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種田也是試煉
盛夏。
前哨所遺蹟營地。
灼熱的陽光炙烤著斷壁殘垣,扭曲的空氣讓遠處的魔物巢穴看起來如同晃動的海市蜃樓。
這裡是王國的遺忘之地,也是冒險者、流亡者和灰色勢力的樂園。
作為幽暗之地的入口,這裡勢力盤根錯節,其中「鏽鑰匙」盜賊公會像黴菌一樣滲透在遺蹟的陰影里,專門靠劫掠冒險者,接取灰色任務討生,偶爾會幹些挖掘禁忌、倒賣遺蹟物品的勾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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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相對的,是相對中立、提供情報和傭兵服務的「鐵砧公會」;而「銀橡葉」則更神秘一些,傳聞他們精於追蹤和解決那些……官方不便出手的「麻煩」。
在這種能把人烤乾的天氣里,對於營地的冒險者而言,沒有什麼比一杯冰涼的麥酒更能撫慰焦躁的靈魂。
於是,營地中央那間由巨大岩石和粗木搭建的「野豬酒館」,就成了最喧鬧的所在。
酒館裡人聲鼎沸,傭兵們拍著桌子打牌擲骰,掮客在角落裡低聲交易,幾個裹著破舊皮甲的盜賊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
而在靠近吧檯的一個角落,來自王國邊境的騎士,愛麗絲·阿雷瓦洛,戴著兜帽斗篷,正獨自坐在那裡。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的銀色長劍吊墜。
「嘿,美人兒,一個人喝悶酒多沒意思。」
帶著濃重的酒氣和汗臭的魁梧傭兵搖搖晃晃地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愛麗絲對面的長凳上,咧開嘴,露出幾顆黃牙。
「讓老巴特陪你喝點帶勁兒的,這鬼天氣,清水可澆不熄心裡的火!」
愛麗絲連眼皮都沒抬,視線依舊停留在杯中清澈的水面上。
「滾。」
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冽。
這簡短的拒絕非但沒讓傭兵巴特退卻,反而激起了他的興致。
他哈哈大笑起來,粗壯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木杯一跳:「哈!有性子!老子就喜歡辣的!」
酒精和燥熱沖昏了他的頭腦,他伸出那隻沾著污漬的毛手,竟徑直朝著愛麗絲兜帽下的臉頰摸去。
「來,讓巴特叔叔看看你這小臉蛋有多……」
話音未落——
酒館那兩扇釘著鐵皮的沉重門板被推開。
一個身影出現,斜倚在門框上,擋住了門口湧入的刺眼陽光。
「巴特。」
一個帶著點懶洋洋腔調的聲音響起,瞬間讓喧鬧的酒館安靜了大半。
「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冒著變成『遺蹟肥料』的危險,去得罪這位女士。」
來人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穿著便於行動的皮甲,外面松松垮垮地罩著一件墨綠色的短斗篷,斗篷上隱約可見一個銀色的橡樹葉徽記。
他臉上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容,掃過巴特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巴特的手僵在半空,酒似乎瞬間醒了一半,他猛地扭頭,看清來人後,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呸!又是你這隻多管閒事的『黑鳥』,老子就碰了怎麼著,你還能咬我……」
他話音未落,沒人看到發生了什麼,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和木頭的碎裂聲,巴特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攻城錘擊中,整個人離地飛起,撞翻了兩張桌子,重重砸在酒館的石頭牆壁上。
哼都沒哼一聲就滑落在地,徹底昏死過去。
酒館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不知是誰乾笑了一聲。
