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紙人

  那個在他噩夢中反覆出現、身穿紅色嫁衣的恐怖身影,此刻就坐在那頂大紅花轎里。

  相隔不過半座橋的距離。

  這還是蘇遠第一次在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如此近距離面對鬼新娘。

  看這架勢,她莫非是專程在等我?

  堵橋?

  我的刀也未嘗不利!

  ......她應該不會打我吧?

  蘇遠慢慢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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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慫,而是戰略性謹慎。

  按理說,婚期未到,鬼新娘應該是不會對他動手的。

  這是他身為「未婚夫」的特權,也是他敢一個人闖進來的最大底氣。

  換做任何其他人,別說走到這兒,恐怕剛踏上橋頭,就會被鬼新娘直接弄死。

  「嘎巴」一下,死得乾脆利落,死的毫無價值。

  所以他這次連鴻子都沒帶。

  雖說草間人不怕死,但也沒必要白死。

  蘇遠的目光越過那頂大紅花轎,望向後方那座破敗不堪的城市。

  那就是已經淪陷的江城市。

  「我要做的是攻略鬼新娘靈怨的主線任務,有主線任務的地方就一定有石碑,這是上天的饋贈。」

  「所以一切流程還是照舊,先找石碑,再根據上面的內容前往指定地點,開啟主線任務。」

  蘇遠在腦海中把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快速過了一遍。

  這套流程對他來說很熟悉,並不算難。

  可現在問題在於......他得若無其事地從那頂轎子旁邊繞過去嗎?

  這心理壓力可不小,就像你剛從懸崖爬上來,卻發現面前趴著一隻正在打盹的老虎......

  是轉頭跳回懸崖,還是賭它睡的死?

  蘇遠沒有輕舉妄動,只隔著大半座橋的距離,舉著油燈,靜靜觀察著那頂轎子。

  那頂靜立在橋頭的大紅花轎,簾幕低垂,悄無聲息。

  一分鐘......

  兩分鐘......

  直到五分鐘過去了,依然沒有什麼異常。

  看新娘沒有走出來的意思,謹慎的蘇遠這才邁開步伐,朝著迎親隊伍走去。

  可是沒走出多遠,他的腳步再次變慢,最終又是停了下來。


  「不對勁。」

  蘇遠盯著前方那支迎親隊伍,眉頭微皺。

  轎子沒有動靜,但轎前那八個描著誇張腮紅的紙人,卻僵直地立在原地,本該空洞的眼睛正隨著他的移動,緩緩轉動。

  那目光像是黏在了他身上。

  一股涼意悄然爬上脊背。

  鬼新娘沒有動作,但是八個抬轎的紙人卻盯上了我......這些紙人到底算什麼樣的存在……鬼新娘的傀儡嗎?

  這時,耳邊傳來細微的異響。

  咔咔咔咔......

  蘇遠立刻轉頭,看向自己的右側方。

  燭光映照下,只見橋欄的縫隙中,一隻慘白的紙手慢慢從下面伸了上來,抓住護欄。

  然後是另一隻,接著是抹了紅印的紙臉。

  一個紙人就這麼從橋下探了出來!

  咔咔咔。

  咔咔咔。

  更多的摩擦聲從四面八方響起,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蘇遠心頭一緊,立刻環顧四周。

  只見一個接一個的慘白紙人,正從橋欄的外沿、從橋底的陰影中攀爬上來。

  它們的動作僵硬,速度卻快得驚人,轉眼之間,兩側的橋欄上就爬滿了密密麻麻的紙人。

  等最後一個紙人從鎮口那邊的屋檐下探出身子,所有紙人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他。

  「啊偶。」妹妹的聲音從半空中飄來,「哥,你好像被包圍了。」

  不用她說,蘇遠也已經發現了。

  不光是橋的兩側,就連他的身後也出現數道慘白紙影。

  退路已被封死。

  呼!

  一陣陰風毫無徵兆地吹過橋面,蘇遠手中的血燈燭火劇烈地晃了晃,幾乎要熄滅。

  火光搖曳下,他看清了這些紙人的臉。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製作很粗糙,每一張臉上都塗著一團猴屁股一樣的誇張紅腮紅,五官是用紙錢燒成的灰混著墨汁畫出來的,每一張臉都是笑臉,嘴角高高翹起,眼角彎彎。

  喜慶、詭異,紙人本就是用來配陰婚或陪葬用的陰物,普通人盯著看久了很容易心裡發毛。

  「搞什麼鬼。」身處包圍圈中的蘇遠臉色微變,陷入短暫思考中。

  八抬大轎是舊時顯貴人家嫁娶的規格,講究的就是一個氣派與排場。


  鬼新娘作為「希」級厲鬼,有八個紙人抬轎很合理,再加幾個敲鑼打鼓開路的也不過分。

  可是現在.....這數量未免也太多了,皇帝的女兒出嫁也不過如此。

  鬼新娘沒有動作,這些紙人卻虎視眈眈地將自己包圍起來。

  要說這是什麼歡迎儀式,蘇遠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相信的。

  可是現在怎麼辦?

  後退?

