨身體,換上了乾爽的便服,他領著那名年輕的女騎士,來到了亞瑟和加爾文面前。
「安娜,來見過軍團的兩位前輩,亞瑟和加爾文。」
名為安娜的年輕騎士顯得有些緊張,她趕忙上前一步,有些匆忙地鞠躬行禮:「安娜·貝茨,第五軍團的正式騎士,見過兩位前輩!」
加爾文剛從桌上拿起一個酒囊,聞言挑了挑眉,打量了她一眼,又看向利德:「這是你學生?」
「性格倒是完全不像你。」
利德是冷硬的磐石,而這姑娘卻像容易受驚的小鹿。
亞瑟則只是簡單地點了點頭,用沙啞的聲音回應道:「你好,安娜騎士。」
利德似乎並不在意他們略顯冷淡的反應,反而笑了笑。
「這孩子天分還不錯,就是性子還有些怯懦,希望她以後能多向你們這些前輩學習。」
安娜趕忙點頭,小聲但堅定地說道:「我會努力的!」
一旁烤著鴿子的格蘭恩想了想,目光突然變得驚訝起來。
「安娜·貝茨————還是女騎士————」他仔細回憶著,「難道你就是那位去年在王國騎士集訓中,奪得第一名的騎士?」
「你來自北方領的雪地家族吧,我記得你們家族據說有矮人血脈,族人大多長得挺————嗯,魁梧健壯的,你怎麼————」
他仔細打量了一下安娜,這位女騎士皮膚白皙細膩,完全沒有北方騎士常有的那種風吹日曬的粗糙感。
而且身材也相當纖細高挑,除了那一頭如同火焰般耀眼的紅色短髮,完全看不出是出自於那個以力量和耐力著稱的雪地家族。
安娜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怯生生地低下了頭。
利德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代為解釋道:「她的母親,出自翡城斯瑪拉格頓的貴族家族,他們家族是傳統的愛尼爾人家族,族人多是鑽研魔法的學者,性格也比較溫和。」
加爾文灌了一口辛辣的麥酒,看著利德說道:「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明明在俘虜我們的那天,你就可以一劍把我們都解決了,非要留到現在,還好吃好喝地供著。」
他指了指安娜:「現在還把你學生的信息都說出來————就不怕我們以後找她麻煩嗎?」
利德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而肯定:「你不是這種人。
「這可說不準。」加爾文語氣略微有些不爽地哼道。
亞瑟在一旁點了點頭,附和道:「加爾文的確做不出這種事。」
加爾文:
他冷哼一聲,不再理會眾人,自顧自地抱起酒囊灌了起來。
利德拿起火堆旁溫著的另一壺酒,給亞瑟面前的木杯倒上,好奇問道:「話說回來,亡靈能喝酒嗎?」
亞瑟頭盔下的魂火微微飄蕩了一下,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隨後他伸出覆蓋著鐵甲的手掌,端起木杯,將杯中的酒液倒進了嘴裡。
「嗤—
」
一陣輕微的蒸發聲響起,剛剛倒進去的酒液瞬間化作了白色的水汽,從頭盔的縫隙中飄散出來,消失不見。
「看來————是不能了。」利德的語氣中帶著遺憾,也不知道是在惋惜這酒,還是在惋惜別的什麼。
沒過多久,有一名騎士前來匯報軍務,利德點了點頭,便領著安娜離開了這間木屋。
格蘭恩望著他們離開的背影,摸著下巴沉思道:「奇怪了按理來說,我們可是被判了叛國」的重罪啊,這傢伙不把我們捆起來嚴加看管就算了,每次還都是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他突然警覺起來:「難道是有什麼陰謀不成?或是想從我們口中套出什麼有用的信息?」
他立刻挺起胸膛,一臉自傲地說道:「哼!我格蘭恩,可是路易莎殿下最忠誠的大臣,哪怕是被打死,也絕不會透露半點消息的!」
加爾文瞥了這個自我感動的傢伙一眼,淡淡開口道:「夏季魔潮不遠了,聯繫一下王國那邊,我們需要最近的確切情報。」
為了防止凝膠再次被收繳,他們這次將用於聯絡的凝膠都交給了在營地中沒什麼存在感的格蘭恩身上。
現在,也只有他能安全地聯繫上史萊姆王國那邊。
「你這傢伙真是沒趣。」格蘭恩撇了撇嘴,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從貼身口袋裡取出了凝膠。
他雙手合十,如同祈禱般,集中精神開始嘗試聯絡。
加爾文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到一旁又開始望著篝火發呆的亞瑟身上。
他挑了挑眉,問道:「你有心事?」
「怎麼最近總在發呆,又在想念你妹妹了?」
亞瑟的右手下意識地捂了捂心口位置的日光菊和布蘭伯爵的賜福羽毛,那裡正散發著一種令他這具亡骸都能感受到的溫暖。
