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大婚前夕
經過了長久的沉默,玄陽才慢慢地嘆了一口氣。
「蘇兄,你說得很對。」他抬起頭,眼中的困惑淡了些,多了幾分清明,「想不到你不光道法高深,看事情還這麼透徹......想必,也曾遇到過一位好師父吧。」
蘇遠靠在椅背上,望著天邊漸斜的日頭,嘴角浮起一絲笑。
「好老師麼......」他頓了頓,「我遇到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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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玄陽有些不解。
「嗯。」蘇遠自嘲的笑了,「有好老師,也有壞到沒邊的,但總歸是教了我些什麼。」
玄陽怔了怔,似乎想追問什麼,但看著蘇遠平靜的側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笑意的蘇兄,身上似乎藏著許多故事。
玄陽終是沒再問了,又苦笑著說道:「但是蘇兄,現在說栽花......怕是來不及了,柳姑娘今晚就要出嫁。」
他望向封家大院的方向,聲音低了下去:「其實她被人帶走時,我也一句話都沒能說出來。因為我......我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更做不了什麼,這村子,終究還得仰仗封家來抵禦怪物。」
「哦?」蘇遠眉梢微挑,話鋒一轉,「誰說沒有更好的辦法?」
玄陽倏地回頭:「什麼?」
「如果我告訴你,有呢?」
「是什麼法子?」玄陽眼睛一亮。
蘇遠似笑非笑:「我說,你就信?」
「信!」玄陽答得毫不遲疑。
「那好。」蘇遠站了起來,撣了撣衣擺,頗有一副世外高人的樣子,「聽說過『神兵』麼?」
「沒聽過。」小道士頭搖的像撥浪鼓。
「唉,孤陋寡聞。」蘇遠搖搖頭,隨即正色道,「我只問一句:你想不想救柳姑娘?」
「想!」玄陽脫口而出。
「那就成了。」蘇遠一拍他肩膀,語氣突然昂揚,「少年,為了心愛的姑娘,準備獻出心臟戰鬥吧!現在,先去把柳老伯叫醒。」
「不是心愛的姑娘......」玄陽還在小聲辯解,人卻已經轉身往屋裡走,推開門,見柳老漢還趴在桌上睡得不省人事,他回頭問:「蘇兄,怎麼讓他醒酒?」
院子裡傳來蘇遠悠然的聲音:「潑涼水。」
玄陽一怔,隨即看見牆角木架上擺著個陶盆,裡頭還剩半盆清水。他略一遲疑,還是端了起來。
「柳老伯,得罪了。」
嘩啦一聲,水光潑灑。
..........
啪。
滾燙的茶水順著額發滾落,封新民閉了閉眼,臉上一片針扎似的刺痛。
在他對面,太師椅上端坐的封氏族長封守業,正將空了的茶杯重重頓在桌上。
「砰」的一聲,震得人心頭髮顫。
方才,正是他將半盞熱茶直接潑在了這個屢次頂撞自己的兒子臉上。
「爹,月溪姑娘是村里唯一的醫師,救過很多人,您把她配給已經過世的大哥,這是一錯再錯。」
被熱茶潑了一臉,封新民的語氣依舊平平淡淡,聽上去一點也不像在吵架。
而恰恰就是他副淡然的態度,讓封守業更加生氣。
「混帳!」封守業一拍桌子,「你知道什麼?!景華他英年早逝,在地下孤苦伶仃,為他尋一門親事沖沖煞、安安魂,這是族裡的規矩,更是我這當爹的心意!柳月溪一個貧農女,未來能入我封家享香火供奉,是她的福分!」
「福分?」封新民說,「哪門子的福分?我在外從沒聽說過這種事。」
「輪得到你來指摘規矩?」封守業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頭火起,更湧起一陣悔意。
當初就不該送這小子出去見什麼世面,學什麼新學問。
送他走,本也是無奈之舉。
封新民與長子封景華乃是一母同胞的雙生子,容貌幾乎別無二致。
宗族之內,雙生子雖為祥瑞,卻也易生事端,尤其涉及長幼嫡庶、繼承名分,歷來容易釀出禍亂。
為絕後患,也是存了讓幼子另謀出路的心思,封守業才咬牙將小兒子送出了這封閉的山坳,指望他在外即便不成器,也好過在家裡與兄長相爭。
豈料,寄予厚望的大兒子深夜上山送人頭,二兒子心也野了,滿口都是什麼「人權」、「道理」。
「我看你是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外面的老師就是教你怎麼頂撞長輩麼?」封守業壓下悔意,語氣轉為冷硬的命令,「此事已定,絕無更改。」
「你今夜乖乖待在屋裡,明日我便讓你三叔公替你張羅一門親事,成了家,收了心,好好學著打理族產,日後......總有你的位置。」
「我娶什麼人,我自己說了算,這族長的位置我也並不想要,我只是回來悼念大哥的。」封新民淡淡地說,「之後我就會離開。」
「由不得你!我大房就剩你這麼一個兒子,你不繼承誰繼承?是想要引起我封家內亂嗎?」封守業霍然起身,居高臨下地瞪著兒子,抬手就欲打。
封新民平靜的望著他,眼神里透露出的意思很明確。
僵持幾秒後,封守業忽然放下手掌,露出一個有些猙獰的笑容:
「你以為你是什麼乾淨人物?別在這兒跟我擺什麼仁義道德的臉!」
他死死盯著封新民驟然收縮的瞳孔,從齒縫裡擠出淬毒般的一句:
「你以為我不知道?哼,你大哥景華怎麼死的?他就是被你害死的!!」
封新民渾身劇震,臉上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
隨著暮色西沉,封家大宅內忙碌更甚。
昨夜那陣突如其來的陰風,卷壞了院中不少紙紮人偶與紅白燈籠,此刻幾位被請來幫忙的師父正指揮著人手,在院子裡忙得團團轉。
「這邊!這邊的小汽車壞了,快拿漿糊來糊上!」
「燈籠骨架歪了,重新紮緊!」
「長明燈的燈油添滿些,今夜可萬萬不能熄!」
而在宅院深處,一間臨時收拾出來,門窗卻被從外頭閂上的偏房裡,睡的正沉的柳月溪突然被人喊醒。
「姑娘,醒醒,該梳洗上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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