「哈…哈哈,那個…我晾的麥子該收了。」
另一個趕緊接上:「對對對,我養的…呃,獵犬幼崽該餵了。」
「我老婆叫我回家吃飯。」
冒險者們慌忙離開,剛才還擠得滿滿當當的酒館,轉眼間就空空如也。
渡鴉無奈攤手,「我提醒過他了。」
他走到愛麗絲的吧檯前,隨意地坐下,指了指地上的巴特,對酒保說:「老規矩,一杯黑麥啤,記他帳上。」
然後才轉向愛麗絲,從懷裡掏出一個用蠟封好的小皮筒,輕輕推到愛麗絲面前的水杯旁。
「這是你要的情報,銀刃女士。」
「裡面有關於遺蹟深處那幾個魔力異常點的初步探查結果,和我們追蹤『鏽鑰匙』那幫耗子的最新動向。」
「哦,對了,還有個不知道算不算好消息的『消息』。最近有人在灰霧湖地下城的外圍區域,目擊到了一個……身影。」
愛麗絲聞言,抬頭,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直視著渡鴉。
「據說那人實力相當強大,有人在他盔甲上看到過一個徽記——交叉的銀劍與咆哮的白狼頭。」
銀劍與白狼頭……
銀劍代表騎士傳統,白狼則象徵力量和忠誠。
正是阿雷瓦洛家族最醒目的標識。
愛麗絲目光變化,稍顯複雜。
渡鴉自顧自地又灌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說:「還有,『鏽鑰匙』那個你要找的通緝犯,擅長打洞的『鼬鼠』莫里亞蒂,最近的行蹤也指向了灰霧湖那邊,看來那鬼地方最近很熱鬧呢。」
愛麗絲將一枚沉甸甸的錢袋放在渡鴉面前,推了過去。
「多謝。」
渡鴉掂量了一下錢袋,咧嘴一笑:「銀橡葉的信用,童叟無欺。祝您灰霧湖之行順利,銀刃女士。」
愛麗絲沒有再多言,起身,徑直走向門口,推開酒館門,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但比酒館裡的渾濁氣息要清新得多。
她站在酒館外的空地上,目光越過遺蹟營地雜亂的低矮棚屋和歪斜的帳篷,投向遙遠的北方。
在那片被夏日蒸騰霧氣模糊的地平線盡頭,隱約可見連綿起伏的、如同巨龍脊背般的灰白色輪廓——那是終年積雪不化的北部山脈。
而灰霧湖,就在那片山脈的陰影之下。
「地下城嗎……」
儘管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但她還是想去看看。
愛麗絲捏緊銀色吊墜,回想起了孩童時那個嘴角總是噙著笑容,眼神帶著寵愛的高大身影。
忘不了他離開城堡的最後一幕。
「小愛麗絲,在家要乖乖聽話,哥哥要走了。」
「你…你要去哪?」
「嗯,一個比較遠的地方,去守護邊地的人們。」
「你明天就會回來嗎?」
「哦不,沒那麼快,如果想我了,就向它祈禱,我會回應你的。」
男人摘下銀劍吊墜,放入她捧著的手中。
「那你…那你要答應我,要早點回來。」
「放心,明年夏天我就回來了。」
男人寵溺地揉著她的棕栗色的頭髮,最後只留下一道離去的背影。
也是最後一道背影。
……
沼澤堡壘。
「哈!看本伯爵瞧見了什麼,一隻品行卑劣的蟲子,還敢躲藏,快快出來……」
沼澤堡壘工地上,布蘭伯爵正興沖沖地抓著蟲子,不遠處亞瑟謙卑半跪,眼神認真地向面前的史萊姆詢問。
「陛下,請問新的試煉可以開始了嗎?」
「無論是屠殺惡魔,還是手刃亡靈,在所不辭!」
「呃……沒那麼誇張。」
「比起這個,亞瑟你有喜歡的東西嗎?」
「喜歡的東西……」
這位意志堅定的亡靈罕見露出了迷茫神色。
許久之後,他才小心取出胸口花瓣已經掉光的枯花。
「花算嗎……我喜歡它們的顏色,很好看。」
「當然。」
陳嶼蹦躂著轉身看向西邊。
「亞瑟,還記得那邊榕樹林嗎,我準備在那裡建造一座前哨站,用於提防領地外的敵人。」
「那兒砍掉幾棵樹,保證陽光足夠,足夠你種出一片花圃來。」
「種花…試煉……?」亞瑟很迷茫。
「沒錯,要相信自然的指引。」
其實他就是想讓這位亡靈騎士去看守領地邊界,種花只是順帶的,確保他在那邊不會太無聊。
「明白。」
「騎士亞瑟會完成這場艱難的試煉。」
亞瑟起身,眼眶中魂火穩定燃燒著,透露著堅定的意志。
「扈從!亞瑟!快幫本伯爵抓住這隻狡猾的蟲子,別愣著了!」
布蘭伯爵氣急敗壞的聲音從不遠處響起,讓嚴肅的氣氛一下子垮下來。
亞瑟回過神去。
「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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