他緩緩搖了搖頭,沙啞道:「沒什麼,只是最近有些想去森林裡走走,看看花圃。」
他有些話沒有說出來。
一般來說————亡靈是不會做夢的。
但他最近卻總是夢到自己回到那片森林,和愛麗絲一起,守在那片花圃旁,等待著那朵總是最遲開放的紫色小花綻放。
而布蘭伯爵和陛下則站立在不遠處的哨站城牆上,交談著一些他聽不清的話語。
亞瑟內心有種預感,似乎等他聽清了陛下與布蘭伯爵在說什麼,那朵花,也就能真正地綻放了。
至於花開了之後,會發生什麼,他並不清楚。
加爾文無法理解,搖了搖頭,又自顧自地喝起酒來。
沒過多久,格蘭恩睜開了眼睛,臉上露出驚喜。
「好消息,魔物軍團已經徹底占領了幽暗之地,現在正在往風暴要塞方向集結,就等幾天後的夏季魔潮了。」
他興奮地搓著手:「只要魔潮一來,風暴要塞的防守出現壓力,利德這傢伙肯定會被調回要塞,到那時我們就可以趁機逃離盾河城了。
加爾文灌酒的動作一頓。
「占領————幽暗之地?」
他與那些吸血鬼打交道那麼多年,自然知道他們的難纏與詭詐,更清楚那座灰石壁壘的宏偉與堅固。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陛下不僅攻破了灰石壁壘,還徹底占領了整個幽暗之地————說實話,這完全超出了他此前的預料。
難怪格蘭恩會激動地稱之為「好消息」。
他放下酒囊,低沉道:「我們需要一個詳細的計劃。」
「一個能夠確保我們萬無一失,逃出這座軍團駐地的周密計劃。」
格蘭恩立刻拍了拍胸口,臉上帶著自信:「包在我身上!」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得意:「這幾天沒人管我,我早就把駐地的巡邏規律、哨兵換崗時間、還有那些容易被忽略的死角都摸得一清二楚了,保證等利德一離開,我們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去,絕對沒人能發現。」
亞瑟點了點頭,魂火平穩地燃燒著:「麻煩你了,格蘭恩。」
格蘭恩伸出手,臉上帶著合作的笑容:「兩位,合作愉快,希望到時候你們能保護好我,安全抵達集合點。」
「合作愉快。」亞瑟伸出覆蓋著鐵甲的手掌,放在他手掌上,然後看向加爾文。
加爾文瞥了一眼格蘭恩伸出的手,哼了一聲:「無意義的舉動。」
儘管嘴上這麼說,他最終還是有些不情願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掌,與兩人短暫地碰了一下。
而收到魔物軍團動向消息的不止亞瑟他們三人。
在盾河城喧鬧與陰影交織的地下酒館深處,復仇之刃的混沌信徒們收到了情報,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在城外那座可以俯瞰整個邊境的雪山法師塔頂層,路易莎公主站在窗前,望著雨幕中若隱若現的風暴要塞輪廓,手中緊握著情報,目光深邃。
——
整個風暴領表面上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地裡早已是暗流洶湧。
各方勢力,無論是為了忠誠、野心、復仇還是生存,都不約而同地開始了最後的準備與秘密調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西方那座扼守著王國咽喉的關口一風暴要塞。
一場圍繞著這座要塞的風暴正在連綿的雨幕之下,悄然醞釀。
三天後,風暴要塞。
即便是中午,四周陰沉得可怕,只有火把橘黃色的火光能夠稍微驅散這昏沉的黑暗。
整座要塞宛若一道漆黑巍峨的存在,沉默地矗立在那,令人窒息。
城牆上,幾乎每隔幾米就會有騎士身影猶如雕塑般堅定地站立著,目視前方。
看到一道人影走過,便紛紛恭敬地低頭,「見過愛麗絲大人。」
愛麗絲微微頷首,停下腳步站在牆垛前,伸出手掌,感覺不到雨水的滴落。
風停了,雨也停了。
看似是好事,實則預示著魔潮已然到來。
抬頭望去,往日鉛灰色的天空已經化作了魔力的深紫與病態幽綠交織的詭異色調。
狂暴的魔力在任何能看到的地方匯聚著,吸引來了無數雙亮著綠光的眼睛,空氣中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硫磺氣息和腥臊惡臭。
「終究是來了嗎————」
愛麗絲深吸一口氣,但目光卻不自覺地望向要塞後面。
那裡是盾河城的方向,也是亞瑟被囚禁的地方。
她仍舊習慣取出脖子上的銀色吊墜,向那位守護的存在祈禱。
「卡多斯在上,請保佑我的哥哥平安無事。」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