  可是退回雲影鎮,如果這些紙人也跟進去,那裡的環境更加複雜,到處都是人頭怪和鬼繩,只會更被動。

  那股陰風還是沒停,血燈上那簇微弱的火苗拼命搖曳,紙人們臉上的表情在忽明忽暗間,給人一種似乎就要活過來的感覺!

  這詭異的變化讓蘇遠心中警鈴大作,緩慢的伸出一隻手剛要去背包里拿東西......最前排的紙人卻突然動了!

  它右臂朝著蘇遠一甩,那胳膊竟然飛速延長,像一條鞭子朝蘇遠抽打過來。

  「操!」

  這一言不合就開打的行為讓蘇遠不禁罵了一聲,矮身側滑躲開,手掌順勢按在腰間的黑刀上,「路飛?」

  什麼情況,一個紙人竟然用橡皮槍攻擊?

  「哥,小心左邊!」 妹妹的虛影飄到他身側,手指向一旁。

  那有一個紙人正鼓著腮幫子,嘴裡噴出漫天紙錢灰,灰屑像針一樣扎向蘇遠的眼睛。

  「媽的,那就來吧!」蘇遠並不慌亂,左手拇指猛地擦過燧石邊緣,帶起一溜火星,順勢抹過狹長的黑刀刀身。

  呼!

  金黃的火焰瞬間纏繞上冰冷的刀刃,將周圍的陰冷瞬間驅散。

  打不過鬼新娘,還打不過你們這些嘍囉嗎?

  在他完成附魔的同時,又有三個紙人動了!

  它們沒有走路,而是貼著橋面滑行過來,如同鬼魅一般,六隻慘白的手臂從不同角度抓向蘇遠的頭、頸、胸腹。

  蘇遠隨手揮刀,火焰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幾條手臂瞬間化作焦黑的碎片!

  但斷臂的紙人沒有痛覺,其中一個反而朝他張開嘴,一股黑色氣體從中噴涌而出。

  這口氣一看就很臭......蘇遠屏住呼吸後退,黑氣擦過他的左肩,衣料瞬間腐蝕出破洞,皮膚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他反手一刀刺入噴氣紙人的「嘴」里,火焰從內部爆開,將它炸成一團燃燒的碎屑。

  「能力竟然還都不一樣。」他心念急轉,腳步不停,朝著橋的另一端,也是花轎側方的空隙猛衝。


  後方退無可退,那麼他只能前進,反正鬼新娘暫時不會對他出手。

  伴隨著他的衝鋒,場面瞬間暴動起來。

  兩側橋欄上攀附的紙人紛紛撲下,如同慘白的雪崩,蘇遠揮刀橫斬,火焰刀光逼退一片,但更多的湧上來。

  一個紙人在空中身體詭異摺疊,像一張紙片般貼地滑來,欲對他進行一記滑鏟。

  蘇遠躍起躲過,落地時卻發現鞋底一片膠黏,仿佛踩到了什麼液體,並且正飛快向上蔓延,帶來刺骨的冰寒。

  他很快做出應對,黑刀划過自己小腿,鮮血順著小腿流下。

  「燃!」

  鮮血瞬間蒸騰,化為漆黑的火焰附著在鞋底,將不明液體連同蔓延的寒意一同焚燒殆盡。

  嗤啦!

  背後一涼,劇痛傳來。

  一個不知何時繞到身後的紙人,它的手指竟然變得如同薄而鋒利的裁紙刀,劃破了他的外套和皮肉。

  可是沒等它的手指繼續深入,蘇遠後背流出的鮮血頃刻間化作一道電光,貫穿紙人的頭顱。

  這就是千機在戰鬥中的全能之處,打我等於打自己。

  紙人沒了頭顱,也像失去生命,緩緩向前倒地。

  蘇遠朝身後瞥了一眼,本想確認偷襲者死沒死,但當他看到紙人背後那一閃而逝的紅色字跡時,頓時愣住了。

  名字?

  沒時間細想,更多的攻擊接踵而至。

  一個紙人雙手拍地,地面竟泛起水波般的紋路,讓蘇遠腳下打滑。

  另一個紙人發出高頻的尖嘯,音波直刺腦海。

  還有的紙人身體膨脹,像充氣的皮囊般撞來......

  蘇遠將黑刀舞得密不透風,火焰在身周跳躍,不時以鮮血為引,將千機用作攻擊或防禦。

  但紙人數量太多,能力又詭異莫測,他身上的傷口在不斷增加,逐漸感到一絲壓力。

  「這樣下去不行!得突圍,去找石碑!」

  「但是在這之前,我得先確認一件事!」

  蘇遠咬牙,再次揮刀逼退兩個紙人,趁機抓住一個撲上來的紙人手臂,發力將它摜倒在地,用膝蓋死死壓住。

  這次他刻意去看它的後背。

  果然!

  在慘白的紙張上,用暗紅如血的顏料,寫著一個工工整整的名字:「王海」。

  不是編號,不是符咒,是一個普通的人名。

  每個紙人都有一個名字,每個紙人都有不同的能力……

  一個大膽又恐怖的猜測浮上蘇遠心頭……

  這些紙人,好像都是天眷者。

  曾經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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